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都,摄政王府。
案头上堆放着各地影卫呈报上来的“税目清单”。林枫随手翻开一份,脸色便阴沉了几分。
“进城费、丁口费、过桥费、窗户税、甚至连家里的老母猪下个崽,都要交‘畜产喜税’?”林枫将清单拍在桌上,看向下方的李靖云,“这就是大炎的税制?这哪里是收税,这是在敲骨吸髓。”
李靖云苦笑一声,拱手道:“王爷,旧朝税制混乱。名义上田赋不高,但地方官为了中饱私囊,立了上千种名目。最要命的是‘折色’与‘火耗’,层层加码,百姓交一份粮,往往要搭进三倍的运费和损耗。而那些握有万亩良田的豪强,却能通过打点关系,分文不纳。”
“这种‘穷人养国,富人吸血’的局面,必须彻底终结。”林枫站起身,走到巨幅的大炎疆域图前,“新钞已经在全国站稳了脚跟,金融的血管通了,现在,我要重塑这江山的‘造血体系’。”
次日,摄政王府颁布了震惊朝野的《大炎统一财税法》。
这道法令的核心只有四个字:财税一统。
“第一,废除全国范围内一切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。”林枫在朝堂上,声音如铁石相撞,“从即日起,大炎只留两项主税:田赋与商税。除此之外,任何地方官敢私立名目,按谋反罪论处,夷三族。”
满朝文武噤若寒蝉。那些靠着地方加税发财的旧官僚,此刻个个脸色惨白。
林枫并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,继续抛出重磅炸弹:
“第二,实行‘按产计税’。农田不再按人头收税,而是按亩产定级。上田多缴,下田少缴,荒田不缴。所有税额,必须折算成大炎新钞缴纳。朝廷会派遣专业的测绘队,重新勘丈全国土地,谁敢隐匿田产,田产充公,人头落地。”
李靖云补充道:“商税方面,废除过去‘坐商’与‘行商’的模糊界定。所有商户按年度营业额分级。小本经营者免税,大型商号按比例递增。凡是加入‘大炎商会’并接受财务审计的,可享受外贸优先权。”
“王爷。”一名老臣颤巍巍地出列,“这田赋按亩产计,可若遇天灾怎么办?况且,勘丈全国土地,耗费巨大,各地豪强怕是会生乱啊。”
林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:“天灾有‘农业保险’和专项救灾款,这在税法补充条款里写得清清楚楚。至于豪强生乱……”
他拍了拍腰间的格洛克手枪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:“本王的镇北军刚好需要点新的军费。谁家想当这个‘军费供应方’,尽管跳出来。”
法令颁布后,最关键的一环在于执行。
林枫深知,如果继续任用那些满脑子私利的旧官吏,新法只会变成他们搜刮百姓的新工具。
于是,他将目光投向了京畿军校。
这一届的毕业生中,除了直接入伍的将领,还有一批专门进修过“现代管理与财会”的特殊学员。
“你们是大炎的第一批‘财税官’。”林枫站在军校的大礼堂内,看着台下几百名朝气蓬勃的年轻人。
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,胸前别着玄鸟徽章。他们不仅熟读《大炎统一财税法》,更精通现代算数、复式记账法和影卫的侦办技巧。
“我要你们去各州县设立‘标准财税衙门’。”林枫走下台,拍了拍一名毕业生的肩膀,“你们的职责不是收钱,而是‘透明’。所有的税收账目,必须按月公示。百姓交了多少,用到哪去了,要让目不识丁的老农也能听得懂、看得明白。”
“誓死效忠王爷!清廉公正,不负使命!”
几百名年轻人齐声呐喊,声震屋瓦。
半个月后,这些被称为“蓝衣使者”的财税官,分赴大炎各州县。
在蜀地锦城,刚刚被李靖云整顿过的商业中心。
一座气派而简约的“锦城财税局”正式挂牌。
局长是年仅二十三岁的军校优等生苏晨。他上任的第一件事,就是下令在局门口竖起两块巨大的黑板。
左边黑板写着:锦城商户纳税等级公示表。 右边黑板写着:锦城民生建设支出预算。
“这是干什么?把收上来的钱怎么花,也写出来给我们看?”一个路过的老绸缎商停下脚步,满脸狐疑。
“老先生。”苏晨走出来,客气地行了个军礼,“根据新法,以后锦城的修桥、铺路、养老院开支,全从这笔商税里出。您交的每一分税,最终都会变成您家门口那条更平坦的马路。您可以随时带着账本,来这里和我们核对账目。若有财税官多收一分钱,您可以直接向总署举报,举报有奖。”
这种前所未有的透明度,让原本习惯了避税、藏税的商户们惊呆了。
以往收税,衙役们都是带着锁链和棍棒,进门就抢。现在,这些年轻人拿着钢笔和账册,客客气气地帮你算账,甚至还会告诉你,因为你的作坊雇佣了伤残老兵,可以申请额外的税收减免。
“这……这真是收税?”老绸缎商看着算出来的数额,比往年少了一大截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而在偏远的农村,变革更加深刻。
财税官们带着测绘绳和水平仪,走进了那些豪强的深宅大院。
“王老爷,这片后山的果园,还有那两千亩水浇地,在旧册子上可没记啊。”苏晨带着一队武装税警,笑吟吟地看着眼前的豪绅。
王老爷擦着冷汗:“苏局长,那都是荒地,荒地……”
“荒不荒,测绘队的报告说了算。”苏晨收起笑容,亮出大炎财税总署的红头文件,“隐匿田产,按新法要补缴三倍罚款。如果您不交,没关系。按照王爷的‘以工代赈’政策,这片地我们可以直接收归官有,招募流民开垦。您选哪样?”
看着远处坦克般轰鸣而过的蒸汽农机,以及税警手里黑森森的步枪,王老爷颓然地低下了头。
“我补……我补。”
随着新财税法的推行,大炎的财政收入不仅没有减少,反而因为杜绝了中间人的盘剥和豪强的偷漏,实现了爆发式增长。
沈清雪在贸易总署看着刚报上来的月度财报,惊喜万分。
“王爷,仅仅一个月,国库回笼的新钞就增加了两成。更重要的是,百姓的负担普遍减轻了,市面上的物价非常平稳。”
林枫坐在高位,手里旋转着一支钢笔:“这只是开始。财税一统,意味着地方豪强彻底失去了对百姓的人身控制。以前百姓是豪强的佃农,现在他们是大炎的公民。他们缴税给朝廷,朝廷给他们保护和秩序,这就是契约。”
他在世界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。
“钱粮充足,人心归附。清雪,告诉造船厂,不用担心原材料的预算了。”
林枫望向窗外,眼中野心勃勃。
“我们要打造的,是一支能让整个大洋都战栗的黄金舰队。而这支舰队的每一块钢板,都是由大炎百姓明明白白的税金铸就的。”
京都的钟声响起,浑厚而悠远。
在这个古老王朝的废墟上,一套现代化的治理逻辑,正如同初升的旭日,不可阻挡地刺破黑暗。
那些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年轻人,正带着账册和理想,走向大炎的每一个角落。
一个前所未有的强盛帝国,已经露出了峥嵘的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