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部湾的工地上,打桩机的轰鸣声震彻云霄。
林枫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,看着不远处那座正在挖掘地基的万吨级干船坞。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,也带来了焦灼的味道。
张猛快步走上高台,满脸胡茬,眼神里透着几分血丝。他手里紧紧攥着几份报表,语气急促:“王爷,出问题了。不是技术问题,是料子断了。”
林枫转过头:“铁料?”
“不仅是铁料。”张猛将报表摊开,“按照您画的那个‘全金属骨架’方案,每一艘铁甲舰消耗的精铁都是个天文数字。京都和幽州运过来的那点库存,顶多够打个底子。更要命的是,您说的那个‘密封圈’和‘传动带’需要的橡胶,咱们手里一点存货都没了。”
林枫接过报表,目光扫过那一串串赤红的数字。
在这个时代,造船不仅是木头与铁钉的堆砌,更是对整个工业体系的极限压榨。精铁需要高炉,而高炉需要高品质的铁矿石;蒸汽机的密封件需要天然橡胶,没有这玩意儿,那些昂贵的蒸汽锅炉就是一堆漏气的废铁。
“岭南这片地,不能只当成一个码头。”林枫指着海图上绵延的群山,“这里气候湿热,多雨,是天然的聚宝盆。既然北方运不进来,我们就原地开荒。”
次日,一张张盖着摄政王大印的榜文,从北部湾基地出发,迅速贴满了岭南各州县的城门口。
“招工!北部湾开荒,不论籍贯,不论男女,只要手脚利索,管饱有肉!”
“每日发放大炎新钞,伤残官家管到底!”
岭南各地的流民本就因为连年匪患和课税苦不堪言。不少人聚在榜文下,看着那上面印着的“大炎新钞”图案,窃窃私语。
“这新钞……真能换到粮食?”一个瘦骨嶙峋的汉子小声问身边的同伴。
“那还有假?听说北边的人都用这玩意儿。关键是管饱啊,你瞅瞅,上面写着一日三餐,顿顿有荤腥。”
这种诱惑对于挣扎在生死线上的流民来说,无异于救命稻草。
在林枫的指令下,一支由京畿军校毕业生组成的“资源勘探队”带着影卫,头顶斗笠,腰挎开山刀,扎进了岭南那片未被开发的原始密林。
根据林枫提供的地质资料,岭南北部的山区藏着极高质量的露天铁矿。而在更南边的湿热河谷中,生长着大量可以提取天然胶乳的浆果类植物和特定的野生藤蔓。
半个月后,第一处铁矿点在韶州被发现。
随之而来的,是成千上万涌入矿区的流民。
林枫没有沿用旧朝那种强征徭役的法子。在矿区门口,一个个巨大的简易食堂被搭了起来。
矿工们排着长队,手里拿着崭新的铁皮饭碗。一大勺冒着热气的红薯炖肉扣在白花花的米饭上,旁边还有两个大白馒头。
“别抢,人人都有!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!”维持秩序的镇北军士兵大声呵斥着,但眼神里并没有以往衙役那种狠戾。
林枫亲自视察了矿区。
他看着那些浑身漆黑、汗流浃背的汉子,他们虽然辛苦,但眼睛里有了光。那是吃饱饭后的精气神。
“新钞的流通情况怎么样?”林枫问跟在身边的沈清雪。
“非常好。”沈清雪拿出一叠账本,“我们在矿区旁边设立了官方商兑处,新钞可以买到棉布、细盐、香皂,甚至是北方运过来的冻肉。流民们发现这纸片比银子好使,现在都抢着领新钞发薪。”
“医疗点呢?”
“也建起来了。”沈清雪指着矿区后方一排干净的木屋,“那是按您的吩咐,伤残者不仅不遣散,还安排到后勤去做轻活,官家管吃管住到老。流民们听了这话,干起活来跟拼命一样。”
这种“以工代赈”的策略,在极短的时间内爆发出惊人的力量。
原本荒废的山头被开凿,简易的矿石粉碎机在溪流的带动下轰鸣转动。成吨的铁矿石被装入箩筐,通过人力和畜力,源源不断地运往北部湾的高炉。
而在丛林深处,另一场战争也在进行。
采集组的流民在军校士官的指导下,小心翼翼地割开那些粗壮的橡胶藤蔓。乳白色的胶液顺着竹管滴进木桶。
“这就是王爷说的‘液体黄金’?”一个老农看着桶里的胶乳,满脸不可思议。
“这玩意儿炼好了,能让咱们的船跑得比风还快。”士官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鼓励道,“大家再加把劲,每收满一桶,额外奖励三张新钞!”
随着原料的补给链条逐渐成型,北部湾的造船速度陡然加快。
第一批精炼出来的钢材,在大型水压机的锻造下,变成了战舰坚固的肋骨。而经过初步硫化处理的橡胶,被制成了一个个厚实的密封环,安装在试运行的蒸汽机组上。
岭南百姓的这种热忱,超出了所有旧官员的想象。
原本那些对林枫持观望态度的岭南豪强,在看到成千上万的流民被安抚、整个岭南的经济被新钞盘活后,也开始纷纷向摄政王府靠拢。
他们发现,跟在林枫后面搞“以工代赈”,不仅能赚到新钞这种硬通货,还能获得林枫许诺的工厂股份。
“王爷,这招太高了。”李靖云站在矿山顶端,看着下方热火朝天的景象,“这不仅仅是采矿造船,这是把整个岭南的人心,都给收进咱们的口袋里了。”
林枫拍掉袖口上的铁锈:“人心这东西,最贵也最贱。让他们饿肚子,他们就是匪;让他们吃饱穿暖,他们就是大炎最坚固的基石。”
一名年轻的流民,因为在搬运矿石时不慎砸断了腿,正被两名医护兵用担架抬向医疗站。
“我的腿……我是不是要被扔了?”他疼得冷汗直流,嘴里还在呢喃。
“闭嘴吧,傻小子!”领头的士官瞪了他一眼,“王爷说了,你这叫工伤。去医疗站治好了,以后去食堂帮忙切菜,钱粮照发!”
那流民听完,竟然在担架上呜呜地哭了起来。
这一幕,在岭南各地的开荒点不断上演。
这种闻所未闻的仁政,如同野火一般传遍了南方。林枫的名字,不再仅仅是那个“北方的杀神”,而成了岭南百姓口中的“救世主”。
当第一批钢材运抵北部湾码头时,张猛看着那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型钢,兴奋地对林枫喊道:“王爷,材料齐了!‘远洋舰队’的第一艘船,下个月就能铺龙骨!”
林枫看着那些在夕阳下劳作的身影,微微点头。
这里的每一块钢材,每一滴橡胶,都凝结着岭南流民的汗水和对未来的期望。
而这种期望,将是大炎铁甲舰在大海上横行无忌的动力源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