北境一统后，半月。
天刚蒙蒙亮，幽州城北的大烟囱就开始冒黑烟了。
林枫披着军大衣，站在钢铁厂的高台上。风有点凉，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。
底下是几个新盖的大高炉，那是张猛带着几百个铁匠连轴转了半个月捣鼓出来的。
“主公，出铁了！”张猛从炉子底下钻出来，满脸都是黑灰，就剩两排牙是白的。
林枫往下瞅。
炉底的塞子被捅开，通红的铁水顺着槽子流出来。热浪往上扑，烤得人脸疼。
“这批铁，成色咋样？”林枫问。
张猛从旁边抄起一把铁钳，夹起一块刚冷却的生铁，在地上一磕，声音脆得像敲钟。
“主公，您给的那《冶金基础》真神了。加了石灰石，这铁里的杂质少了一大半。以前一炉铁得炼两天，现在半天就成。产量翻了一倍都不止。”
林枫点点头：“光多不行，得硬。这批铁全拉到青州去，兵工厂那边等着喂嘴呢。”
“明白！”张猛拍着胸脯，“我让牛车队在那儿候着，铁一凉就装车。”
林枫转过身。
现在的北境，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缺铁少粮的穷地方了。
……
青州。一号兵工厂。
这里以前是个大铁匠铺，现在扩建了十倍。
林枫推开厂房大门，一股子机油味扑鼻而来。
屋里整齐地摆着几十张木台子。每张台子后面坐着一个工人。
这里没有以前那种一个人打一整支枪的活儿。
第一个台子只负责磨枪管。
第二个台子只负责钻膛线。
第三个台子只负责压枪栓。
林枫走到一个组装台前。
那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，叫张二狗。他手里拿着零件，咔嗒一声，枪栓上好了。再一拧，枪托固定住了。
不到三分钟，一支崭新的黑水-4全自动步枪就摆在了桌上。
“主公，您看。”张二狗把枪递给林枫。
林枫拉了一下枪栓，声音清脆。
“这一天能出多少支？”
旁边的车间主任赶紧过来汇报：“主公，自从搞了您说的那个‘流水线’，效率提了三倍。以前一个老铁匠一天也就出一支，还得看手感。现在这些生手，一天能组装三十支，零件都是通用的，坏了随时换。”
林枫看向厂房后头。
那里摆着几尊刚造好的车载速射炮和迫击炮。炮管在灯光下泛着乌光。
“炮弹呢？”林枫问。
“全换成您说的冲压模具了。只要铁料供得上，那炮弹就跟下饺子一样往外蹦。”
林枫拍了拍炮管：“好。枪炮多了，腰杆子才硬。这一仗，咱们不光要打赢，还要打得京都那帮人做噩梦。”
……
冀州。
跟幽州、青州的铁锈味不一样，这里到处是泥土香。
林枫带着李靖云，走在田垄上。
地头立着一块木牌子，上面写着：北境第一农技站。
几十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，正蹲在地上，听一个年轻人讲课。
那年轻人是林枫从幽州流民里提拔出来的，识几个字，脑子活，在林枫身边学过几天种地。
“都看好了！”年轻人手里举着个土豆，“这芽眼得朝上，埋的时候不能太深，也不能太浅。这叫高产种法。还有这玉米，一窝只能留一棵壮的，剩下的得掐了，这叫去弱留强。”
底下的老农们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“后生，这地里的苗子多，收成不就多吗？你这掐了，不就亏了吗？”一个老汉旱烟袋往地上一磕，不信邪。
年轻人笑了笑：“大伯，这是王爷说的，这叫‘争肥’。苗子多了，大家都没饭吃。留一个壮的，能顶三个弱的。”
老汉看了看远处的林枫，没敢吭声，老老实实照着做。
林枫走过去，弯下腰，抓起一把土。
土很肥，湿乎乎的。
“老李，这水利修得咋样了？”林枫拍拍手上的土。
李靖云指着远处的一条长沟：“主公，按您的意思，招了三万劳动力。这半个月，把冀州境内的几条断头河都连上了。旱能浇，涝能排。新开垦的荒地有五万亩，全是上好的黑土。”
林枫看着那些在田里忙活的百姓。
他们脸上有了肉色，干活的时候有力气，眼里也没了那种死气沉沉的绝望。
“粮食就是命。这批土豆和玉米要是收上来，整个北境三年的口粮就不愁了。”
林枫站起身，看向南方。
“人吃饱了，就要想点别的了。老李，商路那边，沈清雪有消息吗？”
“回主公，沈姑娘已经在沧澜关那边扎下营盘了。现在咱们北境的雪花盐和精铁，可是香饽饽。”
……
沧澜关外，现在的镇北关。
原本的关卡，现在成了一个巨大的集市。
沈清雪坐在一间临时的木屋里，手里拿着个算盘，拨得飞快。
门口排着长长的车队。
有从南边过来的商贾，赶着大车，车里装的是绸缎、茶叶和瓷器。
也有从西边过来的，拉的是皮毛和药材。
“沈大掌柜，这批精铁，能不能多给五百斤？”一个胖乎乎的商人，擦着汗，满脸谄媚，“价钱好商量。”
沈清雪头也不抬：“王爷说了，铁是禁物。想买铁，得拿铜矿或者硝石来换。银子，咱们不缺。”
胖商人苦着脸：“这……硝石可是京都管得严的东西。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沈清雪合上账本，“下一位。”
林枫走进屋的时候，正看见沈清雪把一个锦州来的盐商赶出去。
“生意兴隆啊，沈大掌柜。”林枫笑着说。
沈清雪一抬头，眼里的疲惫散了不少。
“主公。这半个月，咱们换回来了五万斤精铜，三万斤硝石。还有粮食、布匹，堆了三个仓库。”
她指着账本上的红字：“最重要的是，咱们的雪花盐已经卖到了江南。现在的北境，不光能养活自己，还能从大炎各地吸血。”
林枫拉过一把椅子坐下。
“这还不够。我要让北境的每一条路都通商。咱们不光卖盐卖铁，以后还要卖布。青州的纺织厂建好了吗？”
“建好了，第一批棉布已经出来了。比南边的细，还结实。那些外地商人看了，眼珠子都红了。”
林枫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关内关外，人来车往。
打铁的声，拉车的声，卖货的喊叫声，混在一起，热气腾腾。
这就是百业兴荣。
“老李。”林枫对跟进来的李靖云说。
“在。”
“这根基，算是扎稳了。”林枫指着这繁华的关口，“京都那边内乱得厉害，咱们趁这段时间，把北境建成一个铁桶。”
“我要让北境的兵，穿最好的甲，拿最好的枪，吃最饱的饭。”
“等京都那边闹够了，咱们就带人去帮他们收收场。”
……
北境的夜晚，不再是死气沉沉的黑。
幽州的钢铁厂火光冲天。
青州的兵工厂灯火通明。
冀州的农田里，水渠流水哗哗。
林枫回到王府，坐在书房里。
桌上摆着一张巨大的北境军政分布图。
每一个点，都代表着一个工厂，一个农技站，或者一个军营。
他拿起红笔，在京都的位置，画了一个重重的圈。
在这个圈变黑之前，他有足够的时间，把北境变成一台无法阻挡的钢铁机器。
他知道，这乱世的规矩，快要改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