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州城外,官道。
三万东路军正以一种让古代将领怀疑人生的速度推进。
王叔手里拿着个倍数极高的望远镜,正对着远处的徐州城墙比划。
他身上那套墨绿色的作战服在阳光下泛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杀气,腰间挂着的那两个高爆手雷,怎么看都像是随时准备送人上天的阎王帖。
“王副帅,前面就是徐州了。”
副将凑过来,一脸兴奋的看着远处那高耸的城墙。
“主公说了,徐州是南下的咽喉,要是拿不下这儿,咱们就只能在青州吃土。”
王叔冷笑一声。
“拿不下?除非我这把黑水-4S是烧火棍。”
他拍了拍怀里的步枪,那冰冷的金属质感让他心里格外的踏实。
“传令下去,全军减速,把那几门重型迫击炮给我拉出来,摆在城门正对面三公里的地方。”
“还有,让那几个操控‘蜂鸟’的兔崽子给我精神点,我要看清楚徐州守将赵德芳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裤衩。”
副将嘿嘿一笑:“得嘞!这就去办!”
……
徐州城头。
守将赵德芳正扶着女墙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今年五十有五,在大炎的行伍里混了一辈子,什么阵仗没见过?
可今天,他是真有点懵。
远处的地平线上,一团黑色的乌云正缓缓压过来。
那不是云,那是镇北军的旗帜。
透过单筒望远镜,赵德芳看到了一群怪物。
那些士兵没有穿笨重的铁甲,也没有拿红缨枪。
他们每个人都背着一根黑漆漆的管子,走路的姿势整齐划一,甚至连落地的声音都像是一个人在踩鼓点。
最让他心惊胆战的,是那几十辆被蒙着帆布的马车。
虽然看不见里面是什么,但那种压迫感,让他这个战场老卒的后背一阵阵的发凉。
“将军,这……这就是镇北军?”
旁边的亲信声音在发颤。
“听说幽州王赵雄,五万铁骑在他们面前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。咱们这徐州城,守得住吗?”
赵德芳没说话。
他心里也没底。
徐靖那个相国是怎么当上的,他心里一清二楚。
废帝另立,谋朝篡位。
这种事在他这种老派将领看来,简直是把大炎的脸往泥沟里踩。
他赵德芳忠的是大炎的江山,不是他徐靖的私产。
可徐靖给了他大量的银子和粮草,名义上,他现在是相党的人。
“你看那是什么?”
赵德芳突然指着天空,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恐。
几只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小鸟,正扇动着翅膀,在徐州城头上空盘旋。
那小鸟不叫,也没有羽毛,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
“是麻雀吧?”亲信有些不确定的说。
“去你妈的麻雀!”赵德芳一巴掌抽在他脑门上,“你家麻雀翅膀是透明的?还会发出嗡嗡的声音?”
那正是影卫放出来的“蜂鸟”无人机。
此刻,这些无人机正将徐州城防的每一个细节,实时传回到王叔的指挥屏幕上。
……
“主公这玩意儿真好使。”
王叔看着屏幕上清晰可见的瓮城布置,不由得感叹。
“这叫降维打击,懂不?那赵德芳还搁那儿布置滚木礌石呢,他也不想想,咱们能让他靠近城墙?”
王叔跳下马车,整了整衣领。
“行了,别磨叽了。老张,去给赵德芳送封信。”
“就说老朋友王大锤来看他了。让他开门接客,不然我就用大炮请他吃炸雷。”
不到片刻,一名镇北军的骑兵举着白旗,飞速奔向城门。
箭矢如雨点般落在骑兵脚下,但他面不改色,直接将一封用硬纸包着的信扔在了城门洞口,然后掉头就跑,顺便还回过头竖了个中指。
这种嚣张的劲头,把城头的守军气得半死,却又没一个人敢追出来。
赵德芳拿到信,看着上面那歪歪扭扭、充满王叔个人风格的文字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“德芳兄,好久不见。徐靖那老狗不讲武德,偷家废帝。我主林枫乃是天命所归,带咱们南下清君侧。你要是还认自己是大炎的将,就赶紧把门开了。咱们喝顿好的,以后还是兄弟。你要是想给徐靖当孝子贤孙,那也行。我这儿有几十门新式‘火神炮’,正好缺个靶子。你自己选吧。”
信的末尾,还画了一个特别抽象的笑脸。
赵德芳把信揉成一团,脸色阴晴不定。
“将军,打不打?”
亲信在旁边试探着问。
话音未落,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。
“轰!”
城外两公里处,一块巨大的荒石瞬间崩碎,硝烟升腾而起,碎石乱飞。
徐州城的城墙甚至都微微抖了一下。
那是东路军的一门重型迫击炮在试射。
赵德芳看着那漫天的烟尘,手里的刀柄都快被捏碎了。
这是试射?
这分明是警告。
意思很明显:我能一炮炸了那石头,就能一炮炸了你的城楼。
“将军……这怎么打?”
亲信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。
“咱们的弩箭射程才几百步,人家的炮火能打几里地。这哪是打仗,这是送命啊!”
赵德芳深吸一口气,闭上了眼睛。
他想到了远在京都的家人,也想到了这几十年来的忠义之名。
徐靖篡位,天下唾弃。
林枫南下,名正言顺。
更重要的是,这镇北军表现出来的战斗力,简直就是大佬级别的,他这几万老弱残兵,主打一个陪伴都嫌碍事。
“罢了。”
赵德芳叹了口气,睁开眼时,眼神里多了一份决断。
“传我将令,全军放下武器,开城门!”
“将军?”
“开门!”赵德芳怒吼一声,“咱们是大炎的兵,不是徐家的私狗!林枫清君侧,咱们去迎王师,有何不可?”
其实他心里还有一句话没说:傻子才去跟这帮拿火器的疯子硬刚。
……
一个时辰后。
徐州城门大开。
赵德芳脱掉盔甲,赤裸着上身,背着一捆荆条,带着满城官吏走了出来。
负荆请罪。
这一幕,让原本准备大干一场的王叔愣住了。
“哟,赵老头,你这觉悟提高得挺快啊。”
王叔从马车上跳下来,笑呵呵的走过去,亲手解开了赵德芳背后的荆条。
“行了行了,都是老相识,整这出给谁看呢。主公说了,只要你们识相,以后大家还是自己人。”
赵德芳有些尴尬的穿上衣服,拱手道:“王帅见笑了。徐某不才,实不愿看徐州生灵涂炭。”
“懂,我都懂。”
王叔拍了拍他的肩膀,那劲头大得赵德芳直裂歪。
“老李!老李!”
王叔回过头喊了一嗓子。
一个戴着眼镜、文质彬彬的政务官从后方走了出来,手里拿着个厚厚的文件夹。
那是林枫专门派给东路军的政务顾问。
“按照主公的指令,接管徐州。第一件事,查封所有相党的私产。”
“第二件事,严明军纪!谁敢动百姓一根针,老子亲自送他去见阎王。”
“第三件事,开仓放粮!把仓库里那些发霉的陈米都给我拉出来,先给城里的流民煮粥。另外,把咱们带过来的那些特制罐头和土豆,先分给守城的弟兄们尝尝。”
王叔一连串的命令发下去,条理清晰,让赵德芳看得目瞪口呆。
这还是那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王大锤?
……
当天下午,徐州城就变了天。
玄鸟黑旗在城头冉冉升起,取代了原本的相党旗帜。
原本人心惶惶的徐州百姓,惊讶的发现,这些凶神恶煞的北境兵进城后,竟然没抢一个铺子,没调戏一个姑娘。
他们做的第一件事,竟然是在城门口摆起了大锅。
“来来来,都别挤!人人有份!”
几个镇北军的士兵一边吆喝,一边往百姓的碗里盛着浓稠的土豆烧肉粥。
那肉香,在空气里飘了几条街,把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流民魂都勾走了。
“这是真的肉?”
一个老汉哆哆嗦嗦的接过碗,尝了一口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“王爷的兵……真是活菩萨啊!”
“什么王爷,那叫主公!”旁边的士兵纠正道,“以后在徐州,只要好好干活,天天都有肉吃。”
赵德芳看着这一幕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原本以为林枫进城会大肆屠杀异己,没想到人家玩的是民心。
尤其是当他看到那堆积如山的军用罐头时,他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“这叫午餐肉罐头?”
赵德芳拿起一个罐头,用牙咬了咬,没咬开。
“老赵,用这个。”
王叔把一个开罐器扔给他。
罐头打开,一股极其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赵德芳尝了一块,眼睛瞬间直了。
“这……这味道,宫里的御膳也就这样了吧?”
“御膳算个屁。”王叔一脸不屑,“这在我们北境,那是行军标配。你再看看这个。”
王叔指了指旁边的一箱压缩饼干。
“这一块,能顶一天的干粮。而且不仅管饱,还加了啥……啥维他命。”
赵德芳彻底服了。
他现在明白为什么幽州王会输得那么惨了。
这就是跨时代的差距。
人家吃的是高能营养,用的是自动武器。
自己这边吃的是发霉陈粮,用的是生锈铁片。
这怎么打?
……
徐州一破,整个东路就像是被捅破了一层窗户纸。
周边那些还在观望的郡县,消息灵通得很。
他们听说赵德芳投了,而且进城后的镇北军不仅不杀人,还发肉吃,顿时心思都活络了。
清丰县,县令直接带着全城的富绅,抬着猪羊,在十里外迎接王叔。
白云郡,守将听说镇北军到了,二话不说把徐靖派来的监军捆了,直接送到了王叔的大营里。
“这叫全员点赞啊。”
王叔坐在清丰县的县衙里,看着案头上那一叠叠的归降书,乐得合不拢嘴。
“老李,主公这招‘以理服人’(以炮服人)真是绝了。”
“不到一个星期,咱们以经拿下了五座城池。现在的徐州,已经彻底成了咱们的后勤基地。”
李政务官扶了扶眼镜,冷静的说:“王帅,别高兴得太早。主公刚才发来密电,东南方向的几个藩王,比如那个所谓的‘定南王’赵拓,现在正陈兵在徐州南边,蠢蠢欲动。”
王叔冷哼一声,眼神里闪过一丝狠辣。
“赵拓?那个老狐狸想捡便宜?”
“他要是敢伸爪子,我就让他知道,徐州这块肉,不是谁都能啃的。”
王叔走到地图前,大手一划。
“传令下去!留下三千人守徐州,剩下的人,继续南下!”
“咱们不仅要打穿东路,还要把东南那帮王八蛋的狗眼给刺瞎了!”
“我要让徐靖在那张相国的椅子上坐立不安!”
……
京都,相府。
徐靖正拿着一份加急情报,手都在发抖。
“废物!全是废物!”
徐靖把情报狠狠的摔在地上,对着宋鹤咆哮。
“赵德芳那个老狗!三万大军,守着那么厚的徐州城,竟然连一炮都没放就投了?”
“他还跟王大锤喝酒?他还说林枫是正统?”
宋鹤缩着脖子,一句话也不敢说。
他心里也苦。
谁能想到林枫的军队不仅火力猛,政治攻势更猛。
那是土豆和子弹的混合打击,谁受得了?
“相国大人,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。”
卫苍走进来,脸色同样难看。
“徐州一丢,东路门户大开。东南的藩王们现在都在看戏,谁也不肯出兵增援。如果林枫的中路军再杀过来,咱们就真的被包饺子了。”
徐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眼神里充满了惊恐。
“快!让定南王赵拓出兵!告诉他,只要他能拦住王大锤,本相国把整个东南都封给他!”
“只要能杀掉林枫,本相国什么都答应!”
徐靖的声音里已经带了一丝歇斯底里。
他这时候才发现,自己苦心经营的权力帝国,竟然如此脆弱。
就像是一个精美的瓷器,被林枫随手扔了一块砖头,就哗啦啦的碎了一地。
……
而此时的东南边境。
定南王赵拓正站在江边,看着对岸。
“王爷,咱们出兵吗?”
亲信在旁边问。
赵拓摇了摇头,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。
“出兵?去给王大锤送人头吗?”
“你没听探子报吗?人家的火炮能隔着三里地把城墙轰平。咱们手里这几万水军,到了岸上就是活靶子。”
赵拓转过身,看向京都的方向。
“徐靖要完了。大炎……也要完了。”
“传我令,全军后撤五十里,严防死守。只要王大锤不主动惹咱们,咱们就主打一个装死。”
这一幕,在徐州周边的各个势力中不断上演。
林枫的东路军,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,强行打通了南下的通道。
势如破竹,无人可挡。
王叔骑在马上,看着远方渐渐清晰的官道,嘿嘿一笑。
“下一站,哪儿来着?”
“京都,咱们快到了。”
大军如潮。
玄鸟遮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