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都的盛夏,热浪在青石板路面上翻滚。
摄政王府内,冰盆散发着丝丝凉意。林枫坐在书案后,手里拿着几张质地略显粗糙的纸片。
沈清雪站在案前,脸色阴沉。她指着那几张纸片说道:“王爷,这是从西南蜀地和西北陇右送回来的。表面上看,这和我们发行的‘大炎新钞’几乎一模一样。”
林枫将纸片凑近油灯。纸张的韧性不对,水印模糊。最重要的是,缺乏那种特有的防伪荧光涂料。
“这就是所谓的‘百倍利’?”林枫将纸片丢在桌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是。”沈清雪点头,“在京都、青州和岭南,新钞的信用已经稳如泰山。但在那些天高皇帝远的地方,事情变了味。那些地方豪强,经营了百年的银号和当铺。他们手里握着全省的白银和铜钱,新钞一到,就是断他们的财路。”
“他们不敢明着抗旨,就开始玩阴的。”林枫冷笑。
根据影卫呈递的密报,西南几省的豪族组成了所谓的“银盟”。他们私下下令,所有的粮食、布匹交易,只收旧银,不收新钞。
如果有商户胆敢收取新钞,隔天门面上就会被泼上黑狗血。甚至有人半夜被绑,沉入江中。
“除了暴力抵制,最狠的是这些假钞。”沈清雪拿起一张伪钞,“他们勾结了当地的造纸作坊和印刷奸商。这些假钞大量涌入市集。百姓分不清真假,辛辛苦苦攒下的积蓄换成了废纸。现在蜀地流言四起,说朝廷发的是‘骗人钱’。”
林枫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,王府的卫兵正在换岗。脚步声整齐划一,甲胄在阳光下刺眼。
“蜀地的王家,陇右的马家。”林枫吐出两个名字,“他们是不是觉得,山高路远,本王的火炮送不过去?”
“王爷,这不仅是钱的问题。”沈清雪担忧道,“新钞如果不能全国统一,我们的商贸链条就会断裂。岭南的橡胶、北境的精铁,到了西南就换不回粮食。这会拖垮整个工业计划。”
林枫没有回头,声音低沉:“清雪,你去调集总署所有的备付金。影卫那边,让赵烈亲自带队。我要的不是抓几个印假钞的工匠。”
“那您要什么?”
“我要那些豪族的脑袋,还有他们存在地窖里的银砖。”林枫转过头,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,“他们不是喜欢银子吗?那就让他们抱着银子下地狱。”
与此同时,远在数千里外的蜀地,锦城。
这座繁华的古城,此刻却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。
城南的闹市口,一个老农民正跪在地上,怀里抱着一堆花花绿绿的纸片,号啕大哭。
“这是官家的钱啊!我卖了一年的粮,才换回这几张纸。你们凭什么说它是假的?”
对面的米行掌柜一脸不屑,剔着牙缝:“老头,看清楚了。大炎新钞的水印得是透亮的。你这几张,见水就糊。这是伪钞,没把你送官就不错了,滚!”
周围的百姓议论纷纷,眼中满是恐慌。
“这新钞到底靠不靠得住?”
“听说王家银号说了,只有现银才是钱。这些纸片,随时都会变成废纸。”
在这场骚乱不远处的一座豪华酒楼上,几个锦衣华服的中年人正推杯换盏。
坐在首位的是王家家主王厚德。他把玩着一枚圆润的银锭,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。
“摄政王远在京都,想用几张纸就换走咱们手里的实银。这算盘打得太响了。”
“王兄高明。”旁边的豪强恭维道,“咱们这一手假钞入市,不仅坏了新钞的名声,还顺便把百姓手里的那点余财也刮干净了。等朝廷反应过来,咱们的银子早就转到山里的秘密金库了。”
王厚德喝了一口酒,冷哼一声:“林枫推行那套什么《考绩制》,已经动了咱们提拔官员的根基。现在又想动钱袋子?蜀地这块地方,姓王,不姓林。”
正说着,一个家丁急匆匆地跑上来,在王厚德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王厚德的脸色微变:“你是说,有一队陌生商队进了城,在到处高价收购这些伪钞?”
“是。他们不仅收伪钞,还说能按票面价值兑换现银。城里的百姓都疯了,全往那边跑。”
“哪来的商队?这么大的胆子?”
王厚德站起身,走到窗边向下望去。
只见街角处,几辆蒙着黑布的马车停在那里。几个穿着干练的年轻人正在发放银锭。
“去,带几个地痞去闹一闹。”王厚德眼中闪过一丝凶光,“看看他们的底细。要是朝廷的人,直接做干净点。”
马车旁,领头的年轻人正是易容后的赵烈。
他手里拿着一叠收上来的伪钞,指尖轻轻一搓。
“这就是他们印的东西?”赵烈对身边的影卫低声说道,“笔触太糙,墨色不匀。这些豪强真是贪到骨子里了,连作假都不舍得下本钱。”
“校尉,王家的人过来了。”影卫按住了刀柄。
几十个拎着棍棒的壮汉狞笑着围了上来。
“哪来的野路子?敢在锦城乱发银子?懂不懂这里的规矩?”领头的地痞吐了一口唾沫。
赵烈头也不抬,继续数着手里的伪钞。
“规矩?”赵烈冷笑一声,“本校尉带来的规矩,你们可能不太想听。”
“嘿!找死!”地痞举起木棍,当头砸下。
赵烈身形未动。
一道寒光闪过。
地痞手中的木棍齐刷刷断成两截。他愣在原地,过了三秒,才发现自己的虎口鲜血喷涌。
“王爷有令。”赵烈抬起头,眼神冰冷,“凡伪造新钞、阻碍流通者,格杀勿论。”
他身后的影卫掀开了马车的黑布。
露出的不是银锭,而是两挺黑森森的、经过改良的黑水-4型全自动步枪。
酒楼上的王厚德看到这一幕,手里的酒杯啪嗒一声落在地上。
“那是……镇北军的妖器?”
枪声,在锦城的午后突兀地响起。
火舌喷涌。
那些平日里横行霸道的身影,在密集的子弹下如同割麦子般倒下。
赵烈跳下马车,一脚踩在一名豪强爪牙的胸口上。
“回去告诉王厚德。”赵烈接过一把步枪,拉动枪栓,“他欠大炎百姓的银子,本校尉今晚去他的地窖里拿。”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锦城的各个角落。
百姓们原本绝望的心,在那沉闷的枪声中,竟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期待。
京都,摄政王府。
林枫正对着一份西南的布防图,修长的手指划过蜀地的崇山峻岭。
“光靠影卫不够。”林枫对李靖云说,“让周雄调一个团的步兵战车,从栈道秘密入蜀。既然他们觉得银子比命贵,那就让他们看看,本王的枪炮值多少银子。”
李靖云微微躬身:“王爷,若是强取,怕是会引起西南其他小家族的反弹。”
“那就连他们一起灭了。”林枫转过身,灯火映照着他那张冷峻的脸。
在这个金钱与权力的战场上,林枫从来不打算讲道理。
他只打算,重拳出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