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都，摄政王府。
李靖云推开书房门时，身上还带着关外的风尘。他将一份封皮漆黑的公文放在林枫面前。
“王爷，最后一批铁骑营已经进驻陇右边缘的县城。”李靖云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，“西南那边的王家余孽清理干净了。现在的蜀地，哪怕是进山采药的药农，怀里揣的也是咱们的十元面额新钞。”
林枫翻开公文，上面的地图已经用红线画满了圈。每一个圈，都代表一个标准化的财税衙门。
“半个月。”林枫指尖在地图上敲了敲，“比我预想的快了五天。”
“铁骑营的刀快，财税官的算盘准。”李靖云放下茶杯，“最重要的是，咱们的物资供应点没断过粮。百姓看明白了，跟着豪强只有白银烂在窖里，跟着朝廷，手里的纸片子能换来白面和精盐。”
这时，沈清雪拿着另一叠报表走了进来。她的步伐极快，眉宇间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。
“王爷，总署的初步结算出来了。”沈清雪将报表铺在案头上，“这是入秋以来，全国各州县汇总的秋税数据。”
林枫扫了一眼报表底部的红字，动作微微一顿。
“翻了一倍？”
“准确地说，是旧朝同期的两点三倍。”沈清雪指着具体的类目，“王爷，您看这商税。过去旧朝收商税是‘一锤子买卖’，官吏看谁有钱就咬谁一口，导致大商号纷纷藏匿资产。现在咱们统一了税率，实行分级累进，那些大商号发现，交了税之后剩下的利润反而更稳当，没人敢来勒索了。所以，他们开始主动申报营业额。”
“还有田赋。”李靖云插话道，“废除了那上千种苛捐杂税后，老农们算了一笔账。以前他们交一份正税，得搭进去三份杂钱。现在只交一份定额的田赋，还要折算成新钞。这中间省下来的‘火耗’和‘打点费’，全留在了百姓兜里。”
林枫站起身，走到巨大的算筹盘前。
“藏富于民，税基才会变大。”林枫声音冷静，“旧朝那帮蠢货只知道杀鸡取卵，结果鸡死了，蛋也没了。现在，咱们是把鸡养肥，只收它该交的那份蛋。”
“国库里的现银已经全部封存。”沈清雪继续汇报，“目前市场上流通的全部是大炎新钞。金银成了咱们的战略储备，不再作为流通货币。这种信用体系建立起来后，咱们的调控能力比以前强了百倍。”
林枫推开窗户。
不远处的京都工业区，几根高耸的烟囱正向外冒着灰白色的烟雾。那是新建的钢铁厂二期工程，也是吞金的巨兽。
“靖云，财税既然收上来了，就别让它们在国库里发霉。”林枫转过身，眼神锐利，“拨出三成，直接打到北部湾造船厂的账上。张二狗那边说，全金属船壳的焊接工艺遇到了瓶颈，需要重金去请更高级的焊工，还要加盖三个干船坞。”
“三成？”李靖云算了算数字，“王爷，那可是几千万新钞。”
“不够再加。”林枫摆了摆手，“另外，拨出两成给军校，我要在两年内，让每一个县的财税官、治安官，都是咱们自己培养出来的学生。旧官僚体系的那些臭虫，该清理的就清理掉。”
沈清雪记录着指令，笔尖飞快划过纸面。
“王爷，岭南那边的橡胶园也需要投入。如果要大规模生产密封件和轮胎，目前的采集量远远不够。”
“准了。”林枫坐回椅子上，“告诉岭南的提督，让他用新钞招募更多的南洋劳工。只要肯干活，大炎新钞管够。不肯干活的，就送去矿山。”
书房内恢复了短暂的沉静。
沈清雪看着报表上那些跳动的数字，突然感叹道：“半年前，咱们还在为黑水县的几千斤土豆发愁。现在，整个大炎的财富都在围着王爷的意志转动。”
“这只是经济基础。”林枫拉开抽屉，取出一份新的规划图。
规划图上，不再是大炎的疆域，而是广袤无垠的海洋。几条粗重的航线从岭南出发，延伸向西方和南方。
“新钞通了，税制稳了。国内的那些豪强折腾不出浪花了。”林枫的手掌盖在地图上，“接下来，我们要去赚那些西洋人的钱。他们的金矿、香料和土地，只认真理和炮火。而我们要做的，就是用大炎的商品，把他们的财富掏空。”
“王爷的意思是，我们要正式开启远洋贸易？”李靖云问。
“不只是贸易。”林枫冷笑，“是秩序。大炎新钞既然能通全国，将来就必须通全球。哪里的港口不收咱们的纸片子，咱们的军舰就开到哪里，教他们怎么做生意。”
沈清雪听得心头狂跳。她以前只觉得自己是个商人，但现在，她感觉自己正在参与一场前所未有的掠夺。
“沈清雪。”林枫喊道。
“在。”
“贸易总署那边，准备好第一批外贸物资。不要最好的，要最容易成瘾的。精制烟草、高纯度白酒、还有那些包装精美的玻璃镜子。我要让西洋的贵族们，为了这些东西，把他们家底里的黄金都搬出来。”
“是，王爷。”
李靖云看着林枫，他发现这位摄政王的局已经布到了十年后。
金融、财税、工业、远洋。
这四个环节像是一组精密的齿轮，在大量新钞的润滑下，正开始疯狂转动。
“王爷，那西南西北那些还没消化的土地……”
“交给铁骑营和财税官就行了。”林枫挥了挥手，“只要钱给到位，枪拿得稳，那地方就会变得比京都还听话。”
李靖云点了点头，退了出去。
沈清雪也带走了报表。
林枫独自留在书房里，阳光洒在他的背后，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。
他拿起桌上的一张一元新钞。
上面印着的玄鸟图案栩栩如生，仿佛随时要振翅高飞。
“大炎。”林枫轻声念道，“这轮红日，总算升起来了。”
他走到墙边，揭开了覆盖在另一张地图上的黑布。
那是圣罗兰帝国的海域图。
在那个遥远的大洋彼岸，那些自诩为文明领主的人们，还不知道，一头庞然大物已经武装到了牙齿，正贪婪地盯着他们的金库。
远方的钟声再次响起。
这一天，大炎的国库第一次出现了“盈余”这个词。
而对于林枫来说，这仅仅是征服世界的入场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