岭南，北部湾。
阳光毒辣地倾泻在海面上，波浪拍打着礁石。那艘巨大的圣罗兰帝国帆船“海狮号”正静静地停靠在临时修筑的深水码头旁。相比大炎传统的福船，这艘船的吃水更深，流线型的船体透着一种工业文明早期的狰狞美感。
张猛带着几十号精干的工匠，手里拎着扳手、撬棍和测量仪，已经在码头等候多时。
“这就是西方的大家伙？”张猛抹了一把额头的汗，眼神在海狮号巨大的桅杆上扫过。
“比我们想的要复杂。”林枫走上码头，看着那被火炮轰得焦黑的船舷，“张猛，这艘船交给你了，我要你把它拆成碎片。”
张猛一愣：“拆了？不留着使唤？”
“留着它，顶多是多一艘战利品。”林枫指了指那巨大的侧舷炮位，“把它拆透了，看清他们的龙骨是怎么铺的，肋骨是怎么固定的，船底的铜皮是怎么包的。吃透了这些，我们才能造出属于大炎的远洋舰队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张猛重重地点头，对手下的工匠挥了挥手，“上船！测绘组先动，把每一寸地方都记在图纸上。拆解组跟上，每一颗螺丝、每一根木方都要编号！”
工匠们如鱼贯入，原本寂静的海狮号瞬间响起了密集的金属撞击声。
林枫走进船舱。这里的空间利用率高得惊人，底层是沉重的压舱石和补给品，中层是密集的炮位。
“他们的火炮布局很有意思。”张猛指着侧舷的开口，“这种侧舷齐射的火炮阵列，是专门为海战设计的。我们的福船更多还是靠接舷战。”
“那是因为他们还没有见识过真正的重炮。”林枫走到一个炮位前，伸手抚摸着粗糙的甲板，“结合我们的蒸汽动力技术，这艘船的结构只能作为参考。我要的不是帆船，是披着铁甲的蒸汽战舰。”
“蒸汽战舰？”张猛倒吸了一口凉气，“这玩意儿得用掉多少钢铁？”
“钢铁我们有的是，幽州和京都的工厂正在全力运转。”林枫看向窗外广阔的海域，“关键是动力系统。要把那台笨重的发电机缩小，变成驱动螺旋桨的蒸汽机。这方面，你得跟京都那边的研究院保持电报沟通。”
“成，只要铁料跟得上，我就是不睡觉也能把这舰造出来。”张猛拍着胸脯保证。
处理完船只拆解的事情，林枫转过身，看向一直肃立在侧的张二狗。
此时的张二狗，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，身上那套岭南卫的作战服有些发白，但整个人却像是一把出鞘的刀，锐气十足。
“张二狗。”林枫喊了一声。
“卑职在！”张二狗立正敬礼，声音洪亮。
“这次捕获海狮号，你立了大功。岭南这片海，你守得不错。”林枫拍了拍他的肩膀，从怀里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委任状。
张二狗接过一看，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。
“南洋水师提督？”他抬头看向林枫，眼神中满是惊愕，“王爷，这……卑职怕担不起这么重的担子。”
“担不起也得担。这片海域，以后就是大炎的南大门。”林枫走到海图前，指了指北部湾的位置，“我已经在岭南北部湾选好了址，那里港深水阔，避风性极好，而且紧邻出海主航线。在那里，我要建一个大炎最大的造船基地和海军驻地。”
“北部湾……”张二狗看着地图上的那个圈，“那里现在还是一片荒滩。”
“所以才叫建设。”林枫的声音沉稳有力，“我给你半年的时间。第一，把造船基地的雏形搭起来，张猛的技术人员会配合你。第二，招募士兵。我要的不是普通的步兵，是熟悉水性的岭南汉子，是能在颠簸的甲板上开火的精锐。第三，训练。不管是旗语、航海术，还是新式火炮的操作，半年内，必须给我练出一支能打仗的架子。”
张二狗挺起胸膛：“半年时间，哪怕我亲自带人去填海，也把基地盖起来！”
“不要蛮干，钱粮和物资我会全力保障。”林枫收敛了笑容，神色变得凝重，“圣罗兰帝国的先遣船已经到了，这意味着他们的主力舰队可能就在路上。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挥霍。”
“卑职明白！”张二狗正色道，“哪怕是拿命填，我也守住这北部湾。”
“我要的不是你拿命填，我要的是你带着大炎的军舰，把那些不请自来的苍蝇都拍死在海里。”林枫看向远方的海平线，“去吧，今天就开始。”
张二狗领命而去，立刻召集了岭南卫的骨干，驱赶着马车，拉着大量的测量工具和军资，向北部湾深处进发。
与此同时，海狮号的拆解工作也进入了高潮。
“小心那个横梁！别锯断了，看清楚是怎么锁死的！”张猛在大声指挥。
随着外壳被剥离，海狮号的内部结构彻底暴露在工匠们的面前。这种异于大炎造船术的榫卯连接和加固方式，给张猛带来了极大的震撼。
“原来如此，他们是用铁锚钉在龙骨上加固的，难怪能抗住深海的巨浪。”张猛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，一边嘟囔着。
林枫站在岸边，看着忙碌的工地。
远处，北部湾的荒滩上，第一批工程兵已经开始了测绘，简易的营帐在夕阳下连成了一片。
这片寂静了千年的海湾，正被嘈杂的施工声彻底唤醒。
大量的钢铁组件、水泥和木材正通过刚刚抢修通的官道源源不断地运往海边。林枫知道，这里不仅是一个基地，更是他全球战略的起点。
“沈清雪那边有消息吗？”林枫头也不回地问身后的随从。
“沈大人已经组织了第一批远洋贸易商队，正在清算物资。她说，只要舰队的护航力量一到位，她就能把大炎的特产卖到那些传教士口中的西大陆去。”
林枫点了点头。
贸易与武力，是扩张的双翼。
海狮号的残骸在工匠们的撬棍下发出沉闷的呻吟。而在不远处的空地上，第一座高炉的烟囱已经拔地而起。
张二狗正站在海边的礁石上，对着一群刚刚招募来的渔民大声训话。
“以后你们不再是打鱼的！你们是大炎南洋水师的兵！手里拿的不是渔网，是火枪！”
渔民们面面相觑，但看着脚下那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和堆积如山的土豆，眼神逐渐变得坚定。
基地的第一块基石，在北部湾的淤泥中重重落下。
“半年。”林枫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。
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，但他的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南方的深海。
那里，一个全新的时代正随着潮汐缓缓拉开帷幕。
在海狮号被完全拆解后的第三天，张猛捧着一叠厚厚的图纸找到了林枫。
“王爷，这船的龙骨结构我们弄清楚了。但按照您的要求，如果要在上面加装蒸汽机和铁甲，原有的木质结构承重完全不够。”张猛的黑眼圈极重，显然这几天没怎么合眼。
“所以我们要造全金属骨架的船。”林枫拿出一张早已画好的概念图，“用工字钢做肋骨，外层挂装装甲板。动力仓放在船体中部，侧舷只留通风口，不再设炮门，火炮全部上甲板，放在转旋炮座上。”
张猛看着那张超越时代的战舰草图，手都在颤抖。
“这……这真的能浮在水面上？”
“不仅能浮起来，它还能跑得比所有的帆船都快。”林枫指着图纸上的螺旋桨，“这叫真理的脚步。”
工地的打桩声在北部湾回荡不绝。
张二狗已经带着第一批新兵开始了体能训练。他们在没过腰部的海水中拉着沉重的木方前进，咆哮声盖过了浪涛声。
第一座万吨级的干船坞，已经开始了地基的挖掘。
林枫站在高岗上，看着这一切。
海面上，海狮号的残骸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架子，像是一具被剔净了血肉的巨兽枯骨。
在这具枯骨的旁边，崭新的工业化造船基地，正如同破茧而出的新蝶，在岭南的阳光下展露峥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