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都外城,曾经的大炎心脏,现在以经烂透了。
满大街都是哭喊声和拆房子的撞击声。
卫苍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重甲,站在安定门上,看着下方乱哄哄的场面。
他手底下的禁军正拿着大斧和铁锤,疯狂的拆卸那些靠着城墙的民房。
木料被拖走去做拒马,青砖被搬上城头准备当礌石。
几个百姓跪在废墟上,死命的抱着禁军的大腿。
“官爷,这是俺们祖上传下来的宅子啊!拆了俺们住哪儿啊!”
禁军士兵一脸暴戾,一脚把人踹翻。
“住哪儿?林枫那尊大炮一响,全京都的人都得住进棺材里!滚开!”
卫苍看着这一幕,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。
他这几天几乎没合眼。
中路军那惊人的推进速度,把他的CPU都快给干烧了。
一百里。
林枫那帮人跑起来,也就是一天的路程。
“将军,人凑够了。”
一名满脸横肉的副将走上来,手里拿着一份皱巴巴的名册。
“外城九个坊,只要是能拿得动锄头的壮丁,全被咱们抓过来了。一共三万人,加上咱们的五万禁军,整整八万。现在全挤在外城的营房里。”
卫苍皱着眉,看着那些被绳子拴在一起、手里拿着破木棍和生锈菜刀的青壮。
这些人别说打仗,听见炮声估计都能吓尿了。
“八万。”卫苍冷哼一声,“主打一个陪伴吗?去,把皇宫里刚运出来的那些金银珠宝都发下去。告诉那些禁军,只要守住京都,以后这就是他们的命。至于那些壮丁,一人发两个馒头,让他们去把城门口的拒马再加固三层。”
副将有些心疼:“将军,那些可是徐相国从内库里搬出来的。全发了?”
“发!”卫苍一拳砸在女墙上,“命都没了,留着那些黄疙瘩给林枫当军费吗?”
……
京都城内,相府。
这里的气氛比城头还要压抑。
徐靖正坐在书房里,面前摆着几张血淋淋的名册。
他的眼睛通红,甚至带了一丝神经质的疯狂。
“还有谁?”
徐靖的声音嘶哑,喉咙里仿佛卡了一块粗粝的石头。
宋鹤站在案下,腿肚子一直在转筋。
“回……回相国,太常寺卿,还有工部的几个侍郎,昨晚私下会面。影卫……不,咱们的密探回报,他们似乎在商量怎么迎接镇北军入城。”
徐靖猛地站起来,把桌上的玉石镇纸狠狠砸在宋鹤脚下。
“迎接?他们想接谁?他们想接那尊杀神进来拿本相的脑袋领赏吗?”
徐靖大口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杀。全杀了。”
“把他们的家产全部查抄。凡是跟林枫有过书信往来的,哪怕是十年前的,也一律满门抄斩。”
徐靖走到地图前,看着那个代表镇北军的红点。
“我要让京都的人知道,这天还没变呢。谁敢再提林枫一个字,我就送他去见先皇!”
不到两个时辰。
京都城内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。
一队队禁军野蛮的撞开那些朱红色的大门。
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臣,此刻被拽着头发从屋里拖出来,摁在冰冷的石阶上。
查抄出来的黄金白银堆在街道中央,闪得那些围观的兵丁眼珠子发绿。
那些原本心向正统的官员,此刻吓得把自己关在密室里,连大声喘气都不敢。
整座京都,被一种名为“白色恐怖”的阴云彻底笼罩。
百姓们躲在门缝后面,看着街上巡逻的带血刀兵,嘴里不停的念叨着。
“家人们谁懂啊,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。”
……
下午。
卫苍又来到了城南。
这里架设着他最后的底牌。
十门从京都武库里翻出来的老式火炮。
这些火炮是前朝造的,青铜的炮身布满了绿色的锈迹,甚至有些地方还有明显的裂纹。
“这种古董,真的能响?”
卫苍看着这些沉重的铁疙瘩,表示深深的怀疑。
“回大将军,以经试过了。”
一名老炮手哆哆嗦嗦的回答。
“响是能响,就是准头差点。而且药室不稳,搞不好会炸膛。”
卫苍厌恶的摆摆手。
“炸不炸膛那是你们的事。我要的是动静。林枫那炮响的时候,你们也得给老子开火。不能让军心一下子就散了。”
卫苍看向城外。
除了那十门老炮,他还在城门口布置了密密麻麻的尖刺和拒马。
京都的护城河也被拓宽了三丈,里面插满了淬了……不,是抹了剧毒毒液的铁钉。
他这是打算把京都变成一座巨大的刺猬。
只要林枫想进来,就得先脱层皮。
……
就在卫苍忙着布防的时候,徐靖又出了个损招。
他让人从京都周边的流民棚里,连哄带骗的赶出来三万多人。
这些流民大多是老弱病残,连件完整的衣服都没有。
“去。把他们赶到镇北军大营的方向。”
徐靖站在相府的阁楼上,遥控指挥着。
“告诉那些禁军,谁敢回头,直接乱箭射死。”
“我要看看,他林枫不是主打一个仁慈吗?不是主打一个爱民如子吗?”
“这么多活生生的人命挡在炮口前面,他哪门子大炮敢开火?”
这一招,简直毒到了骨子里。
三万多流民被禁军拿着鞭子和长枪驱赶着。
他们在黄昏的旷野里慢慢的挪动,哭喊声震天。
不少老人走不动,直接倒在泥坑里,被后面的人群踩成了一滩烂泥。
这完全就是人肉盾牌。
徐靖看着那些缓缓向北移动的人影,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。
“林枫,这题你怎么解?”
“退退退!你要是敢开火,这天下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!”
……
然而。
徐靖和卫苍并不知道。
他们的铁桶江山,从内部以经开始漏风了。
禁军大营,角落里。
几个满脸菜色的士兵正凑在一起,借着微弱的油灯,在那儿嘀咕。
“张三,你哪儿来的消息?”
一名年轻士兵小声问,手心里全是汗。
那叫张三的士兵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。
那是影卫昨天晚上通过弩箭射进营房的。
“镇北王说了。只要不抵抗,开城门,一人发十亩地。还有那个……那个土豆种子。咱们在北境的亲戚都回信了,说是顿顿能吃上肉。”
张三咽了口唾沫,眼神里透着股渴望。
“你看看现在,徐靖拿咱们当炮灰。卫苍把那些金子都发给了当官的,咱们就分到两块长毛的干肉。这仗打下去,咱们能有个好?”
几个人都沉默了。
这种心理落差,比林枫的大炮还要致命。
“我以经联系上那边的人了。”
张三压低声音,指了指城墙的一个隐蔽角楼。
“今晚二更,我会把外城的换防图顺着绳子垂下去。”
“大家想活命的,到时候都精神点。别林枫打进来的时候,咱们还搁那儿傻站着。”
几个士兵互相对视一眼。
他们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相同的东西。
那不是忠诚。
那是对活下去的渴望。
这很难评,他们只是想吃口饱饭,祝徐大相国成功吧。
……
深夜。
京都城内死气沉沉。
九个城门全部关闭,沉重的铁锁泛着冷光。
徐靖坐在书房里,手里死死地抓着那个受禅诏书。
他只要再坚持一个月,只要那些援兵到了……
但他听到了。
那是从北方传来的,低沉的、如同巨兽呼吸一般的轰鸣声。
林枫的中路军,以经到了。
困兽犹斗,最后的疯狂。
这一夜,无数人的命运都在风中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