并州。
这地方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。山岭重叠,地势险要,官道两旁全是望不到头的深沟。
要是放在以前,谁想打并州,非得脱层皮不可。
周雄骑在一匹浑身雪白的战马上,手里拿着个铝合金的水壶,正咕咚咕咚的灌着。
他身上那套复合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冷飕飕的光。
“周帅,前面就是并州城的北门了。”
副将凑过来,递上一块压得结结实实的压缩饼干。
“探子回报,守城的是卫苍的嫡系,叫马文才。这家伙外号叫‘铁公鸡’,性子轴得很。他带了三万精兵,把并州城围得跟铁桶一样,说是要和咱们死磕到底。”
周雄咬了一口压缩饼干,嚼得咔吧作响。
这玩意儿味道一般,但顶饱。
“马文才?”
周雄冷笑一声,把水壶挂回马鞍上。
“这名字听着就不像个能打仗的。他以为守着那几丈高的砖头缝子就能万事大吉了?他那是不知道,什么叫真正的‘移动输出’。”
周雄转头看向身后。
三万西路军,此刻正整齐的排列在荒原上。
最显眼的,是那一千名特种炮骑。
这些马不是普通的马,全是林枫从幽州王府搜刮来的上等战马。
每匹马的马鞍两侧,都挂着特制的皮套。左边是折叠枪托的黑水-4S型骑枪,右边则是拆解开的微型迫击炮管。
这叫炮骑营。
是林枫专门为周雄打造的王牌。
“老周,主公说了,你这路军的任务是‘快’。”
李靖云在临行前的叮嘱还在周雄耳边回响。
“并州是京都的西大门。你拿下了并州,京都就像被扯掉了半条裤子。卫苍想从西北调兵?没门。想往西北跑?没路。”
周雄深吸一口气,眼神变得狠厉起来。
他以前在云州带兵,总觉得骑兵就是冲锋陷阵,靠的是一股子血勇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
骑兵,其实就是会跑的炮楼。
“传我将令!”
周雄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,指向远处的城郭。
“炮骑营,分散阵型!三三制推进!”
“目标,并州北城门,给我轰他个稀巴烂!”
……
并州城头。
马文才穿着一身厚重的鱼鳞甲,正意气风发的巡视着防线。
他确实有骄傲的资本。
并州城防经由卫苍亲手加固,城墙上布满了重型床弩和巨大的投石机。
更有三万精锐府兵,个个悍不畏死。
“将军,镇北军动了!”
一名眼尖的哨兵大喊。
马文才眯起眼,看向远处。
只见成百上千的骑兵,正呈扇形向城门奔袭而来。
“呵,林枫手底下的人,也就这点本事了。”
马文才不屑的吐了口唾沫。
“用骑兵冲城?他以为那是纸糊的?传令下去,等他们进了五百步,乱箭齐发!我要让这片荒原变成他们的坟地!”
然而。
事情的发展,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。
那些骑兵在距离城门还有三里地的时候,突然停住了。
他们没有下马,而是熟练的从马鞍侧面取出铁管子。
不到十息的时间。
“咚!咚!咚!”
一连串沉闷的声音在荒原上响起。
马文才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。
天空中,几十个黑点划出优美的弧线,带着刺耳的尖啸声,重重的砸在了城门口。
“轰隆——”
并州城那厚达半米的铁皮包木门,在巨大的爆炸声中,瞬间被撕成了一堆烂木头。
甚至连上方的城楼都被震塌了半边,灰尘和碎石漫天飞扬。
马文才被巨大的冲击波震得一个踉跄,差点从城墙上栽下去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妖法?”
他扶着女墙,脸色白得像纸。
还没等他缓过神来,第二波炮火又到了。
这一次,目标是城墙上的床弩和投石机。
炮骑营的士兵们根本不固定位置。
打完一炮,立刻上马,跑出几百米,重新架炮。
这就是林枫传授的“游击炮击”。
并州城头的重型武器虽然威力大,但由于太笨重,根本无法锁定这些飞速移动的小黑点。
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家的防御设施一个个被炸成废铁。
“将军!城门开了!他们冲过来了!”
哨兵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。
马文才低头一看。
那三万骑兵,正化作三股黑色的洪流,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,向城门缺口杀来。
“堵住!给我堵住!”
马文才歇斯底里的咆哮着。
“步兵营!枪盾兵!全部给我顶上去!他们是骑兵,进了城就是死路一条!”
三千名并州精锐枪盾兵,排着整齐的方阵,死死地堵在了城门后方的街道口。
这种重型方阵,在冷兵器时代,确实是骑兵的克星。
只要撞不碎,马匹就会陷入混战。
但周雄看着前方的方阵,嘴角露出一抹怜悯的笑。
“兄弟们,给这帮土包子开开眼。”
“换枪!”
只见那些冲在最前面的骑兵,在距离敌阵还有五十米的时候,并没有像传统骑兵那样平举长矛。
而是整齐划一的从马鞍上抽出那根短管子。
“咔哒。”
那是枪托抵在肩窝的声音。
“预备——”
周雄的声音在风中回荡。
“开火!”
“哒哒哒哒哒哒!”
上千支黑水-4S型骑枪,在瞬间爆发出了恐怖的火舌。
密集的金属弹头,如同死神的镰刀,疯狂的收割着那些还举着盾牌的士兵。
并州守军那引以为傲的铁盾,在现代化步枪子弹面前,比纸厚不了多少。
一排排士兵还没看清敌人的脸,就胸口冒着血洞,直挺挺的倒了下去。
马匹在奔腾。
火光在闪烁。
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。
并州守军的心理防线,在这一刻彻底崩了。
“鬼啊!他们会发雷电!”
“快跑!这是仙兵!”
原本整齐的方阵,不到三分钟就变成了一滩乱泥。
周雄策马冲进城门,手中骑枪一个点射,将一名负隅顽抗的百户击毙。
他并没有停下。
“一营占领城门,二营三营跟我杀向将军府!”
“谁敢阻拦,杀无赦!”
并州城的大街小巷,此刻全是马蹄声和枪声。
马文才躲在将军府里,手里死死地抓着那把已经生锈的祖传宝剑。
他听着外面的惨叫声,心如死灰。
他原本觉得,自己这三万人,主打一个陪伴,也能守个一年半载。
谁成想。
人家镇北军主打一个“秒杀”。
从开火到破城,连一个时辰都不到。
“马将军,别躲了,出来聊聊?”
周雄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,伴随着大门被踹开的巨响。
马文才颤颤巍巍的走出去。
看到的是一个全副武装,甚至连马蹄上都沾着血迹的周雄。
“周雄……你……你这是逆天而行!”
马文才强撑着胆子喊了一句。
周雄直接走过去,一把夺下他手里的宝剑。
“逆天?”
周雄笑了。
“马将军,这天早就变了。徐靖废帝另立,那是逆天。卫苍助纣为虐,那也是逆天。我主林枫南下清君侧,这叫替天行道。”
“带下去,关起来。”
周雄摆摆手。
随即,他大步走向将军府的最高处,将那面玄鸟旗亲手插在了并州的最高点。
那一刻。
西边的残阳正如血一般红。
并州,这个扼守西北的咽喉,正式易主。
……
消息传回镇北军中路军指挥部。
林枫正坐在一辆步兵战车的顶盖上,手里拿着一根刚从地里掰下来的玉米。
“主公,并州拿下了。”
李靖云兴奋的挥舞着电报。
“周雄不仅拿下了并州,还顺手把西北往京都送粮的三个关口全给封了。现在的京都,是真的彻底孤立了。”
林枫啃了一口玉米,慢条斯理的说道:“周雄这哥们儿,我看行。以前在云州守城,主打一个稳如老狗。现在让他进攻,他倒是学会了‘天下武功唯快不破’。”
“老李,你说徐靖现在想什么呢?”
李靖云推了推眼镜,嘿嘿一笑:“他现在估计正忙着给自己找后路。可惜,咱们把西边封死,把东路打通。他现在除了跳海,没别的地方可去了。”
林枫站起身。
他看着南方的地平线,那里有一层薄薄的雾气。
雾气之后,就是那座千年的京都。
“告诉三路大军,不用再刻意压慢速度了。”
“目标,京都。”
“咱们去看看,那位徐大相国,到底想好怎么死了没有。”
……
并州城内。
周雄并没有急着休息。
他正带着手下,在城里贴告示。
“并州的百姓听好了!镇北王进城,不拿群众一针一线!”
“所有地主老财欠下的债,只要是高利贷,通通不算数!”
“另外,城东头正在分土豆,拿户籍册子领,一人五个,管饱!”
那些原本战战兢兢躲在屋里的百姓,一听说分吃的,胆子大的以经偷偷溜出来了。
当他们看到那些穿着墨绿色衣服的士兵,真的在耐心的给每个人发土豆,甚至还帮着老弱病残背回家的时候。
民心。
在这一刻,就像是滚雪球一样,疯狂的向林枫这边倒去。
周雄看着这一切,心中感慨。
这仗打得,确实舒坦。
不仅仗打得爽,名声还好。
这叫什么?
这叫专业。
……
此时的京都。
徐靖正瘫坐在那张原本属于皇帝的龙椅上。
他手里拿着并州失陷的情报,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。
“并州也丢了?”
“卫苍,你不是说马文才可以守半年的吗?”
徐靖看向站在下方的卫苍,声音里满是恐惧。
卫苍也傻了。
他那些引以为傲的城防,在林枫的火炮面前,真的主打一个“形同虚设”。
“相国大人……咱们……咱们得想别的法子了。”
卫苍咬着牙,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。
“林枫虽然厉害,但他只有十万人。咱们京都还有十万禁军,加上周围的勤王军。只要守住京都,咱们还有机会。”
“机会?”
徐靖苦笑一声。
他看向窗外。
那里黑云压顶。
他隐约听到了。
从北方,从东方,从西方。
那整齐划一的,如同闷雷般的脚步声。
那是林枫的镇北军。
那是死亡的钟声。
……
西路一战。
周雄用铁骑和火器的完美融合,给大炎的旧时代,钉上了最坚固的一颗棺材钉。
侧翼威胁彻底清除。
中路大军,兵锋直指龙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