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都城外,镇北军中路大营。
林枫正蹲在指挥车的阴影里,手里举着个望远镜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望远镜的视场里,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。
但那些人不是士兵,是老弱妇孺。
他们衣衫褴褛,哭喊声隔着几里地都能顺着风飘过来。在他们后方,是京都禁军那闪烁着寒光的刀箭。
谁要是敢往后退一步,当场就是个透心凉。
“主公,徐靖这老小子是真的一点脸都不要了。”
李靖云站在旁边,手里摇着一把不知从哪儿顺来的折扇,语气里带着股子无奈。
“这招‘人肉盾牌’主打一个道德绑架。咱们要是开火,明天的头条就是‘镇北王残杀无辜百姓’。咱们要是不开火,这几万人压过来,咱们的阵型就全乱了,禁军正好趁乱冲锋。”
林枫放下望远镜,吐掉嘴里的一根草根。
“道德绑架?”
林枫冷笑一声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站起来。
“只要我没有道德,他就绑架不了我。不过,这三万多流民可是优质的人口红利,就这么被徐靖糟蹋了,我看着心疼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后方那一排整齐的无人机发射架。
“老李,通知后勤营,把咱们存着的那些炸裂的高产土豆、刚出锅的白面馒头,还有那些印着‘北境欢迎你’的宣传单,全给我打包准备好。”
“格局打开。他徐靖想玩人心,我就让他知道,什么叫真正的‘民以食为天’。”
……
流民群中。
六十岁的老张头扶着孙子,每走一步都觉得腿沉得像灌了铅。
后方禁军的喝骂声和鞭子抽打声不断传来。
“走!快走!冲过去,撞开林枫的营帐!”
老张头看着远处那些黑漆漆的炮口,心如死灰。
他觉得今天这把老骨头是要交代在这儿了。
就在这时,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如蚊呐般的嗡嗡声。
“快看!那是什么?”
孙子指着天空尖叫。
上百架巨大的无人机,像是一片银色的云彩,从镇北军营地方向飞了过来。
它们没有丢下炸弹,而是悬停在流民群的上空,底部缓缓打开。
“哗啦啦——”
漫天的彩纸飘落下来。
老张头顺手接住一张,上面印着大大的字:
【饿了吗?到镇北军营地吃红烧土豆!一人发地十亩,老幼有补贴!】
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。
“呼啸——”
一个个降落伞撑开了。
挂在下面的,是一个个特制的不锈钢保温桶。
“咚!”
一个铁桶正好落在老张头面前。
盖子被撞开了,一股无法形容的、极其浓郁的香气瞬间爆发。
那是刚出锅的肉包子!
原本死气沉沉的流民群,在这一刻就像是掉进滚油里的冷水。
沸腾了。
“是吃的!王爷给咱们发吃的了!”
“真香!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!”
“徐靖让咱们送死,王爷给咱们送饭。这很难评,我反正不走了!”
老张头咬了一口那肉包子,油水流了一下巴,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“这就是大佬的世界吗?这包子……真香。”
……
后方的禁军将领看着原本应该向前冲锋的流民,此刻竟然全部蹲在地上开始聚餐,整个人都懵了。
“给我冲!不许吃!谁再吃我杀了谁!”
将领咆哮着,挥刀砍翻了一个离他最近的流民。
但这一次,这种恐惧失效了。
数万个吃着包子、兜里揣着免税宣传单的流民,回过头看向禁军的眼神,变了。
那不是恐惧,那是看阶级敌人的眼神。
“王爷说了,加入镇北军,全家管饱!”
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。
三万流民突然掉转方向,像潮水一样向禁军反扑过去。
“哎呀!别挤!你们这群刁民!”
禁军的阵型瞬间被这股求生欲极强的人潮给冲得七零八落。
……
指挥车顶。
林枫看着这一幕,露出了满意的笑。
“看到了吧,老李。这叫‘包子外交’。”
“徐靖以为他是操盘手,其实他连个小丑都算不上。”
林枫跳下车,眼神猛地一冷。
“流民以经带到了后方安全区。现在,该咱们干正事了。”
他看向那几门155毫米重型榴弹炮。
这些钢铁巨兽此刻以经扬起了修长的脖子,黑洞洞的炮口斜指苍穹,透着一股子死神的威严。
“卫苍不是架了十门青铜炮吗?”
“传我将令,目标,京都外城安定门,三轮齐射。”
“让他看看,什么叫现代战争的礼花。”
……
京都外城,城头。
卫苍正紧紧抓着女墙,看着远方那闪烁着的点点火光。
流民反水的一幕以经让他大脑宕机了。
“快!开火!还愣着干什么!”
卫苍对着那几个老炮手怒吼。
“砰!”
一门老式青铜炮终于发出了它的第一声呐喊。
然而,这呐喊有点中气不足。
一颗黑漆漆的实心铁球从炮口滚出来,掉在城墙下的护城河里,溅起了一朵卑微的水花。
空气在那一刻静得能听见心跳。
“就这?”
卫苍的下巴都快掉到了胸口。
“将军……药引子受潮了,而且炮身有点漏气。”
老炮手一脸无辜的擦着脸上的黑灰。
还没等卫苍开骂。
“咻——”
远方的地平线上,传来了一连串划破空气的尖锐呼啸声。
那声音就像是有一千个厉鬼在同时尖叫。
卫苍抬起头。
他看到天空中出现了十二个带着红光的小点。
那些小点在他瞳孔里迅速放大,放大。
“那是什么?”
卫苍喃喃自语。
下一秒。
“轰!!!”
大地剧烈颤抖。
安定门那原本坚不可摧的巨大城楼,在瞬间被一团巨大的、橘红色的火球吞没。
数千斤重的条石像豆腐渣一样被炸飞到了半空,甚至有些碎石直接飞进了内城,砸碎了几个豪强的房顶。
第一轮齐射。
安定门,塌了。
物理意义上的塌了,变成了一个宽达三十米的巨大豁口。
卫苍被气浪直接掀翻在地,耳朵里嗡嗡直响。
他努力睁开眼,看向四周。
那十门所谓的青铜大炮,此刻以经变成了几堆扭曲的废铁。
旁边的炮手?连个全尸都没找着。
“我不理解……但我大受震撼。”
卫苍躺在废墟里,看着天空中飞舞的灰烬,眼神空洞。
他这辈子打了几百场仗,从来没想过,城墙这玩意儿在某些力量面前,真的就是一张纸。
……
“进攻。”
林枫坐在指挥车里,下达了最简短的命令。
“哒哒哒哒——”
几百辆步兵战车发出沉闷的低吼,履带碾过荒原,扬起漫天黄沙。
镇北军的士兵们端着步枪,踩着坦克压出来的路径,开始向那个豁口推进。
没有任何古代战争的喊杀声。
只有节奏感极强的射击声。
“啪!啪!啪!”
外城残余的禁军刚想从废墟里探头。
一颗子弹精准的穿过了他的头盔。
“这就是大佬的操作吗?全图外挂啊!”
城墙根下,一个刚准备放冷箭的禁军校尉看着身边瞬间倒下的同僚,直接把弓扔了,双手抱头跪在地上。
“别开火!我自愿加入镇北军!我有土豆吗?”
这很难评,我祝徐相国死得其所。
……
不到半个时辰。
京都外城,宣告易主。
玄鸟黑旗在那堆瓦砾上高高飘扬。
林枫的指挥车大摇大摆的驶入了安定门,轮胎碾过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禁军旗帜。
林枫摇下车窗,看了看远处那紧闭着的内城城门。
“徐靖,你这缩头乌龟做得挺合格的。”
“老李,你说他现在在干嘛?”
李靖云正在那儿翻看刚刚缴获的禁军名册,头也不回的答道:
“我猜他正在换衣服。毕竟,跑路的时候穿那身臃肿的相服,实在不方便。”
林枫笑了。
他看向那被夕阳染红的皇宫金顶。
“通知炮兵营,把火炮往前挪五里。”
“明天早上的第一缕阳光升起时,我要在太和殿吃煎饼果子。”
“谁也拦不住。”
……
京都内城,相府。
徐靖正像条疯狗一样,在屋子里疯狂的把珍贵的瓷器摔在地。
“塌了?安定门就这么塌了?”
“卫苍呢?那个口口声声说万无一失的大将军呢?”
徐靖抓着宋鹤的脖子,双眼布满血丝。
宋鹤吓得尿了裤子,牙齿打架的声音清脆悦耳。
“相……相国,卫将军被抬回来了。他以经……以经神志不清了。他嘴里一直喊着什么‘这不是人能打的仗’。”
徐靖松开手,一屁股坐在那堆碎瓷片上。
他听到了。
外城的欢呼声,还有那隐隐约约传来的、如同丧钟般的履带声。
“小丑竟是我自己。”
徐靖低声呢喃,眼神里透出一抹彻骨的疯狂。
“林枫……既然你要我的命,那我就拉着这整个京都陪葬!”
“来人!把那些火油……全部给我堆到皇宫大殿去!”
夜。
京都的上空,火红的云霞正逐渐压低。
那是毁灭的前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