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。
镇北王府的书房里,灯火通明。
那盆用来演戏的罗汉松,已经被下人搬走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张巨大的沙盘,上面是整个大炎王朝的疆域图。
林枫的手指,正点在地图最南边那个红点上——京都。
送走宋鹤时的那副贪婪粗鄙的嘴脸,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。此刻的他,眼神冷冽如冰,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。
李靖云和赵烈分立两侧,神情肃穆。
“演给宋鹤看的那场戏,是为了让他,也是为了让徐靖,把心放进肚子里。”林枫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他们越是觉得我们穷、装备差、内部不稳,就越会把精力放在对付帝党上,给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。”
“但光等着,不是我的风格。”
林枫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,落在了赵烈的身上。
“赵烈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赵烈上前一步,身形笔直。
“京都那潭水,我们不能只在岸上看着。我要你亲自带人,下去搅一搅。”林枫的语气平静,但内容却让李靖云都为之一振。
“我要你,去京都,给我建一张网。”林枫的手在沙盘上划过,“一张能把京都所有秘密都兜住的网。”
赵烈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,那是猎人盯上猎物的眼神。
“主公有何吩咐?”
“从影卫中,挑选一百名最精锐的弟兄。”林枫伸出一根手指,“我不要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。我要他们会伪装,会说场面话,会看人下菜碟。总之,要像水一样,能融进京都的任何一个角落。”
“你们的任务有三个。”
“第一,潜伏。化整为零,伪装成商人、流民、郎中、货郎……用一切办法,在京都给我扎下根来。”
“第二,侦察。”林枫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个黑色的手提箱,放在桌上。
打开箱子,里面静静地躺着几只巴掌大小,形如蜂鸟的微型无人机。
“这是‘蜂鸟’-2型侦察机。比之前的大疆更小,更安静,专门用于城市渗透。我要你用它,把徐靖给我的那张武库图,每一个点都给我重新核实一遍。还有皇宫、相府、禁军大营、各大粮仓……所有的布防、巡逻路线、换防时间,我要精确到秒。”
“我要让整个京都,在我面前变成透明的。”
赵烈看着那几只精巧的“蜂鸟”,呼吸都有些急促。这等神物,简直是为谍报工作量身定做的。
“第三,”林枫的语气变得更加冰冷,“策反。京都那座大厦将倾,多的是想找后路的人。给我盯住那些底层的衙役、宫女、禁军士兵。他们缺钱,缺粮,缺活路。我们有的是。”
“用银子敲开他们的嘴,用粮食收买他们的心。我要知道相党和帝党的一举一动,徐靖今天见了谁,秦震明天骂了谁,甚至连皇上在宫里吃了什么,我都要一清二楚。”
“最后,在城里给我建几个秘密的联络点。要绝对安全,用来接应那些愿意投诚的官员。他们手里的情报,比金子还值钱。”
林枫说完,直视着赵烈。
“做得到吗?”
“保证完成任务!”赵烈单膝跪地,声音铿锵有力。
“好。”林枫点点头,“去准备吧。我给你三天时间。记住,你们是插向敌人心脏的尖刀,也是我们未来的眼睛和耳朵。我不要求你们快,只要求你们稳。每一个人的命,都很珍贵。”
……
三天后。
一支由十几辆马车组成的商队,从幽州南门缓缓驶出。
领头的是一个面容黝黑、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商人,正是赵烈伪装的模样。他身边跟着几个精壮的伙计,吆喝着牲口,看起来和普通的行商没什么两样。
而在他们之后,陆陆续续又有好几拨人离开幽州。有拖家带口、衣衫褴褛的“流民”,有背着药箱走街串巷的“郎中”,还有挑着货担的货郎……
一百名影卫,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南下的滚滚人流之中。
出了北境地界,景象立刻变得萧条。
官道破败,村庄荒芜。
赵烈一行人行至一处名为“野狼坡”的地方,被一伙山匪拦住了去路。
“此山是我开,此树是我栽!要想从此过,留下买路财!”
几十个山匪手持着锈迹斑斑的兵器,从两边的林子里冲了出来,为首的是个独眼龙,满脸横肉。
商队里的“伙计们”顿时一片“慌乱”。
赵烈从马车上跳下来,堆着一脸谄媚的笑容,朝那独眼龙拱手。
“这位好汉爷,行个方便。小人是往京都贩卖皮货的,小本生意,还请高抬贵手。”他说着,从怀里掏出一小袋银子,掂了掂。
独眼龙一把抢过银子,在手里一捏,顿时变了脸色。
“呸!就这点东西,打发叫花子呢?”独眼龙一口唾沫吐在地上,“货留下,人可以滚了!”
赵烈脸上的笑容不变,但眼神却冷了下来。
“好汉爷,当真不给活路?”
“活路?老子的刀就是活路!”独眼龙狞笑着,挥刀就向赵烈砍来。
就在刀锋及体的瞬间,赵烈动了。
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,便出现在独眼龙的身侧。没人看清他做了什么,只听到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独眼龙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了过去。
那几十个山匪还没反应过来,商队里的“伙计们”已经动了。
他们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把带着消音器的手枪。
“噗!噗!噗!”
几声轻微的闷响过后,所有的山匪都眉心中弹,直挺挺地倒了下去,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整个过程,不到十息。
赵烈从怀里掏出手帕,擦了擦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声音恢复了冷漠。
“清理现场。换上他们的衣服,把尸体处理掉。从现在起,我们就是一伙刚火并完、准备进京销赃的山匪。”
“是!”
……
一周后,京都。
作为大炎王朝的心脏,这座城市表面上依旧维持着繁华。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,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。
城门口的盘查比以往严了数倍。禁军和京营的士兵分列两边,互相提防,看谁都像是奸细。
赵烈一行人,穿着山匪的衣服,身上带着血腥味和酒气,押着几辆装满“赃物”的马车,大摇大摆地走向城门。
“站住!干什么的!”一个禁军的小头目拦住了他们。
赵烈跳下车,塞了一块沉甸甸的银锭过去,压低声音,带着一股子匪气:“军爷,自家兄弟。在外面发了笔小财,进京来孝敬上官。”
那小头目掂了掂银子,又看了看车上的几个大箱子,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。这种事,他见得多了。很多权贵都在外面养着“人”,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。
他挥了挥手:“进去吧!嘴巴放干净点!”
“得嘞!”
赵烈一行人,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了京都。
他们在城南一处龙蛇混杂的大杂院里,用抢来的金银买下了一座废弃的染坊。这里位置偏僻,气味刺鼻,周围都是三教九流,是最好的藏身之所。
当天夜里,染坊地下被挖空的地窖里,灯火通明。
赵烈站在一张桌子前,桌上摆着一台精密的仪器,正是林枫给他的“量子通讯器”。
“第一阶段任务完成,我们已在京都站稳脚跟。坐标已发送。”
按下发送键,一道无形的信号瞬间跨越千里,抵达了幽州的王府。
做完这一切,赵烈看向身后的九十九名影卫。
“弟兄们,从现在开始,京都就是我们的猎场。按原计划,各自散开。记住主公的话,稳字当头。”
“是!”
……
第二天,京都的各个角落,多了一些不起眼的新面孔。
东市的茶馆里,多了一个说书先生,专门讲北境的奇闻异事,听众里总有那么几个禁军士兵。
西城的赌坊里,来了一个逢赌必输的“凯子”,却总能拿出钱来,很快就和几个输红了眼的衙役称兄道弟。
皇城根下,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,总能“无意间”听到几个小太监抱怨宫里的赏钱太少。
是夜。
赵烈独自一人爬上了染坊附近最高的钟楼。
他从怀里取出一只“蜂鸟”无人机,轻轻一按。
“嗡……”
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后,那只机械蜂鸟振动翅膀,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。
赵烈戴上一副特殊的眼镜,眼前立刻出现了无人机传回的高清画面。
他操控着“蜂鸟”,掠过层层叠叠的屋顶,直奔皇城而去。
皇宫的守卫森严,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。但在“蜂鸟”的视角下,这些都成了笑话。它轻易地绕过了巡逻的卫兵,贴着宫墙飞行。
徐靖给的武库图出现在赵烈的脑海里。
“左转,三百米,假山后……”
“蜂鸟”按照指示,飞到一处假山后,镜头拉近。那里果然有一个不起眼的入口,两个卫兵正在打瞌睡。
“标记。防御松懈,可作为突袭点。”赵烈心中默记。
他又操控无人机飞往相府。相府的防卫比皇宫还要严密,院子里布满了暗哨。但“蜂死”在空中盘旋,将每一个暗哨的位置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,京都所有的重要军事目标,粮仓、兵营、城防要隘,全都被“蜂鸟”一一侦察完毕,形成了一张无比精确的立体地图。
而这一切,京都的那些掌权者们,一无所知。
……
情报工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。
几天后,一个名叫小六子的禁军士兵,因为嗜赌,欠了一屁股债。正当他被债主逼得要上吊时,一个自称是他远房表哥的“商人”找到了他。
“六子兄弟,何必寻死觅活?这里有五十两银子,你先拿去还债。”
小六子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,眼都直了,扑通一声就跪下了。
“表哥,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!您让我干什么都行!”
“我不要你干什么。”“商人”扶起他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不是在卫苍将军手下当差吗?以后每天把你听到的、看到的,跟我说说就行。比如,今天卫将军骂了谁,明天部队要去哪儿操练……就当是陪我聊天解闷了。”
小六子连连点头。这算什么事?简直就是白捡的银子。
就这样,一张以金钱和利益编织的大网,开始在京都的底层悄然铺开。
不断有情报从各个渠道汇集到染坊的地窖里。
“报告,帝党大臣张御史昨夜密会秦震,商议联络城外京营。”
“报告,相党收买了宫里的李公公,今日在皇上的膳食里下了慢性毒药。”
“报告,卫苍将军明日要调动三千禁军,秘密包围城西的京营驻地,似乎要动手了。”
这些零散的情报,经过赵烈的汇总和分析,变成了一份份详尽的报告,通过量子通讯器,源源不断地传回幽州。
这一日,染坊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。
一个穿着七品官服的中年文官,在夜色的掩护下,鬼鬼祟祟地敲响了染坊的后门。他正是按照之前收到的密信指示,前来投诚的。
接待他的是赵烈。
“你就是……北境来的人?”那官员声音颤抖。
赵烈没有回答,只是将一枚刻着玄鸟图案的木牌递给了他。
官员看到木牌,如释重负,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。
“我要见镇北王!我有重要情报!”官员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,“这是……这是徐靖私吞军饷、贩卖官职的罪证!”
赵烈收下账册,面无表情地说:“主公想知道的不是这个。他想知道,徐靖下一步,准备怎么对付秦震。”
……
幽州,镇北王府。
林枫看着量子通讯器传回的最新情报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有趣。徐靖终于要忍不住,对秦震的老巢动手了。”
李靖云站在一旁,看着那张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京都实时动态图,心中感慨万千。
在这种情报单向透明的碾压下,京都那两帮人斗得再凶,也不过是主公沙盘上的两群蚂蚁。
“主公,我们是否要……”李靖云做了一个推波助澜的手势。
“当然。”林枫站起身,走到通讯器前。
“赵烈。”
千里之外,京都染坊的地窖里,赵烈的耳机中传来了林枫清晰的声音。
“属下在。”
“既然徐靖要动手,那我们就帮他一把。”林枫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,“想办法,把卫苍要突袭京营的消息,‘不经意’地透露给秦震的人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这两只关在笼子里的老虎,狗咬狗,能咬出个什么花样来。”
“是!”
命令下达。
一场由林枫在幕后操控,旨在加剧京都内乱的大戏,即将拉开帷幕。
而那座千年古都的命运,已然被一只来自北境的无形之手,牢牢攥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