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水县衙。
二堂的采光挺好,阳光顺着窗棂洒进来,把屋里照得透亮。
周忠被王叔一路拎着后脖领子带进来的时候,两条腿还在打摆子。
林枫正坐在原本属于齐县令的官椅上,手里端着个透明的玻璃杯。
杯子里盛着琥珀色的液体,里面甚至还漂着几块晶莹剔透的冰方块,正滋滋的冒着气泡。
那是林枫刚从系统仓库里拿出来的冰镇可乐。
“周先生,这茶馆的板凳还没坐热就请你过来,没惊着你吧?”
林枫喝了一口可乐,打了个响亮的嗝。
“林……林堡主,周某只是个路过的买卖人,您这阵仗,怕是找错人了吧?”
周忠强撑着镇定,那张常年混迹官场的笑脸还没垮。
“行了,周老六。”
林枫放下杯子,从桌上拿起一张纸甩了过去。
“青州府知府衙门亲信幕僚,周忠,周先生。你家祖籍青州府南郊,家里还有个正准备考秀才的小儿子,对吧?”
周忠看了一眼那张纸,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纸上详细到他哪年哪月进的府衙都清清楚楚。
他感觉自个儿面对的不是一个反贼,而是一个开了天眼的怪物。
“周先生,咱们之间就不玩哪套虚的了。”
林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
“坐。王叔,给周先生拿瓶……拿碗茶。”
王叔应了一声,把一碗冒着热气的龙井墩在周忠面前。
那茶具也是他在陈家抄出来的精品,可在林枫手里那个玻璃杯面前,显得土得掉渣。
“林堡主既然已经看穿了周某的身份,为何不直接把周某和那地痞一样,戴上那对银手镯关进地牢?”
周忠深吸一口气,既然身份没了,他也就不装了。
他坐直了身子,目光死死的盯着林枫。
“杀官夺城,那是灭九族的重罪。林堡主搞出这么大动静,难道只是想请周某喝碗茶?”
林枫还没说话,一旁的李靖云先摇着折扇走了出来。
“周先生,话不能这么说。”
李靖云笑得温文尔雅,但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案卷。
“咱们主公这不叫杀官夺城,这叫替天行道,正当防卫。”
李靖云翻开第一页,声音变得有些冷冽。
“永安二十六年,黑水县令齐大,伙同陈家,侵占城北张庄、李庄两千亩良田,逼死人命三条。”
“永安二十七年春,齐大克扣朝廷拨发的赈灾款八千两,导致黑水县郊外出现易子而食的惨状。”
“同年夏,齐大受陈家贿赂,试图诬告我秦家堡救援灾民之举为聚众谋反,并亲率衙役、护院百余人,欲血洗秦家堡。”
李靖云把一叠齐县令和陈家的密信,整整齐齐的摆在周忠面前。
“这些证据,全是咱们接管县衙后从齐县令的暗格里搜出来的。”
“周先生,你也是读圣贤书的。”
“若是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,还想抢你的地、杀你的民,你是引颈就戮,还是拔刀自卫?”
周忠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卷宗,眉头紧锁。
他作为知府的亲信,当然知道底下县令是什么德行。
但他没想到,这齐县令竟然蠢到了这种地步,还没把事情办妥,就被人家给反杀了。
更重要的是,这些铁证如山的卷宗在他手里,那就是烫手的山芋。
“周先生,你看这些证据的时候,甚至想吃一碗黄焖鸡米饭吧?”
林枫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,把周忠听得一愣。
“林堡主,您这话的意思是?”
“意思就是,大家都是体面人,没必要揣着明白装糊涂。”
林枫靠在椅背上,眼神微眯。
“陈家那个二小子陈青,已经去府城告我的黑状了吧?”
周忠心里一惊。
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?
“他肯定说我林枫要自立为王,说我囤积居奇,说我杀人不眨眼。”
林枫掰着指头数着。
“可你在这城里转了一天,你看见哪个百姓被我杀了?你看见哪家铺子被我抢了?”
“周先生,你看看外面。”
林枫指着窗外不远处的一个粥棚。
“百姓们能吃上饱饭,地里种下了救命的庄稼,城里没有一个地痞敢当街调戏妇女。”
“这种治下水平,在整个青州府,算不算得上是这个?”林枫用大拇指比划了一下。
周忠沉默了。
他没法反驳。
他在黑水县看到的治安和秩序,确实让他佩服。
要是青州府城也能有这水平,知府大人怕是早就升官进京了。
“林堡主……治民之术,周某佩服。”
周忠拱了拱手,语气诚恳了不少。
“但这大炎的律法,不讲这个。”
“你杀了朝廷命官,占了县衙。不管是因为什么理由,在知府大人眼里,这就是反。”
林枫笑了起来,笑得很放肆。
“律法?”
“大炎的律法,要是能管得住齐大这种蛀虫,我也就不用亲自动手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周忠跟前。
“周先生,你没事吧?”
林枫拍了拍周忠的肩膀,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,我这会儿应该把你扣在这儿,或者是让你写封信回去求饶?”
周忠挺起胸膛,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。
“周某既然被抓,便没打算活着回去。只要能保全名节,林堡主尽管动手。”
“行了,收起你那套悲壮的戏码。”
林枫转身走回座位,随手又从桌底下摸出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。
他撕开包装,往嘴里扔了一颗,又递给周忠一颗。
“尝尝,异域番邦的好东西,能让人心情变好。”
周忠下意识的接过那黑乎乎的块状物,咬了一口。
一股浓郁的甜香带着微苦在舌尖炸开,那种前所未有的口感,让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。
这感觉,简直绝了。
“周先生,我今天会放你回去的。”
“你……你要放我走?”
“不然呢?你要留下来吃饭?”
林枫耸了耸肩。
“你回去如实禀报给周大人。”
“就说我林枫是个老实本分的买卖人。”
“黑水县以前那烂摊子,我帮朝廷收拾了。齐大这种败类,我也帮朝廷清理了。”
“我不求朝廷给我封个什么官,也不想跟府城的大军硬碰硬。”
林枫顿了顿,语气变得极其霸道。
“但是,如果周大人非要听信陈青那种小人的谗言,或要派兵来……”
他拿过王叔手里的那根合金警棍。
“啪”的一声弹出。
那冷森森的金属声,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刺耳。
“到时候,黑水县的粥棚可能就要开到青州府衙的门口去了。”
周忠心头一跳,这小子真什么话都敢说。
他看着林枫那张带着笑意的脸,心里清楚。
这人不是在开玩笑。
他有那份底气。
才来黑水县一天,就被各种各样的新奇事物给震惊了。
这一切都在告诉周忠,黑水县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小县城了。
“林堡主的话,周某一定一字不差的转告大人。”
周忠站起身,对着林枫长长的一揖。
“至于大人如何定夺,周某位卑言轻,不敢保证。”
“但就周某所见,黑水县确实……变的更好了。”
林枫满意的点了点头。
“这就对了。做人嘛,最重要的就是诚实。”
他转头看向王叔。
“王叔,你去准备一辆上好的马车。再给周先生带点咱们秦家堡的特产。”
“除了香皂和玻璃珠,那箱红油火锅底料和午餐肉罐头也装上点。”
王叔咧嘴大笑。
“得嘞!”
周忠这会儿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。
刚才还是阶下囚,这会儿竟然成了要带特产回家的贵客。
……
县城北门。
王叔亲自驾着马车,把周忠送到了哨口外头。
临别前,王叔把一张通行证塞进周忠怀里。
“周先生,以后想喝茶了,随时回来。”
“拿着这牌子,门口的弟兄们不会拦你。”
周忠苦笑了一声。
“王队长客气了,这种地方,周某怕是短时间内不敢再来了。”
王叔也不在意,他拍了拍腰间的警棍。
“慢走不送啊,路上注意安全。要是碰见陈青那小子,替我问个好,就说我想他了。”
马车缓缓启动,碾过铺设整齐的碎石路,朝着青州府城的方向奔去。
周忠坐在车里,回头看了一眼。
高大的黑水县城墙上,那一排排卫兵正站得笔直。
他长长的叹了口气。
“乱世出英雄。”
“可这林枫,怕是要把这天都给捅个窟窿出来啊。”
……
县衙内。
李靖云走到林枫身边,有些担心的问道:
“主公,就这样放他回去,万一那周显知真的是个死脑筋,非要带兵杀过来怎么办?”
林枫靠在椅子上,手里把玩着一个崭新的打火机。
“嚓”的一声。
一簇蓝色的小火苗蹿了出来。
“杀过来就杀过来呗。”
林枫眯着眼,看着火苗。
“咱们现在的土豆和玉米苗已经长出来了。”
“两个月后,全城百姓都能吃上饱饭。”
“到时候,你要是周显知,你看着一城不要命也要护着我的百姓,你敢动手吗?”
他收起打火机,眼神变得深邃。
“更何况,我给周忠带回去的那些证据,足够周显知在府衙里纠结个十天半个月了。”
“现在的朝廷,最怕的不是反贼,而是那种懂道理、有实力的反贼。”
李靖云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个佩服的表情。
“主公这招‘以理服人’,真是让李某开了眼界。”
“行了,别拍马屁了。”
林枫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。
“让王叔的人继续操练。警棍手铐虽然好使,但真正打起仗来,还得看咱们的复合弓。”
他走到窗边,看着远处正在热火朝天修水渠的百姓。
黑水县的这盘棋,已经活了。
只要挺过接下来的第一波官方冲击。
这里,就将是他在这个大炎王朝,真正的立身之本。
至于那个跑去报信的陈青?
林枫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。
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任何的小心机都不过是给这枯燥的乱世增加一点谈资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