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都的雨,连续下了三天,还没个停的意思。
这雨水落在青石板路上,混着还没干透的暗红血迹,流进排水沟里,发出一股子让人作呕的腥味。
城里的老百姓都把大门关得死死的。
谁也不傻。
这几天,禁军在街上跑得比野狗都勤快。
一会儿是哪个京营大将的全家被拎出来砍了,一会儿是哪个御史大夫的宅子被抄了。
哭喊声,求饶声,还有马蹄踩在积水里的声音,成了京都的主旋律。
丞相府里。
徐靖换了一身崭新的深紫官袍,腰间挂着玉带,整个人意气风发。
宋鹤站在他身后,微微躬身,脸上带着那种如释重负的笑。
“相爷,幽州那边传回信儿了。”宋鹤低声说道,“那林枫,确实是被吓住了。孙大脑袋说,林枫这几天躲在王府里,除了玩女人就是喝酒。他的兵工厂天天炸膛,那些坏掉的废铁都堆成了山。他还四处划拉钱,说是要把王府重新修缮一遍。”
徐靖听了,冷哼一声,手里把玩着一颗温润的羊脂玉。
“本相早就说了,北境那种苦寒之地出来的蛮子,见不得真金白银。”
徐靖转过身,看着窗外的斜风细雨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狂热。
“秦震那个老不死的,还指望林枫来救驾?他也不想想,林枫要是真有那本事,至于天天守着他那几亩土豆地过日子?”
“林枫现在心里怕得很。他怕本相腾出手来收拾他。所以,他拼命示好,拼命表现出自己是个酒囊饭袋。”
徐靖走到桌前,摊开一张纸。
那是他刚拟好的草稿。
“既然林枫这颗钉子暂时拔不掉,那就先让他烂在那儿。现在,咱们该把京都这块地清一清了。”
……
皇宫,寝殿。
赵凯躺在龙床上,脸色蜡黄,整个人瘦得脱了相。
他不是病了,他是被气得,也是被吓得。
自从卫苍带兵血洗了京营,赵凯就发现,他这个皇帝,连走出这间屋子的权力都没了。
殿门口站着的不再是他熟悉的近卫,而是披甲挎刀的禁军精锐。
那些人看着他的眼神,没半点敬畏,倒像是在看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鹌鹑。
“皇上,该吃药了。”
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。
徐靖推门而入,身后跟着一身杀气的卫苍。
卫苍的盔甲上还沾着血,走起路来甲片碰撞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赵凯打了个哆嗦,撑着身体坐起来,声音颤抖:“徐靖……卫苍……你们想干什么?秦老将军呢?朕要见秦震!”
“秦老将军年岁大了,受了惊吓,这会儿正在家里歇着呢。”
徐靖走到床边,居高临下的看着赵凯。
他手里端着一个药碗,递到赵凯面前。
“皇上,您病得重。这江山社稷,总不能没人管。您这么熬着,老祖宗看着也心疼。”
赵凯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,眼睛瞪得老大:“你……你要毒死朕?”
“陛下,您这就想歪了。”徐靖笑了,笑容里藏着毒蛇般的阴冷。
“这天底下,哪有臣子毒死皇帝的道理?臣只是想,请陛下退位让贤,做个太上皇,也好安心养病。这对陛下好,对百姓也好。”
卫苍上前一步,腰间的长剑“当”地一声拄在地上。
“陛下,签字吧。”
卫苍的声音粗粝,像是在磨石上蹭出来的。
“外面那五万禁军,手里的刀可都还没收起来呢。陛下要是心疼那些还在流血的忠臣,就快点把名字签了。不然,秦家满门,怕是活不到明天天亮。”
赵凯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。
他看着那张写满了“禅位”字样的诏书,手抖得像是在筛糠。
“朕……朕不签!朕才是大炎的皇帝!”
徐靖叹了口气,把药碗放在床头柜上。
他伸出手,动作很慢,但力气极大,一把攥住了赵凯的手指。
“陛下,您是聪明人,别逼臣动手。”
徐靖把笔塞进赵凯手里,强行压着他的手,在那张黄绢上落下了名字。
当最后一笔写完的时候,赵凯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,瘫在了床上。
“徐相,事儿成了。”卫苍嘿嘿一笑,眼里满是贪婪。
“去,把赵凯送去冷宫。找几个懂事的看着,别让他死了,也别让他见任何人。”徐靖淡淡的吩咐。
两名禁军士兵冲进来,像拖麻袋一样把瘫软的赵凯拖了出去。
寝殿里,一时间静得出奇。
徐靖拿着那张诏书,对着烛火看了看,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度亢奋。
“卫将军,准备大典吧。”
“咱们那位年幼的皇侄赵珩,该登基了。”
……
第二天,京都大乱。
一纸诏书贴满了城墙。
上面说皇帝赵凯病重,神志不清,自愿退位。拥立年仅六岁的皇侄赵珩为新帝。
老百姓们看着告示,心里都跟明镜似的。
“病重?前阵子不是还听说皇上在后花园射箭吗?”
“嘘!小声点!你没看那是谁签的字?徐相爷!现在的京都,那是徐家的天!”
“那个赵珩……我见过一次,路都走不稳,在那儿抠鼻屎呢。这大炎,算是彻底完喽。”
议论归议论,可谁也不敢站出来放个屁。
当天下午,登基大典在太和殿举行。
六岁的赵珩穿着宽大的龙袍,被徐靖牵着,晃晃悠悠的走上了龙椅。
那小屁孩被两旁杀气腾腾的士兵吓得哇哇大哭,鼻涕流得老长,把龙袍的前襟都打湿了。
徐靖站在龙椅下方,对着文武百官,朗声宣布。
“国不可一日无君。今新帝登基,由于年幼,由本相代为摄政。封徐靖为大相国,总揽军政大权。封卫苍为大将军,统领全国兵马。”
底下的官员,有的面如死灰,有的却是满脸堆笑。
“相爷……哦不,相国大人万岁!”
“大将军神武!”
一群软骨头的官员跪在地上,把头磕得咚咚响。
而在京都的一角,秦震的府邸。
老将军穿着一身白色的丧服,坐在堂屋里。
他面前摆着一把已经生了锈的横刀。
“老将军,走吧。”一个忠心的亲随低声劝道,“徐靖已经派人来围府了。咱们再不走,就真走不了了。”
秦震苦笑一声,老泪横流。
“走?往哪走?这天下虽大,哪里还有我大炎忠臣的容身之地?”
他看向北边。
“林枫……那个北境的狼。老夫当初真是看走了眼。他哪里是怕了徐靖,他是巴不得咱们打得家破人亡啊。”
“他现在一定在笑。笑老夫蠢,笑徐靖贪。”
秦震猛地站起来,一把抓起那把横刀。
“走!带上剩下的弟兄,咱们去幽州!老夫就算死,也要死在收复京都的路上!”
……
幽州,镇北王府。
林枫正坐在院子里,手里拿着个刚烤熟的玉米,啃得津津有味。
李靖云急匆匆的跑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刚从量子通讯器里打印出来的电报。
“主公!京都变天了!”
李靖云由于跑得太快,声音都有点变调。
“徐靖把赵凯废了,送进了冷宫。现在立了个六岁的小孩当皇帝。徐靖自封相国,卫苍成了大将军。现在的京都,全改姓徐了。”
林枫停下动作,把玉米放下,拿出手绢擦了擦嘴。
他脸上没半点惊讶,反而露出了一副“不出所料”的表情。
“是吗?这动作比我想象的慢了点。”
林枫站起来,走到后院的池塘边,看着里面游来游去的锦鲤。
“徐靖这哥们儿,是真饿了。什么锅里的肉都敢吃,也不怕把自己烫死。”
李靖云一脸凝重:“主公,现在天下哗然。南边的几个藩王以经在发檄文了,说要讨伐逆贼。但据咱们影卫的回报,那帮家伙也是雷声大雨点小,都在观望,想等咱们先动手。”
林枫冷笑一声:“想让我当出头鸟?他们是真敢想啊。”
“这叫普信男,主打一个自信。”林枫随口拽了个热梗。
李靖云愣了一下:“普信男?主公,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没啥,夸徐靖长得帅呢。”林枫摆摆手,“老李,你觉得徐靖现在在想什么?”
李靖云想了想,说道:“他一定觉得,北境这块地,以经被他稳住了。他现在正忙着分赃,忙着清洗京都的异己。他觉得主公您是个贪财的武夫,只要给足了钱,您就会在北境乖乖的给他守大门。”
“没错。”林枫看着水面上的倒影,“徐靖觉得他在玩一局高端局,其实他也就是在玩个‘主打一个陪伴’。”
“他这种人,没见过真正的力量。他觉得手里握着那几万禁军,握着那个六岁的小皇帝,他就拥有了全世界。”
林枫转过身,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让人心颤的冷意。
“这就是大佬的世界吗?不,这是土鳖的世界。”
“赵烈那边有消息吗?”
“有。”李靖云递上另一份情报,“赵烈以经锁定了秦震的动向。老将军带着几百个残部,正在往北杀。徐靖派了人在后面追,主公,咱们要不要接应一下?”
林枫想了想。
“接应。秦震这老头虽然死脑筋,但名望还在。咱们以后南下,还得借他的名头用用。”
“另外,告诉赵烈,让他把‘蜂鸟’无人机全部放出去。我要看京都的‘直播’。每一个城门的防守,每一个粮仓的位置,都要给我拍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徐靖不是喜欢废帝另立吗?那就让他先热闹几天。等他把那些不听话的小虾米都清理干净了,咱们再去接管一个干干净净的京都。”
林枫走到沙盘前,拿起代表镇北军的黑旗,轻轻的插在了京都的位置上。
“告诉沈清雪,商业封锁可以开始了。切断京都所有的盐路和粮道。我要让徐靖明白,在这个世界上,光有皇位是没用的,肚子里没粮,手里的刀就是破铜烂铁。”
……
此时的京都,虽然还在举办着所谓的新帝庆典,但气氛诡异得可怕。
街道上挂着的红灯笼,在雨水里湿透了,看着跟流血似的。
徐靖坐在相府里,听着手下的汇报,眉头却皱了起来。
“你说什么?还没抓到秦震?”
“相国大人,秦震那老匹夫跑得快,往北边去了。咱们的人怕误入了北境的地界,引起林枫的误会,就没敢深追。”
徐靖猛地一拍桌子:“废物!一个快入土的老头都抓不住!”
但他随即又冷静了下来。
“算了。跑了就跑了吧。往北边跑,那是死路一条。林枫那个贪钱的家伙,看见秦震,估计直接就把他脑袋剁了,送来换赏钱了。”
徐靖冷笑一声。
“去,给林枫再发一份密信。就说本相……不,本相国现在成了摄政,以后北境的税收,他可以留一半。只要他帮我把秦震抓回来,我封他做平北王,世袭罔替。”
“是!”
徐靖看着远方的北边,心里满满的都是算计。
他觉得,这天下大势,终究还是回到了他的手里。
他却不知道,在几百里外的幽州,林枫正看着无人机传回的相府画面,一脸嫌弃的吐槽。
“这徐相国的审美真不咋地,院子里那假山看着跟肿瘤似的。老李,记下来,以后咱们占了这儿,先把这假山炸了。”
李靖云擦了擦汗,只能点头。
“是。主公说炸,那必须炸。”
……
随着徐靖的篡权,整个大炎王朝彻底陷入了混乱。
南方的几个大藩王,虽然嘴上喊着勤王,实际上却在拼命的吞并周围的小城池,扩充地盘。
西边的异族也开始在边境蠢蠢欲动,想趁着这乱局捞一把。
而那些帝党的残余势力,则像老鼠一样潜入了地下,在京都的阴影里,等待着反击的机会。
在这场众生相的博弈中。
只有北境,依然稳如泰山。
工厂的烟囱冒着黑烟,田野里的玉米长势喜人,新入伍的士兵正喊着震天的号子,在泥地里摸爬滚打。
林枫站在城墙上,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北风。
他知道,风暴以经成型。
而他,将是那个收割风暴的人。
“准备得差不多了吧?”林枫轻声问身后的李靖云。
“主公,子弹已经堆满了三个仓库,新式的车载速射炮已经列装了两个营。只要您一声令下,三天之内,咱们就能杀到京都城下。”
林枫点点头。
“不急。让子弹飞一会儿。让徐靖再嘚瑟几天。”
“我要让他从最高的地方摔下来,那样才疼。”
……
北境的旗帜,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玄鸟的图案,在夕阳下闪烁着冰冷的光。
一个旧的时代正在崩塌,而一个新的时代,正披着钢铁和火焰的外衣,咆哮着走来。
林枫看了一眼南方的天空,那里黑云压顶。
“这天,确实该换换颜色了。”
他随手把啃干净的玉米芯扔掉,转过身,走向了那个灯火通明的指挥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