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都,摄政王府。
赵烈从蜀地传回的战报放在林枫的案头。枪火虽然暂时压住了明面上的骚乱,但纸面上的数字却依然冷冰冰。
“光杀人是不够的。”林枫看着西南各省新钞流通率不足一成的报表,抬头看向李靖云。
李靖云正翻看着贸易总署的物资名录。他神色平淡,但眼神中透着一股算计。
“王爷,那些豪强之所以能控制百姓,是因为他们手里攥着银子,也攥着粮食和盐。”李靖云放下名录,“百姓不认新钞,是因为他们觉得这纸片换不回活命的东西。只要把这纸片和命连在一起,银子就是一堆烂铁。”
“所以我找你来。”林枫取出一枚特制的暗金色大印,重重扣在桌上,“我封你为‘钞法推行总督查’。西南、西北,所有参与新钞推广的军队、官员、物资,你一人调遣。若有阻碍,临机决断,先斩后奏。”
李靖云起身,双手接过大印。那是一份沉甸甸的杀伐权,也是一份足以颠覆旧秩序的重担。
“我要的不仅仅是他们收下新钞。”林枫直视李靖云,“我要让那些藏在地窖里的银砖,彻底烂在坑里。”
“三日之内,我就出发。”李靖云说道。
三日后,一支规模空前的车队从京都、青州、岭南三地同时启程。
这不是去打仗,但气势比打仗更惊人。
成百上千辆重型马车拉着堆积如山的货箱。箱子里装的是沈清雪在贸易总署加急筹备的“战备物资”:透亮的雪花盐、精磨的白面、紧实的棉布,还有整箱整箱的罐头和药品。
李靖云坐在特制的指挥车上,身后跟着一个满编的镇北军步兵团。
第一站,蜀地,锦城。
这里是“银盟”的老巢,王家的大本营。
即便赵烈刚在这里开过火,锦城的街头依旧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死气。商铺大门紧闭,偶尔有几个开门的,牌子上也清清楚楚写着:只收现银,不收废纸。
李靖云没去查封那些银号,也没去抓捕王厚德。
他直接带人封锁了锦城最大的三个官营集市,然后在集市门口搭起了巨大的木架。
“那是干什么?”躲在阁楼里的豪强眼线探出头张望。
只见一箱箱物资被搬上木架。盐粒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,雪白的面粉袋子码得像墙一样高。
集市门口贴出了一张巨大的公告。
公告很简单,只有寥寥几行字:
“大炎官方物资供应点。凡持大炎新钞购买者,一律享受八折优惠。凡持白银、铜钱购买者,按原价结算,且每人每日限购一斤。”
这个消息像是一道惊雷,瞬间在饥肠辘辘的锦城百姓中炸开。
“八折?新钞买东西能省钱?”
“不仅省钱,银子买还得限购?这官家是疯了吗?”
起初,百姓们还在观望。毕竟王家之前的恐吓还历历在目。
第一个走进集市的是个衣衫褴褛的老妪。她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五块面额新钞,那是她儿子在矿上打工寄回来的,一直没敢动。
“官爷,这……这真能买盐?”老妪声音打颤。
李靖云亲自站在柜台后,和颜悦色地拿出一罐精装雪花盐。
“大婶,这罐盐原价十文银,用新钞只要八文。找您两块两毛。”
老妪接过那罐精盐,又看着手里找回来的新钞零钱,愣在原地。她活了一辈子,从没见过用纸片买东西还能打折的。
“真的……是真的!”老妪抱着盐罐冲出集市。
很快,第二个、第三个、第一百个百姓涌了进来。
此时,隐藏在人群中的豪强爪牙开始带节奏。
“别上当!这就是官家想骗走你们手里的银子!等你们手里的银子都没了,这纸片一文不值!”
但百姓们不傻。
他们看着手里实打实的白面,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盐粒,再看看新钞能买回来的分量。
“王家说新钞是纸,可王家没给过我八折的盐!”
“我拿银子去买,掌柜的说涨价。官家不仅不涨价,还给我省钱。我管它是纸还是金,能换饭吃就是好钱!”
王厚德在府邸里听着汇报,气得砸碎了手里的玉蝉。
“李靖云这是在刨我们的根!”王厚德咆哮道,“传令下去,让咱们的人去排队!用白银买,把他们的物资全部买断!我看他有多少粮食能打折!”
很快,集市门口出现了大量穿着整齐的家丁,手里拎着沉甸甸的银袋子。
他们插到队伍前面,冷笑着把银子排在柜台上。
“我们要一百石粮,全用银子结!”
李靖云坐在椅子上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没看告示吗?”他指了指牌子,“银钱购买,每人每日限购一斤。要买一百石,你得叫两万个人来排队。”
家丁愣住了:“我有银子,你凭什么不卖?”
“这是大炎的官仓。”李靖云声音转冷,“在大炎的地界上,新钞才是法币。你用这些笨重的金属,是想干扰大炎的金融秩序吗?”
两名全副武装的镇北军士兵上前一步,刺刀顶在了家丁的胸口。
“不想买,就滚。想闹事,去跟赵烈的枪管子聊聊。”
家丁灰溜溜地退了回去。
这种“钞绑物资”的手段,在不到三天的时间里,就让锦城的金融局势发生了逆转。
原本攥着银子不敢动的百姓,开始疯狂寻找兑换新钞的地方。
而李靖云早有准备,在供应点旁边就设立了“官方兑换处”。
“大家排好队!一两白银兑换十元新钞,不收手续费!凭新钞去隔壁买粮,立刻打八折!”
这种简单的数学题,百姓算得比谁都精。
十两银子只能买十袋面,但换成新钞,就能买十二袋半。
“给我换!把家里的积蓄全换了!”
原本属于豪强们的旧币垄断,在这一刻出现了巨大的裂痕。
百姓们发现,只要手里攥着新钞,不仅生活质量提高了,甚至不用再去受那些土豪劣绅的鸟气。
李靖云并不满足于此。
他带着车队继续向西北挺进。
在那些偏远的州县,他推行的政策更加激进。
除了购买物资打折,他还下令,凡是承包官地、租赁耕具、购买高产种子的,只要付新钞,一律免除头半年的租金。
这一下,彻底断了那些靠高利贷盘剥百姓的豪强的生路。
“王爷的这招,叫釜底抽薪。”李靖云站在马车上,看着如长龙般兑换新钞的人群,“银子是死物,物资是活命的根本。只要我们控制了物资的定价权,这天下就是新钞的天下。”
西北的马家试图组织人手烧掉官仓。
但他们刚靠近,就被埋伏在附近的影卫用消音步枪挨个点名。
李靖云没留活口。
他把那些豪强私兵的尸体挂在集市的旗杆上,旁边就是那张“八折优惠”的告示。
血淋淋的警告和实实在在的利益放在一起,百姓们连看都不敢看那些尸体,只顾着数手里厚实的新钞。
“这就是真理。”李靖云给林枫发了一封电报。
电报上只有一句话:西南、西北防线已破,豪族余孽已成瓮中之鳖。
半个月后,原本强硬的“银盟”彻底瓦解。
不少中小豪族为了止损,开始偷偷遣人向李靖云表忠心,愿意主动将家中的银号改成大炎新钞的代兑点。
李靖云一概接纳。
他不需要这些人的忠诚,他只需要这些人帮着他把新钞推到每一个村口。
锦城的王府内,王厚德看着空荡荡的银号柜台,再看着手里那些已经流通不出去的白银。
他发现,自己成了坐拥金山的穷光蛋。
因为在这片土地上,没有新钞,连一袋盐都买不到。
李靖云站在集市的喧嚣中,看着百姓们抱着廉价的布匹离去,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他知道,这场没有硝烟的金融战,林枫赢定了。
远在岭南的林枫,收到了李靖云的捷报,随手将其扔进了火盆。
“物资换信用,这是最廉价的统治成本。”
他转过身,看向港口处已经初具规模的铁甲战舰龙骨。
内政的最后一块短板已经补齐。
现在,大炎这艘巨轮,终于可以全速驶向那片未知的深蓝。
海浪拍打着岸边,李靖云的马车队再次启程,目标是更遥远的边疆。
新钞的墨香,正随着这一箱箱物资,彻底覆盖大炎的每一寸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