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城的清晨,集市上的喧闹声比往日来得更早。
官营物资点的“八折优惠”像一块巨大的磁铁,吸引着方圆百里的百姓。人们怀里揣着新换的大炎新钞,眼神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狂热。
然而,在繁华的表象之下,一股暗流正在涌动。
集市东角的一处米摊前,一个精壮的汉子递出一张面额十元的新钞,准备买一袋精米。
账房先生接过钞票,指尖习惯性地在纸面上摩挲了一下,眉头瞬间皱起。他将钞票举过头顶,对着阳光看了看,随即脸色一沉,将钞票重重拍在桌上。
“假的!哪来的混账,敢拿这种烂纸片来骗官家的粮?”
那汉子愣住了,粗声粗气地喊道:“胡说!这是我昨晚从王家银号换来的,怎么可能是假的?”
“王家银号?”账房先生冷笑一声,指着钞票边缘模糊的水印,“你自己看,这玄鸟的翅膀都重影了。来人,带走!”
几名佩戴着“钞法监督”红袖章的镇北军士兵立刻围了上来。
这一幕,在锦城的各个集市不断上演。短短一个上午,仅锦城一地就发现了数百张印刷低劣、质地粗糙的伪钞。
李靖云坐在临时督查总署内,听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汇报。
“王爷的预料一点没错。”赵烈从阴影中走出来,手里拿着几张刚缴获的伪钞,“这些东西在锦城、汉中、西宁等地大规模出现。他们不仅印刷,还雇佣流民故意在官营点消费,想以此冲击我们的物资储备。”
李靖云拿起一张伪钞,用指甲刮了刮上面的墨迹:“墨色未干,纸张用的是蜀地特有的青檀纸。王厚德这是在跟我们玩命啊。”
“影卫已经撒出去了。”赵烈声音冰冷,“根据纸张来源和墨香成分,我们已经锁定了城郊的三处造纸坊,还有王家后山的一处地窖。”
“光端掉窝点不够。”李靖云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服,“我要让全蜀地的百姓看着,造假钞的人,下场是什么。通知驻军,立刻封城。凡是举报伪钞窝点并查实者,奖新钞五十元。”
重赏之下,民间的眼线瞬间被激活。
不到半个时辰,一个在城西开染坊的老头就跑到了影卫的接头点。
“大人,我那隔壁的张裁缝,最近半夜里老是传出嘎吱嘎吱的木机声,而且他家后院排出来的水,有一股奇怪的墨臭味。”
赵烈亲自带队。
几十名披着黑色斗篷的影卫,在无人机的低空引导下,迅速包围了城西的一处偏僻宅院。
“破门!”赵烈打了个手势。
“轰”的一声,特制的爆破手雷直接将厚实的木门炸得粉碎。
院子里的几个壮汉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镇北军的突击步枪顶住了脑袋。
影卫们冲进后屋,只见屋内摆放着十几台改良过的手摇印刷机。数以万计还没来得及切割的伪钞铺满了整个地面,几个工匠正满头大汗地往版上刷墨。
“别动!动一下脑袋搬家!”
赵烈走到一台印刷机前,伸手摸了摸那块铁质的印版。上面雕刻的虽然是新钞的图案,但线条生硬,完全没有大炎造币厂那种微缩防伪的精细感。
“把人带走,机器砸碎,这些废纸全部封存。”赵烈厌恶地踢开脚下的一堆假币。
与此同时,在王家后山的一处隐秘山洞内,镇北军的一个加强排正在进行收网。
这里是“银盟”最大的伪钞基地。
负责看守的是王家重金聘请的亡命之徒,手里甚至还有几杆偷来的旧式火铳。
“哒哒哒——”
密集的子弹打在洞口的石壁上。
镇北军直接动用了迫击炮。两发榴弹下去,洞口的工事被彻底掀翻,那些亡命之徒在现代化的火力压制下,连头都抬不起来。
“投降不杀!”
一名王家管事浑身是血地爬出来,怀里还紧紧抱着一块沉重的铜模。
“我是王家的人,你们敢动我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影卫的匕首已经割断了他的喉咙。
短短三天时间。
李靖云与影卫联动,在西南各省揪出了六十七个伪钞窝点。
查获的假钞总面额竟然高达三千多万。如果这些东西全部流入市场,大炎新钞的信用将彻底崩盘。
第四天。
锦城最大的闹市广场上,三座高大的木台被搭建起来。
台下,上万名百姓被吸引过来。他们中有不少人是因为持有伪钞而被没收了积蓄,此刻正满腔怒火。
李靖云走上台。
他身后是几十名被五花大绑的囚犯,其中不乏王家、马家的旁系子弟和那些贪婪的奸商。
“百姓们!”李靖云的声音经过简易扩音器的放大,在广场上震荡,“新钞是大炎的根基,是你们能吃饱饭的保证!王厚德那些豪强,为了保住自己的臭银子,不惜造出这些烂纸来骗你们的血汗钱!”
他挥了下手。
几名士兵将一筐筐伪钞倒在广场中央,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“今天,当着大家的面,我要烧了这些害人的东西!”
火把被投进纸堆。
刹那间,烈焰升腾起数丈高,滚滚黑烟直冲云霄。
那些印制精美的假币在火中蜷缩、碳化,最后化作漫天的灰烬。
百姓们看着这一幕,有人咒骂,有人流泪。
“烧得好!这些杀千刀的,害我白白干了一个月活!”
“官家做主啊!要不是这些假钱,我那生病的娃早就吃上药了!”
李靖云转过身,看向那些跪在台上的囚犯。
“王爷有令,金融犯罪,与谋反同罪。”
他抽出腰间的长剑,指向那几个罪魁祸首。
“斩!”
刽子手手起刀落。
几十颗头颅齐刷刷滚落在地,鲜血染红了木台。
没有欢呼声,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敬畏。百姓们第一次意识到,大炎的法律不再是那些贴在墙上的废纸,而是真实存在的、带血的屠刀。
在人群的角落里,几个原本还想搞小动作的豪强眼线,此刻吓得脸色惨白,手里的假币悄悄塞进了袖子,趁乱溜走。
“还没完。”李靖云走下台,对赵烈说道,“去把王厚德的宅子围了。告诉他,既然他喜欢造钱,那我就让他余生都在矿里给我挖金子,一片叶子都别想带走。”
随着伪钞窝点的覆灭和公开处决,一种安全感迅速在民间蔓延。
官方物资点随后发布了新的鉴别细则:凡是从官方兑换处领取的钞票,每一张都有独一无二的编号。
百姓们开始互相传授识别方法,对新钞的信任度在这种严酷的清洗中反而达到了顶点。
王厚德坐在家中,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处决声,手中的茶杯再也拿不稳。
他知道,他的银盟、他的财富,还有他在西南经营了几十年的秩序,都随着那场大火,彻底灰飞烟灭了。
在这一刻,新钞不仅仅是货币,它变成了大炎王朝不可挑战的权威。
林枫在摄政王府收到战报,只批了四个字:
“杀得痛快。”
而在西南的群山间,新钞的流通已经再无阻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