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都，摄政王府暗室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的混合味道。
两个金发碧眼、胡子拉碴的男人蜷缩在木椅子上，身上宽大的黑色教袍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。
他们看着坐在对面、手里把玩着一只防风打火机的林枫，眼神里写满了“我可能见到了撒旦”的惊恐。
“安东尼奥，马泰奥。来自极西之地的‘圣言会’，我没说错吧？”
林枫开口了，一口流利的、带着伦敦腔的英语从他嘴里蹦出来。
两名传教士像被电击了一样，猛地挺直了腰。
“噢，上帝！您……您会说圣言？”
叫安东尼奥的传教士语无伦次，胸前的十字架晃得像个钟摆。
林枫没理会他们的震惊，随手在那支1：50000的大炎全图旁边，铺开了一张巨大的白纸。
“收起你们那套神棍理论。现在，我问，你们画。”
林枫把一支细头炭笔扔在桌上。
“把你们从老家出发，经过的海域、补给港口、路过的每一个有武装力量的国家，全部给我画出来。画得准，晚上有牛排和红酒；画不准，后山那口刚挖好的深井，就是你们的墓地。”
两名传教士对视一眼，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求生欲。
“王爷，我们的航线非常漫长，跨越了无尽的大洋……”马泰奥试图讨价还价。
林枫打了个响指。
守在门口的赵烈直接拔出腰间的格洛克，“咔哒”一声，子弹上膛。
“我的耐心主打一个‘转瞬即逝’。”
安东尼奥立刻抓起炭笔，在白纸上疯狂勾勒起来。
……
半个时辰后。
一张粗糙但轮廓清晰的世界地图雏形出现在林枫面前。
大炎王朝占据着中间偏东的位置，而西边横跨了大半个陆块的地方，是连绵的沙漠和混乱的小国，最远端的海洋对岸，则是正处于大航海时代早期、各种公国林立的西方大陆。
林枫用炭笔在几个关键的海峡位置重重画了几个圈。
“马六甲……苏伊士……直布罗陀。”
他低声呢喃着这些名字，眼里闪过一丝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野心。
“王爷，这些地方现在都被那些海盗和异教徒占领着。我们的船队路过那里，都要交沉重的保护费。”安东尼奥战战兢兢地解释。
林枫收起图纸，站起身，看着两名传教士，露出了一个和善却让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。
“保护费？那是以前的规矩。”
“以后，那里的规矩由我来定。老赵，把他们带下去，换身干净衣服。找几个机灵的翻译官，跟着他们学外语。三个月内，我要大炎的影卫里，出一批能伪装成传教士的特工。”
……
走出暗室，阳光有些刺眼。
李靖云正带着一帮户部的算手，在院子里核对第一批“大炎新钞”的投放数据。
“主公，情况不太妙。”
李靖云指着一份报表。
“京都那几家老牌钱庄，还有几个王府的旁支豪强，正合起伙来‘挤兑’。他们让家奴拿着银票，把市面上能见到的银子全兑走了，然后把咱们的新钞堆在柜台上不肯收。”
“他们还散布谣言，说这纸钞只有半年寿命，半年后就是废纸一张。”
林枫接过报表，冷笑一声。
“这帮玩金融的，还是老一套，主打一个‘制造恐慌’。”
“他们觉得，只要银子握在他们手里，咱们的币制改革就得崩盘。”
林枫看向李靖云。
“老李，沈清雪那边的‘物资储备局’准备好了吗？”
李靖云点头。
“沈小姐已经在城外囤了三十个标准仓的土豆、精盐和棉布。只要您一声令下，随时可以抛售。”
林枫翻身上马，动作利落。
“走，去南城最大的‘万和钱庄’。既然他们想玩，我就教教他们，什么叫‘宏观调控’，以及什么叫‘实物本位’。”
……
京都，南城，万和钱庄。
门口黑压压地挤满了人。
“不收了！今天银子兑光了！大家明天再来！”
钱庄的掌柜带着几个粗壮的打手，横在门口，脸色嚣张。
“什么大炎新钞？那不就是染了色的废纸吗？哥儿几个，听我的，还是银子稳当。那摄政王也就横这几天，等哪天倒了台，这纸连擦屁股都嫌硬！”
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，几个托儿在后面拼命起哄。
就在这时，一队沉稳的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“镇北军办案，无关人等退避！”
王平带着几十名刚从军校毕业的督导员，排着整齐的队列，直接切开了人群。
人群瞬间安静。
林枫骑着高头大马，停在钱庄门口，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掌柜。
“刚才你说，这纸钞是废纸？”
林枫从怀里掏出一叠新钞，随手一撒，纸钞在风中翻飞。
掌柜的脸色变了变，但一想到背后站着的那位尚书大人，又硬起了脖子。
“王爷，做买卖讲究个自愿。小店本小利微，实在受不起这没根没据的纸片子……”
林枫没废话，转头看向身后的马车。
“沈小姐，开始吧。”
沈清雪从后面走出来，今天她穿了一身素雅的职业装，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黄铜扩音器。
“各位京都的父老乡亲！”
沈清雪的声音通过扩音器，传遍了半条街。
“万和钱庄不收新钞，那是他们的损失。从现在起，在马路对面的‘大炎官方物资点’，一张十块面值的新钞，可以兑换一斗精盐，或者两袋土豆。如果是用银子买，价格翻倍！”
“而且，以后所有官方出品的香皂、白酒、棉纱，通通只收新钞！”
这话一出，原本还在犹豫的百姓，眼珠子都红了。
“什么？一张纸能换一斗盐？”
“银子买反而贵？这……这新钞比银子还值钱啊！”
林枫看着脸色变得苍白的掌柜，语气平淡。
“现在，我给你一个机会。把你库里的银子全给我搬出来，按照一比一的比例，兑换成新钞。或者，我以‘破坏国家金融安全罪’，现在就封了你的店，把你和你的主子一起送进地牢。”
掌柜的腿开始打哆嗦。
“王爷，这……这不合规矩……”
林枫从腰间拔出手枪，对着钱庄招牌上的那个“和”字，随手就是一枪。
“嘭！”
招牌应声而裂。
“我的规矩，就是大炎唯一的规矩。”
……
不到半天，京都的风向彻底变了。
那些原本囤积银票、抵制新钞的富商，看着大炎官方物资点门口排起的长龙，看着新钞能换回实打实的粮食和精盐，再看着万和钱庄被查封的封条，一个个主打一个“秒怂”。
林枫坐在万和钱庄的后堂，听着李靖云汇报。
“主公，成了。一下午，咱们收缴了近五十万两白银，发放出去的新钞已经开始在各大小摊位流转了。那些豪强现在正排队求着咱们，想把家里的私房钱换成新钞，生怕晚了换不到。”
林枫喝了一口茶，眼神清冷。
“这只是第一步。货币的信用建立在实物产出上。咱们的土豆多，盐多，这钱就硬。但这些还不够。”
林枫指了指窗外，西郊的方向，隐约能看到几道黑烟升腾。
“工业化，才是新钞长期坚挺的唯一背书。”
……
京都西郊。
这里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施工现场。
数万名流民和战俘，在督导员的指挥下，正没日没夜地挖掘地基、铺设铁轨。
张猛满脸煤灰地跑过来，手里拿着一张已经被汗水浸湿的草图。
“王爷，您要的那个‘巨型锅炉’，底座已经打好了。那帮老师傅按照您给的《蒸汽动力学》，已经琢磨出了密封环的铸造法。但这煤炭的消耗量，主打一个‘恐怖’。”
林枫站在一处高地上，看着正在成型的钢铁丛林。
“煤炭不够，就去挖。告诉王叔，让他在山西那边的探矿队动作快点。我们要的不是几筐煤，是漫山遍野的黑金。”
“张猛，我要的那台‘大炎一号’发电机，进度怎么样了？”
张猛抹了一把汗。
“漆包线绕得大家手都抽筋了，磁铁是从北境老矿里运来的天然磁石。只要那锅炉转起来，这京都的晚上，肯定能亮起来。”
林枫拍了拍张猛的肩膀。
“别怕花钱。新钞发下去了，百姓手里有钱，就要有东西买。灯泡、自行车、收割机……这些东西，都要从你这工厂里变出来。”
“我们要让这大炎，从一个卖力气的农耕国家，变成一个收全世界智商税的工业强国。”
……
夜深了。
林枫回到王府，没有去后院休息，而是又回到了暗室。
安东尼奥和马泰奥已经换上了整洁的衣服，正对着一盘土豆炖牛肉大快朵颐。
林枫走进来，把那张画好的世界地图摊在桌上。
“吃饱了，我们就聊点有深度的。”
林枫指着西方大陆那几个交战频发的公国。
“现在的极西之地，还在用那种铁罐子一样的板甲打仗吗？他们的海船，最重能载多少门炮？”
安东尼奥咽下牛肉，有些自傲地挺了挺胸。
“王爷，我们的无敌舰队已经装备了最新型的青铜滑膛炮，一艘船能载三四十门！我们在大海上，是无敌的……”
林枫发出一声嗤笑。
他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长条物，重重地放在桌上。
“青铜滑膛炮？那玩意儿太笨了。”
林枫揭开油纸。
一支造型冷硬、泛着蓝黑色金属光泽的半自动步枪，静静地躺在桌上。
林枫当着两个外国人的面，熟练地拆解、组装，金属撞击声清脆而富有节奏感。
“这种东西，我现在能日产五百支。”
“你们的‘无敌舰队’，在我的速射炮面前，主打一个‘活靶子’。”
两名传教士手里的叉子掉在地上，牛肉散了一地。
“您……您是魔鬼吗？”安东尼奥颤抖着问。
林枫关上保险，把枪推给赵烈。
“不，我只是一个喜欢讲道理的商人。”
“现在，我打算派一支船队，带着大炎的新钞、精盐、丝绸和这种‘真理’，去你们家乡做点小买卖。”
“你们两个，就是我的首席领航员。有意见吗？”
两名传教士看着林枫身后的赵烈，又看了看那支枪，整齐划一地画了个十字。
“愿上帝保佑……不，愿王爷保佑。”
……
窗外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。
雷声隆隆，仿佛是大工业时代即将来临的脚步声。
林枫站在窗前，看着远方的黑暗，心里已经勾勒出了未来的宏图。
大炎全境已经归服，但那只是起点。
这个世界的规则，现在才开始由他来写。
“主公。”
赵烈走过来，压低声音。
“岭南那边传来消息，张二狗在巡航时，发现了一艘不明国籍的武装商船，正试图绕过咱们的榷场进行私掠。我们要不要……”
林枫转过身，眼里闪过一丝寒芒。
“让张二狗别直接炸了。围起来，把人抓回来，我要看看，是谁这么急着来领‘入场券’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