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寨的大火还在冒烟。
焦糊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,顺着晨风直往鼻子里钻,闻着让人有点反胃。
林枫站在聚义厅前的石阶上,看着汉子们进进出出的搬东西。
这仗打完了,剩下的就是最让人开心的环节:搬空它。
“仙师!仙师快来!”
王叔急匆匆的从后山的小道跑过来。
他手里还拎着把血淋淋的长刀,脸上的神色有些古怪。
“怎么了?还有没断气的土匪?”
林枫随口问了一句,手顺势摸向腰间的枪柄。
“不是土匪,是……是地牢里关着个姑娘。”
王叔擦了把汗,压低了声音。
“俺带人去后院搜粮食,结果在柴房底下的地窖里发现个地牢。里头关着几个被抢来的百姓,最里头那间,关着个细皮嫩肉的大小姐。”
林枫挑了下眉毛。
在这乱世,土匪抢女人再正常不过。
但他现在正忙着清点那几百石粮食,实在没心思管这种麻烦事。
“给点干粮放了就是。”
王叔没动,还是哪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“仙师,那姑娘是黑水县沈家的闺女。沈家可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大户,这沈小姐前几日出门上香,被这黑瞎子带人给劫了,说是要留着当压寨夫人。”
“那姑娘性子也烈,听守牢的土匪说,她以经绝食两天了。黑瞎子宝贝得跟什么似的,连碰都没舍得碰一下,就等着今天办酒席成亲呢。”
林枫心里一动。
黑水县沈家?
他正愁以后怎么跟县城里的大户搭上线,这路子不就送上门来了吗?
在这乱世,光有武力是不够的,得有关系,得有商路。
“走,去瞧瞧。”
林枫拍了拍身上的灰,跟着王叔往后院走去。
地牢里阴冷潮湿,一进去就能闻到股子馊臭味。
几个穿得破烂的庄稼汉缩在角落里,看见林枫,吓得直打哆嗦,头都不敢抬。
最里头的一间牢房,虽然也简陋,但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。
一个穿着淡青色长裙的少女正靠在墙角。
虽然脸上沾了不少灰尘,头发也乱糟糟的,但依旧挡不住哪股子大家闺秀的清冷劲儿。
她听到动静,猛的抬起头,手里竟然还抓着一块打碎的瓷片。
眼神里满是决然。
“别过来!你们这帮畜生,再往前一步,我就死在这里!”
少女的声音清亮,却带着一股子死志。
林枫停住脚,看着哪块对准她自己脖子的瓷片,淡淡的开口。
“黑瞎子以经死了。”
少女愣住了。
她死死盯着林枫,眼神里满是不敢相信。
“你说什么?”
林枫没废话,侧过身,让她能看见后面王叔手里拎着的、那颗属于黑瞎子的脑袋。
少女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她手中的瓷片掉在地上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软软的跌坐在草堆里。
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。
“真的死了?”
她喃喃自语,随后看向林枫,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。
“你们……又是哪的兵马?还是别处的山匪?”
林枫看着她那副明明怕得要死还要强撑冷静的样子,觉得有点好笑。
“我不是兵,也不是匪。”
“我是秦家堡的林枫。黑风寨这帮人想打我的主意,被我带人给端了。”
“你是沈家的千金?”
沈清雪努力支撑着站起来,理了理凌乱的长发,对着林枫深深一拜。
“小女子沈清雪,家父沈万山。多谢恩公救命之恩。”
她的声音还在发颤,但礼数却一点不差。
林枫点点头。
“行了,先出来吧。这里头味道不好闻。”
“王叔,把另外几个人也放了,给点干粮让他们下山。”
……
整个黑风寨的清点工作持续到了快中午。
林枫这回算是发了一笔横财。
粮食一共搜出来一千五百多石,全是上好的陈米和高粱,还有不少腌肉。
银子也有三千多两,虽然都是些碎银和成色不好的元宝,但在这种铜板都能当命使的时代,这绝对是一笔巨款。
最让林枫开心的,是山后马厩里竟然有二十五匹健马。
“粮食全部打包,用土匪的牛车拉走!”
“马匹全都牵回去!”
汉子们欢呼雀跃,干活的劲头比抢亲还足。
沈清雪站在演武场边上,看着这群戴着古怪头盔、拿着黑亮怪弓的汉子,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她家也养着保镖护院,可跟这帮人比起来,感觉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。
尤其是这个林枫。
明明穿着一身普通的粗布短衫,可那股子漫不经心的气场,却让她见过的那些县太爷都自惭形秽。
“沈小姐,咱们该走了。”
林枫走过来,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。
沈清雪看了看四周,牛车都装满了,根本没她的位置。
“恩公……我坐哪儿?”她有些局促的问道。
林枫拍了拍马鞍。
“你要是不想走路,就只能跟我挤一挤。”
沈清雪脸蛋腾地一下红了,有些犹豫。
在这个年代,男女共骑一匹马,那是极其逾矩的事。
林枫可没心思跟她研究礼教。
“土匪随时可能回来,这儿不安全,上不上随你。”
沈清雪咬了咬下唇,看着那一地的尸体,打了个寒战。
“那……有劳恩公了。”
林枫伸手一拽,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到了马背上,自己翻身坐在她身后。
沈清雪只觉得一股陌生的气息瞬间包裹了自己,身后的胸膛硬邦邦的,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“驾!”
林枫一抖缰绳,马匹扬长而去。
……
秦家堡。
老槐树下,秦月牵着小虎,正伸长了脖子往山道上看。
村里的流民们也都没心思干活,全都在翘首以盼。
当那一长串满载物资的牛车出现在视野里时,整个村子瞬间沸腾了。
“回来了!仙师回来了!”
流民们一窝蜂的涌出来,有的大声叫好,有的直接跪在地上给林枫磕头。
对他们来说,林枫就是他们的活路。
林枫骑在马上,怀里还揽着个姑娘,这场景让不少汉子嘿嘿直笑。
秦月原本还一脸惊喜,可看到沈清雪后,眼神稍微黯淡了一下。
“仙师,您回来啦。”
林枫跳下马,把沈清雪也接了下来。
“都没事吧?”
秦月使劲摇头,哽咽着说不出话。
“没事就好。去安排几个人,把这些粮食先卸到仓库里去,王叔带回来的银子也收好。”
林枫吩咐完,看向秦月。
“这姑娘是黑水县沈家的大小姐,受了不少惊吓。你去给她安排个干净屋子,打点热水让她洗洗,再弄点热乎饭。”
秦月愣了一下,看向沈清雪。
沈清雪这会儿也正看着秦月。
两个性格迥异、身世不同的姑娘对视了一眼。
秦月看着沈清雪那股子浑然天成的贵气,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子自惭形秽。
而沈清雪看着秦月,心里也在惊异,这个看起来没怎么读过书的姑娘,竟然能把这乱糟糟的村子打理得这么井井有条。
“姐姐好。”沈清雪主动开口,声音轻柔。
秦月红了脸,赶紧摆手。
“沈小姐客气了,叫我秦月就行。我带您去歇着。”
……
中午的这顿饭,秦家堡热闹得像过年。
野猪肉被切成大块,放进锅里炖得稀烂,肉香味儿飘得满村都是。
流民们蹲在地上,吃得满嘴流油。
林枫坐在自家的小院里,正吃着秦月专门给他炒的两个小菜。
沈清雪换了一身秦月的旧衣服,虽然料子粗糙了点,但洗得很干净。
她坐在下首,小口吃着米饭,举手投足间还是那副优雅的模样。
“林恩公。”沈清雪放下筷子,轻声开口。
“小女子离家数日,家中父母必然忧心如焚。不知恩公何时能送我回去?”
林枫咽下口中的青菜,看了她一眼。
“吃过午饭就走。”
“王叔,大牛,你们俩去准备一下,带几个兄弟,跟我去一趟县城。”
王叔在一旁正啃着大骨头,闻言赶紧点头。
“好嘞!俺这就去挑几匹快马!”
其实林枫急着送她回去,也不全是为了乐善好施。
他仓库里的那些肥皂、镜子、高度白酒,急需一个出货渠道。
沈家这种大户,就是最好的敲门砖。
而且,他还想去县城看看。
看看这个时代的城市到底是什么样,看看能不能在那儿买到点系统里没有的稀罕玩意儿。
最重要的是,那个奖励的“天命贤才”李靖云,估计傍晚就能到秦家堡。
他得在天黑前赶回来。
“仙师,俺也想去。”大牛凑过来,一脸的期待。
林枫踹了他一脚。
“去什么去?你那一身血腥味,别再把城门卫给吓着了。去洗干净了,换身精神点的衣服。”
大牛嘿嘿笑着跑了。
……
吃过饭,林枫叫上了王叔和大牛。
“去把马牵出来,咱们送沈小姐回家。”
三人带着沈清雪再次出发。
由于不用拉着沉重的粮食,速度快了许多。
……
黑水县城。
原本应该繁华的县城,这会儿城门半掩着。
城墙上站着几个昏昏欲睡的团练士兵,手里拿的长枪歪歪扭扭,看起来就没什么战斗力。
城门口排着一队逃难的流民,却被几个兵痞推推搡搡的往外赶。
“滚滚滚!县太爷有令,无引路条者不得入内!”
“去去去,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!”
林枫一行人来到城门口时,正好看到这一幕。
王叔拍马上前,还没等他开口。
沈清雪就拿出一块玉牌,守城的士兵看了一眼,立马点头哈腰的开了门。
林枫骑在马上,冷眼看着这一幕。
在这乱世,规则果然是给普通人定的,而权力,永远掌握在这些大户和豪强手里。
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建立势力的原因。
他不想要这种虚伪的特权,他要的是重新定义这个世界的规则。
林枫一行几人缓缓进城。
城内的景象比城外好了不少。
虽然路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,但街上还是有不少行人。
只是每个人都行色匆匆,脸上带着股子挥之不去的忧色。
沈家的宅子在城东。
那是一座占地极广的高深大院,朱漆的大门足有两丈高,门口蹲着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。
此刻隐约能听到院子里传来阵阵哭声。
就在这时,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沈家的大管家眼尖,一眼就瞧见了马背上的自家小姐。
“老爷!夫人!是大小姐!大小姐回来了!”
没过一会儿。
一个穿着紫色绸缎长衫、身材微微发福的中年男子,连鞋都跑掉了一只。
他跌跌撞撞的冲出门,身后跟着一大群丫鬟婆子。
当他看到沈清雪的时候,这个在县城里呼风唤雨的大商人,哭得像个孩子。
“我的儿啊!你可算回来了!”
“老天有眼!老天有眼啊!”
林枫勒住马,沈清雪急匆匆地跳下马,扑进沈万山的怀里。
“爹!”
沈家的一帮家丁护院也全围了上来,一个个脸上全是惊喜。
“大小姐回来啦!”
“太好了!谢天谢地啊!”
原本愁云惨雾的沈府,瞬间变得喜气洋洋。
沈万山安抚好女儿,这才转头看向林枫。
他虽然是个商人,但眼光毒辣。
看着林枫哪挺拔的身姿和身后背着的奇怪黑弓,就知道这人定是不凡。
“在下沈万山,多谢这位壮士救了小女!”
林枫翻身下马,动作干脆利索。
“沈老爷客气了,顺手而为。”
沈万山赶紧侧身做请。
“快请进府!壮士救了小女,便是沈家的大恩人,定要让沈某厚报!”
进了厅堂,下人赶忙端上最好的香茗。
林枫喝了一口茶,也没打算绕弯子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包装精致的物件,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沈老爷,救人的事就不提了。我这次来,是想跟沈老爷谈笔买卖。”
沈万山一愣,看向桌上的东西。
哪是一块四四方方的物件,通体洁白如玉,还散发着一股子沁人心脾的花香。
“这是……”
林枫淡淡一笑。
“这叫香皂。是仙……是我家传的一种秘物。”
“平时洗手洗澡,只要抹上一点,不管是陈年污垢还是油烟味,只要用水一冲就干净。”
“而且洗完之后,身上还带着这种淡淡的茉莉花香,比那些昂贵的香粉好用百倍。”
沈万山是个精明的商人,一听这话,眼睛里顿时冒出了精光。
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来闻了闻。
“好香……这质地,尽然比西域过来的澡豆还要细腻?”
“林壮士,这东西你有多少?”
林枫指了指背后的包袱。
“只要沈老爷想要,以后要多少有多少。”
……
就在林枫在沈家谈生意的时候。
秦家堡的村口,出现了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,身形消瘦,手里拿着一把折扇。
他叫李靖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