岭南,北部湾海域。
海风带着咸腥味,卷起半米高的浪花。
在一处被称为“断魂礁”的隐蔽海湾外,一艘巨大的三桅帆船正像一座移动的木质堡垒,傲慢地切割着水面。
这艘船的造型与大炎常见的尖底福船完全不同。它的船身更长,两侧密密麻麻地开了两排炮窗,黑洞洞的青铜炮管从窗后伸出,主打一个“武装到牙齿”。
船尾的桅杆上,飘扬着一面绘有金色雄狮和蓝色十字的旗帜——那是西方“圣罗兰帝国”的东进拓荒旗。
“上校,这片海域似乎没有强大的海军。”
甲板上,一名戴着三角帽、穿着红色燕尾服的副官放下了手里的单筒望远镜。
他看向身旁那个满脸横肉、正叼着烟斗的男人。
“这些当地人还划着那种像木盆一样的舢板。只要我们的侧舷齐射一次,他们就会去见上帝。”
被称作上校的男人叫巴罗夫,他是这艘“海狮号”的船长,也是圣罗兰帝国皇家海外公司的先遣官。
巴罗夫吐出一口浓烟,眼里满是贪婪。
“教士们说,这片土地到处是黄金和丝绸,但统治者却是一群只知道读古书的软蛋。既然他们不打算主动交出财富,那我们就自己动手拿。”
“看到那个正在修缮的港口了吗?那里有很多壮劳力,带回去卖给种植园,能换回几倍的朗姆酒。”
巴罗夫指了指远方。那里正是张二狗刚刚建立的岭南第一榷场。
就在这时,一阵轻微的、富有节奏的引擎声,顺着海风传了过来。
……
距离“海狮号”约两海里的地方。
三艘被漆成灰蓝色的“猛鲨级”近海巡逻艇,正排成一个标准的三角突击阵位,飞速逼近。
这种快艇是张猛根据林枫的草图,利用现有的造船工艺强行“魔改”出来的。
木质船壳里包裹着两台柴油发动机,船头安装了一门20毫米口径的速射机炮,船尾则是几挺特种兵专用的黑水系列机枪。
张二狗光着膀子,站在领头的那艘巡逻艇上,手里拿着一个电子望远镜。
“王爷说得真准,还真有不长眼的想来‘零元购’。”
张二狗嘿嘿冷笑。
“二哥,那大船看起来挺唬人啊,起码得有几百吨吧?咱们这小舢板,能行吗?”
旁边一个年轻的士兵有些紧张地握着机炮的操作杆。
张二狗抬手就给了他一个爆栗。
“怂个屁!那是木头做的,咱们这是铁疙瘩。它那个炮,瞄准还得靠风水,咱们这个机炮,主打一个‘指哪打哪’。”
“传我命令,先别击沉。主公要活的,尤其是那个带头的。所有人换装麻醉弹和闪光弹,准备登船演练。”
……
“海狮号”甲板。
“那是什么?海怪吗?”
副官惊恐地尖叫起来。
在他的视线里,那三艘没有帆、却跑得比箭还快的“怪物”,正拖着长长的白烟,以一种完全不符合逻辑的速度冲向他们。
巴罗夫也愣住了,烟斗掉在甲板上,溅起一星火花。
“开火!快开火!别让它们靠近!”
“海狮号”一侧的十六门青铜炮开始轰鸣。
“轰!轰!轰!”
沉重的铁球划过天空,在海面上激起几道数米高的水柱。
但在巡逻艇那灵活的蛇形走位面前,这些笨重的炮弹连边都蹭不到。
“就这?瞄准率主打一个‘随缘’。”
张二狗站在飞驰的快艇上,稳如泰山。
“差不多了,给他们展示一下什么叫现代文明的问候。狙击手,先把他们那个拽得二五八万的旗手给做了。”
巡逻艇上,两名穿着吉利服的狙击手趴在特制的防震架上,轻轻扣动了扳机。
“噗!噗!”
消音器发出的轻响淹没在浪涛声中。
“海狮号”桅杆上的那面金色雄狮旗,瞬间断成了两截,飘落在肮脏的甲板上。
紧接着,另一发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正在指挥开炮的副官的手腕。
“啊!”
副官惨叫着倒地,鲜血染红了他的红西装。
巴罗夫还没反应过来,就听到一阵刺耳的金属轰鸣声。
“哒哒哒哒——”
那是巡逻艇上的速射机炮。
由于不是为了击沉,张二狗命令士兵瞄准的是对方的桅杆。
在20毫米弹药的狂暴撕扯下,那些巨大的、价值千金的帆布和坚韧的木质桅杆,像豆腐一样被打成了碎片。
原本威风凛凛的“海狮号”,瞬间失去动力,瘫痪在海面上,成了一个巨大的、只能任人宰割的木桶。
“这是神罚!这是魔鬼的军队!”
西方水手们崩溃了,纷纷丢掉手里的火绳枪,跪在甲板上疯狂地划着十字。
……
十分钟后。
随着几声轻响,钩索牢牢地扣住了“海狮号”的船舷。
张二狗带着三十名全副武装的“岭南卫”,翻身跃上了甲板。
他们戴着防弹头盔,面门挡着黑色的防暴护目镜,手里平端着黑水-4S型短管步枪,战术动作整齐划一,主打一个“降维打击”。
“别动!把手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!”
张二狗用半生不熟的英语吼道。这是临行前林枫强制他背下来的几句“工作用语”。
巴罗夫看着这些像铁人一样的士兵,又看了看他们手中那充满机械美感的武器。
他试图偷偷从怀里掏出一把镀金的小手枪。
“砰!”
张二狗随手开了一枪,子弹精准地擦过巴罗夫的耳垂,在他身后的船舱木板上留下了一个深孔。
“老头,再乱动,下一枪就帮你物理开颅。”
张二狗走过去,用枪管捅了捅巴罗夫的脑门。
巴罗夫手一抖,小手枪啪嗒一声落在地上。
他咽了一口唾沫,看着张二狗,声音颤抖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是谁?这里难道不是落后的东方王朝吗?”
张二狗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根香烟点上。
“落后?你对这两个字可能有什么误解。”
“我们家主公说了,这片海,现在是咱们大炎的内湖。你这种没交过路费就乱闯的,按规矩,得没收交通工具,人也得去工地体验一下生活。”
……
三日后,京都。
摄政王府的书房里,林枫正看着张二狗发回来的紧急电报。
是的,电报。
在张猛和沈清雪的全力运作下,从京都到岭南的第一条简易电报线,已经借着修建官道的机会,悄悄铺设完成了。
“圣罗兰帝国?海狮号?”
林枫放下电报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“比我想象中来得要早一些。看来,那些西方国家的贪欲,已经快把地图撑爆了。”
李靖云站在一旁,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《大炎海军扩建计划》。
“主公,张二狗这次立了大功。据他说,这艘船里装了不少没见过的种子,还有一些极其先进的航海日志。”
“最重要的,是他抓住了对方的一个上校。那老家伙现在在监狱里叫嚣着,说他的帝国会派出一支由上百艘战舰组成的舰队,把咱们京都轰成废墟。”
林枫轻笑一声,眼神里却没有温度。
“上百艘?那正好。我们的钢铁产量正愁没地方消化呢。这种木头船,来多少,都是送废铁。”
就在这时,沈清雪也快步走了进来。
她手里拿着几张图纸,神色有些激动。
“王爷,您看这个。这是从那个巴罗夫上校的暗格里搜出来的。”
林枫接过图纸一看,那是一张标有复杂洋流和航线的全球海权分布图。
在地图的几个关键点上,都被打上了圣罗兰帝国的印记。
而其中一个红色的圆圈,正死死地套在大炎的岭南和江南海域。
标注的文字是:【未开化的黄金地,帝国的下一个采邑】。
林枫看着那几个字,眼神逐渐变得深邃。
“采邑?他们把咱们大炎当成可以随意分割的蛋糕了。”
他把图纸往桌上一拍。
“清雪,通知沈家商会,立刻启动‘远洋拓荒计划’。我们需要更多的铜矿,更多的橡胶,以及更多的石油。既然他们想玩大航海,那我们就直接快进到‘日不落’。”
“老李,给张二狗回电。人,给我押回京都,我要亲自审。船,交给张猛,让他拆了研究一下对方的结构,顺便把咱们的蒸汽挂机试着装上去。”
林枫站起身,走到书房的巨大落地窗前。
窗外,京都的街道正在进行路灯的最后调试。
几盏实验性的弧光灯已经亮起,虽然还略显昏黄,但在夜色中却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这个世界原本的轨道,已经歪了。”
林枫低声说道,仿佛是对自己,也仿佛是对这个时代。
“既然已经歪了,那我不介意再推一把。我要让这大炎的旗帜,在未来十年内,插在每一个有阳光的地方。”
……
深夜,京都第一看守所。
巴罗夫坐在潮湿的木床上,整个人显得失魂落魄。
他原本引以为傲的燕尾服被没收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灰色的囚服。
下午的时候,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守卫,正坐在不远处的桌子旁,聚精会神地玩着一个亮闪闪的、能发出悦耳声音的小盒子。
在那盒子的屏幕上,居然有彩色的小人在动。
那是林枫闲暇时随手丢给守卫的一个太阳能游戏机,这种东西在现代文明里不值一提,但在这个时代的巴罗夫眼里,简直是上帝的造物。
“嘿,年轻人。”
巴罗夫用蹩脚的大炎话喊道。
“你们的王……他到底是谁?他是神派来的使者吗?”
守卫头也不抬,按了一下按键,屏幕里传来一阵清脆的通关声。
“神?咱们主公说了,这世上没神。如果有,那也是咱们自己。”
“老头,省省力气吧。明天进了王府,主公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。表现好了,说不定还能让你去咱们的扫盲班当个外语老师,主打一个‘余热回收’。”
巴罗夫颓然坐回床上。
他看着窗外那一道道划破夜空的工业光束,第一次感觉到,自己那个所谓的“强大帝国”,在这些冷冰冰的钢铁和光影面前,幼稚得像个还没断奶的孩子。
大炎,这头沉睡了千年的东方巨龙,似乎并不是被惊醒的。
它是被某种更恐怖的灵魂,直接夺舍,然后暴力觉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