冀州,北境第一农技站。
大日头底下,地里的热气把人蒸得满头是汗。
这会儿正是晌午,本来该是歇晌的时候,可地里全是人。
不管是老汉还是壮小伙,一个个都光着膀子,挥着锄头。
这片地是试验田,种的是第二茬土豆。
林枫蹲在地头,手里拿着个刚刨出来的土豆。这土豆大得像个小皮球,皮薄肉黄,看着就喜人。
旁边站着那个年轻的农技员,叫二柱子。他手里拿着个本子,手抖得厉害。
“主公,这也太神了。”二柱子咽了口唾沫,“这才三个多月,第二茬就熟了。刚才俺们称了一亩地的,您猜多少?”
林枫把土豆上的泥搓掉:“多少?”
“三千五百斤!”二柱子嗓门都劈了,“比第一茬还多出四百斤!这地越种越肥啊!”
周围的几个老农听了,扑通一声就跪下了。
“神种啊!这是老天爷赏饭吃啊!”
“以前种麦子,一年累死累活,一亩地也就打个三百斤。这一季顶人家十年啊!”
林枫站起来,把土豆扔进筐里。
“都起来。”林枫拍拍手,“这不是老天爷赏的,是咱们自己种出来的。只要肯下力气,按科学法子种,地不会骗人。”
李靖云站在后头,看着那一筐筐往车上装的土豆和玉米,眼睛也是亮的。
“主公,这冀州的土确实好,比咱们黑水那边还肥。”李靖云说,“这一季收上来,光冀州这五万亩试验田,就能出几千万斤粮食。”
“这还不够。”林枫看着远处的一大片荒地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林枫转过身,脸色严肃,“从今天起,北境五州,全面推广这种法子。把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粮地,能改的全改了。”
他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圈。
“冀州平原大,专门种粮。幽州那边山多地少,就种耐旱的玉米和红薯。青州那边靠水,多开水田种稻子。我要把这五州,变成咱们的大粮仓。”
李靖云赶紧记下来:“是。那这粮食收上来,怎么管?”
“建库。”林枫说得斩钉截铁,“政务署专门设个粮食局。每个州都要建大粮库。收上来的粮,官府统一收,统一存。除了留给百姓的口粮和种子,剩下的全是军粮。”
“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倒买倒卖,或者往外偷运粮食,直接砍头。”
林枫的话很硬,没半点商量余地。
……
一个月后。
北境的大道上,车轮滚滚。
以前那些坑坑洼洼的土路,现在变了样。
几千个壮劳力,喊着号子,把一块块大青石铺在路上。
这是林枫下的死命令:要把北境五州的官道全连起来。
在一段刚修好的石板路上,一支长长的车队正往北走。
车上插着“北境运输队”的旗子。拉车的全是高头大马,车轱辘包着铁皮,走在石板路上咔咔响。
车两边跟着骑马的护卫,背着黑水-4S型骑枪,眼神警惕地盯着两边的林子。
赶车的老张甩了一鞭子,回头对押车的兵头说:“军爷,这路修好了就是不一样。以前从冀州到幽州,得走五天,要是下雨还得陷车。现在两天就能到,马都不带喘气的。”
兵头是个年轻的班长,笑了笑:“那是。主公说了,要想富,先修路。这路通了,咱们的粮能运出去,外面的好东西能运进来。打仗的时候,咱们的兵也能跑得比兔子快。”
正说着,前面到了镇北关。
现在的镇北关,比以前更热闹了。
城墙外头划出了一大片空地,围了木栅栏,这就是新设的官方榷场。
里头人挤人,全是南来北往的商客。
沈清雪坐在榷场中间的一座二层小楼上,正跟几个大商人谈买卖。
桌上摆着几样东西:一袋雪花盐,一块精铁锭,还有一匹白得发亮的棉布。
对面的几个商人,身上穿绸裹缎,但看见这几样东西,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
“沈大掌柜,这盐,我们全要了。”一个穿着紫色长袍的胖子擦着汗,“不管多少钱,只要您肯卖。”
这胖子是西南那边来的大盐商,家里有矿,但那是铜矿,缺盐缺得厉害。
沈清雪端起茶杯,吹了吹沫子。
“钱?我们要那玩意儿干啥?”沈清雪放下茶杯,声音清冷,“咱们这儿的规矩,早就改了。想拿盐,得拿东西换。”
胖子愣了一下:“换?换啥?”
“铜。”沈清雪指了指窗外,“还有锡。你们西南那边盛产这个。一斤雪花盐,换五斤粗铜,或者三斤锡锭。这价钱,公道吧?”
几个商人面面相觑。
在以前,铜那是铸钱的东西,官府管得严。但现在世道乱了,只要有利润,这帮商人胆子比天大。
“这……”胖子咬咬牙,“行!只要能把盐拉回去,铜我想法子弄!”
另一个瘦高个的商人指着那匹布:“那这棉布呢?这布结实,还没疙瘩,我们也想要。”
“布好说。”沈清雪笑了笑,“拿丝绸换,或者拿药材换。咱们北境现在人多,缺穿的,也缺治病的药。”
“成交!”
一笔笔大买卖就在这茶杯起落间谈成了。
楼下,一车车的铜矿石和锡锭被拉进仓库。一袋袋雪花盐和一捆捆棉布被装上商队的大车。
榷场的出口处,设了个税卡。
不管是谁,只要是从这儿过的货,都得留下两成的税。
以前那些商人都骂娘,嫌税高。现在没人骂了。因为在这里做买卖,没土匪敢抢,没官差敢敲诈。交了税,拿着镇北王府发的“通关文牒”,在北境五州横着走。
林枫穿着便装,站在榷场边上看着。
李靖云跟在旁边,手里拿着个账本。
“主公,这半个月,光是税银就收了三十万两。换回来的铜和锡,够兵工厂用半年了。”
林枫点点头:“这才是长久之计。光靠抢不行,得让钱流起来。”
他看着那些忙碌的搬运工,还有那些满脸堆笑的商人。
“老李,你看这些人。”林枫指着人群,“他们不关心谁当皇帝,只关心能不能吃饱饭,能不能赚到钱。咱们把这两样给足了,这北境就是铁打的。”
李靖云合上账本,深有感触:“主公圣明。现在咱们府库里的钱粮,怕是比京都国库还多。百姓们都说,这辈子没过过这么安稳的日子。”
“安稳?”林枫冷笑一声,看向南边,“现在是安稳。但京都那边肯定眼红。咱们越富,他们越急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接着攒。”林枫转过身,往回走,“让沈清雪把步子迈大点。不光是西南,还有东海那边,甚至是关外的蛮族,只要有咱们需要的东西,都可以做买卖。”
“告诉兵工厂,铜来了,子弹壳的问题就解决了。给我敞开了造。把仓库填满。”
……
回到幽州王府,已经是晚上了。
林枫没去后院休息,直接去了政务署的库房。
大门一开,一股子陈米和新米的混合味儿扑鼻而来。
这里是个中转库,堆满了麻袋。
王叔正带着人清点数目。
“主公,您怎么来了?”王叔赶紧过来。
“来看看家底。”林枫拍了拍一个麻袋,硬邦邦的,“这是刚从冀州运来的?”
“对。”王叔脸上笑开了花,“全是新玉米。晒干了,能存好几年。现在的粮库都快堆不下了,俺正寻思着要不要再盖几个新的。”
“盖。”林枫说,“多盖几个。以后咱们还要养更多的兵,还要打更大的仗。这粮食就是胆。”
他走到库房深处,那里堆着一排排的木箱子。
打开一个,里面是白花花的银锭子,那是这一阵子收上来的商税。
再打开一个,全是黄澄澄的铜块。
林枫拿起一块铜,沉甸甸的。
这在别人眼里是钱,在他眼里,这就是子弹,就是炮弹皮。
“王叔。”林枫把铜块扔回箱子,发出哐当一声响。
“在。”
“通知下去,下个月开始,给镇北军所有士兵涨军饷。每人每月多加二两银子,每顿饭多加二两肉。”
王叔愣了一下:“主公,这可是一大笔钱啊。咱们现在虽然富了,但也不能这么造吧?”
林枫摇摇头:“这不叫造。这叫养兵千日。咱们的兵,是拿命在拼。家里安顿好了,肚子里有油水了,上了战场才不会腿软。”
“还有,凡是家里有在军中当差的,免掉全家的丁税。要是战死了,抚恤金翻倍,管老人养老,管孩子上学。”
王叔听得眼圈有点红。他当了一辈子兵,从来没见过这么待兵的主公。
“主公放心!这帮兔崽子要是听了这消息,还不把命都卖给您!谁要是敢说半个不字,俺老王第一个削他!”
林枫走出库房,外面的风有点凉。
天上的月亮很圆,照着这片繁忙的土地。
远处,兵工厂的火光还在跳动。
近处,街道上还能听见打更人的梆子声。
这是一个活过来的北境。
不再是那个只有饥荒和战乱的死地。
林枫深深吸了一口凉气。
手里有粮,库里有钱,枪里有子弹。
他现在的腰杆子,比任何时候都要硬。
“京都……”
林枫看着南方的夜空,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。
既然你们把这世道搞乱了,那就让我用这些粮食和子弹,给这天下立个新规矩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。
政务署的告示贴满了北境的大街小巷。
涨军饷、免丁税的消息,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千家万户。
军营里沸腾了。
那些正在训练的士兵,一个个嗷嗷叫,恨不得现在就去打仗。
而在各个村镇,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青壮年,开始成群结队地往招兵处跑。
就连那些刚被收编的云州和冀州降兵,心里的那点不服气也烟消云散了。跟着这样的主公,能吃饱饭,能养活家,还能拿银子,谁还想造反?
北境这台巨大的机器,在粮食和银子的润滑下,转得越来越快,越来越稳。
而这股子势头,正蓄势待发,准备冲破这乱世的重重关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