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部湾的造船厂正如火如荼地建设，但林枫很清楚，有了船，如果没有路，大炎的舰队不过是困在近海的巨兽。
他在岭南的一座临时官邸内，桌上摊开着几张从圣罗兰帝国战船上缴获的残破海图。这些图纸线条凌乱，标注着奇怪的符号。
“光有这些还不够。”林枫手指点在海图的空白处，“我们要的是一份精确到洋流、风向和每一个暗礁的指引。”
他传令下去，从影卫和京畿军校中开始抽调人手。
筛选的标准极其苛刻。影卫中挑选的是那些有极强记忆力和潜伏经验的精锐，他们需要负责测绘敌方的军港布防。而京畿军校中抽调的，则是那一批数学、天文功底最扎实的年轻士官。
三天后，一百多名选拔出来的骨干齐聚岭南。
这些年轻人站得笔直，看向林枫的眼神中透着狂热。
“你们是这一代最聪明的脑袋。”林枫走到人群前，“但我今天不是要你们上阵杀敌。我要你们在纸上，为大炎打下一片海。”
他宣布成立“航海编撰小组”。
人群中，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显得格外扎眼。正是之前的传教士安东尼奥和马泰奥。
此时的安东尼奥已经换上了大炎的绸缎长衫，但神色依旧拘谨。马泰奥则显得兴奋得多，他对手中那支特制的碳素绘图笔爱不释手。
“安东尼奥，马泰奥。”林枫看向两人。
“在，尊敬的摄政王。”安东尼奥微微躬身。
“海狮号已经拆了，你们的文明在大炎面前没有秘密。”林枫直截了当地说道，“现在，我要你们把脑子里的东西，全部倒在这张图上。”
马泰奥有些迟疑：“王爷，航线是圣罗兰帝国的最高军事秘密，如果我……”
“如果你配合，你就是大炎航海学院的教授。如果你不配合，”林枫指了指码头边正在切割钢板的火焰，“你就和海狮号的龙骨一起融了吧。”
马泰奥打了个冷战，立刻点头：“我愿意效劳。”
编撰工作在一种极度严谨的氛围中展开。
林枫在室内拉起了一块巨大的黑板，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他从脑海中提取出的地理概念。
“马泰奥，从你们的国家出发，绕过那座南端的尖角，洋流的方向在夏季和冬季有什么变化？”林枫指着非洲南端的轮廓。
“那里被称作好望角。”马泰奥拿起粉笔，在黑板上勾勒，“夏季会有强劲的西风，如果船只不顺着洋流走，会直接被推向南极的冰山。”
林枫点头，示意旁边的记录员：“记下来。重点标注：每年五月到八月，南下航线必须贴着海岸线走。”
一百多名骨干分成了若干小组。
测绘组负责根据两名传教士的描述，还原西方列强的海外据点。
“这里，这个岛链。”马泰奥指着东南亚的轮廓，“圣罗兰帝国在这里派驻了三个满编的陆战团，他们控制了所有的淡水补给点。”
“风险点标注为极高。”林枫冷声下令，“告诉后续的远洋舰队，如果补给不够，这里是第一个要用炮火敲开的地方。”
天文组则在夜间观察星象。
安东尼奥展示了西方的六分仪。但在林枫拿出改良后的光学经纬仪后，安东尼奥彻底沉默了。
“用这个。”林枫将经纬仪推到桌子中央，“我要你们在三个月内，确定这本《全球航海志》的坐标基准。以京都的子午线为准，重新定义全球经纬。”
整个编撰小组陷入了疯狂的忙碌。
有人在整理洋流的流速数据，有人在核实不同海域的资源。
“王爷，马泰奥提到在遥远的西方大陆，有一种可以大规模提取的硝石矿，还有产量极高的橡胶树。”一名负责资源标注的年轻人兴奋地跑来。
“这是我们要找的重点。”林枫看着海图上那些尚未被大炎人触及的土地，“不仅要记下哪里有金子，更要记下哪里有我们兵工厂需要的矿产。”
林枫对这本《航海志》的要求极高。
它不是游记，也不是简单的地图。它必须包含每一处海湾的吃水深度，每一座海岛的植被覆盖，以及当地土著的武装力量强弱。
“这是大炎远洋的指路明灯。”林枫对李靖云说道，“有了它，我们的船长在几万里外，也能知道哪里的水能喝，哪里的炮台能打。”
编撰过程中，安东尼奥曾试图隐瞒一些关键的航海暗礁。
但林枫精准地指出了他描述中的逻辑漏洞。
“安东尼奥，不要试图考验我的耐心。大炎的影卫已经在收集沿海商人的传闻了。如果你的描述和事实有一寸出入，”林枫看着他，“我会让你在北部湾的深水里测绘一辈子的暗礁。”
安东尼奥瘫坐在椅子上，再也不敢有任何藏私。
随着一张张精细的草图被汇编成册，那张原本模糊的世界，正一点点在大炎的行政官邸中变得清晰。
林枫翻看着初稿。
上面标注了马六甲的险要，标注了印度洋的季风，也标注了西方殖民地之间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。
“这才是真理。”林枫合上书稿，看向外面的大海。
他选拔出的这百余名人才，不仅是在编撰一本书，他们是在用笔尖为大炎的铁甲舰划定势力范围。
张二狗也时常跑来看看，他看着那些复杂的曲线，挠了挠头：“王爷，这玩意儿真能让咱们在海上不迷路？”
“不仅是不迷路。”林枫指着书稿上的一处海域，“跟着这上面的标注走，你就能在敌人还没看到你的时候，先占领风位，把炮口对准他们的脑袋。”
张二狗眼神炽热：“那卑职得让手底下的新兵蛋子们把这书背熟了。”
“半年。”林枫敲了敲桌子，“半年后，第一批远洋舰队下水的时候，我要看到这本《全球航海志》发到每一个大副的手里。”
阳光透过窗户，照在那些散乱的图纸上。
安东尼奥和马泰奥正埋头苦干，汗水滴在纸面上。他们或许还没意识到，自己正在亲手拆掉西方文明赖以自傲的海权围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