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水县西郊，兵工厂。
与其说是兵工厂，其实就是几个连在一起的大院子，外加一排刚搭好的土窑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刺鼻的煤烟味，还有金属敲击的叮当声。
林枫到的时候，张猛正光着膀子，抡着大锤在那儿砸一块烧红的精铁。
汗水顺着他的胸前往下淌，浑身湿透了。
“主公！”
张猛眼尖，丢下锤子就迎了上来，随手抓起脖子上的抹布抹了一把脸。
“您昨天要的那些硝石和硫磺，和沈家大小姐送来的那些，全在后院堆着呢。”
“但这玩意儿除了炼丹的道士喜欢，咱们铁匠铺要它干啥？”
“炼丹？那帮道士懂个屁。”
“我要炼的是这世上最响的雷。”
他转头看向跟着进来的王叔。
“王叔，去把院门关死，没我的命令，谁也不准靠近这间屋子。”
王叔虽然心里纳闷，但看林枫神色严肃，二话不说就转身把门给闩上了。
林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，上面画着几个简单的圆柱体。
“张猛，我要你带几个最信得过的人，按这个尺寸，给我做一批薄皮铁罐。”
“不要太厚，要把这罐子的内壁给我划出深槽，就像切开的西瓜瓤一样。”
张猛凑过来，挠了挠后脑勺。
“这铁罐子，底下是实的，上面留个口？”
“对，口子不用太大，能塞进一根手指头就行。”
林枫一边说，一边蹲下身子，开始从包里往外掏东西。
一些白色的晶体，一些灰黑色的粉末，还有一卷他从现代带来的引火线。
“主公，这黑乎乎的粉末，闻着有点像爆竹里的火药？”
王叔凑过来闻了闻，有些嫌弃的撇了撇嘴。
“那玩意儿俺见过，过年放个响还行，上战场杀敌，怕是连皮都炸不开。”
林枫没理他，而是专注的在地上的木桶里搅拌着。
一硝二磺三木炭，这是老祖宗留下的配方。
“等会儿你就会知道，什么叫众生平等。”
林枫小心的将配好的粉末装进一个样品铁罐里。
接着，他又从兜里抓出一把细长的生铁钉子。
“张猛，看好了。”
“往这里面加这些铁钉，就是为了让它炸开的时候，这钉子能像箭一样飞出去。”
“一个铁罐，抵得上十个神箭手。”
张猛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“主公，这小玩意儿，真能有那么大劲？”
“能不能行，试试就知道了。”
林枫拎着那个刚做好的简易手榴弹，带头往兵工厂后面的空地走去。
那里是一片废弃的采石场，乱石堆积，正适合实验。
“都躲到那块大石头后头去！”
林枫指了指二十米外的一处天然屏障。
王叔和张猛虽然觉得林枫有些大惊小怪，但还是乖乖的缩回了头。
林枫从兜里掏出一个防风打火机。
啪的一声。
火苗跳动。
“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！”
他大喊一声，点燃了那根经过加长的引线。
刺啦——
引线冒着火星子，飞快的往铁罐里缩。
林枫抡起胳膊，一个标准的投掷动作，将铁罐狠狠甩向远处的一个废弃石堆。
接着他迅速趴倒在石头后面，顺手把还没反应过来的王叔也按了下去。
“主公，你这也太……”
王叔的话还没说完。
轰！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，仿佛整个大地都跟着颤了颤。
强烈的冲击波卷起一层黄土浪潮，直接拍在了他们藏身的大石头上。
碎石击打岩壁的声音，像是一阵密集的冰雹。
原本安静的采石场，瞬间被一股硝烟的味道填满。
“哎哟我的娘！”
王叔被这动静吓得一激灵，整个人差点从石头后面翻出去。
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嗡嗡作响，脑袋像被重锤砸了一下，半天没回过神来。
张猛更是直接跌坐在地上，两眼发直的看着远处的石堆。
原本堆得老高的石堆，现在直接塌了一半。
最中间的那几块大石头，竟然被炸成了拳头大小的碎块。
那些先前塞进去的铁钉，此刻深深的嵌在周围的树干上。
“这……这东西威力这么大？”
张猛连滚带爬的跑过去，看着地上的那个黑漆漆的大坑，声音都在打颤。
“主公，这也太恐怖了啊！”
“这要是丢进人堆里，那龙门帮的五百个人，还能剩下个全尸？”
王叔揉着耳朵走过来，看着树干上密密麻麻的钉眼，后背冒出一层冷汗。
“俺滴个老天爷。”
“这要是刚才俺站在那儿，现在估计连骨头渣子都找不着了。”
“主公，这东西叫啥名？”
林枫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“手榴弹。”
他转头看向张猛。
“张猛，这种铁罐子，我要你在两天内给我做出五十个。”
“铁皮不用太好，但一定要脆，内壁的槽要深。”
“还有，这里面的药粉配比，只有你能知道。”
“要是敢泄露出去一个字，你就自己把自己绑在这铁罐子上吧。”
张猛神色一凛，立刻抱拳半跪在地上。
“主公放心！”
“俺张猛这条命都是您的，要是药方丢了，俺提头来见！”
林枫点点头，又看向王叔。
“王叔，这玩意儿是给龙门帮准备的礼物。”
“鹰嘴崖那里，两侧悬崖高耸。”
“到时候，只要他们的人进了峡谷，咱们就从上面往下扔这玩意儿。”
“手榴弹再加上咱们的复合弓，别说五百人，就是五千人，也得给劳资老老实实的躺在那儿。”
王叔兴奋的直搓手。
“俺这就回校场，挑几个手长脚快的弟兄，专门练这扔‘萝卜’的准头。”
林枫摆了摆手。
“记住，这东西不到万不得已，不能乱扔。”
“点燃引线五息后就会爆炸，所以点燃引线后必须立马扔出去，不然在半空炸了，伤的是咱自个儿的兄弟。”
“还有，这件事要瞒着沈家。”
林枫眼神深邃。
“商人生意做得再大，也只能是生意。”
“这种杀器，只能握在咱们自己手里。”
王叔和张猛重重的点头。
他们现在看林枫的眼神，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崇拜，而是一种近乎敬畏的狂热。
在这个连火药都还停留在烟花阶段的时代。
林枫随手掏出来的东西，足以颠覆任何一个人的认知。
下午。
校场上。
王叔把所有的卫兵集合在一起。
他没有拿出手榴弹，而是让每人领了几个等重的石块。
“都给老子看准了那个圈！”
王叔指着三十米外的一个石灰圈。
“谁要是扔不进那个圈，今天的晚饭就不用吃了，去山上搬一天石头！”
卫兵们正纳闷呢，平时不是练箭就是练队列，今天怎么改扔石头了？
“王队，咱们练这玩意儿干啥？”
大牛傻呵呵的问了一句。
“干啥？”
王叔嘿嘿一笑，眼里透着一股子疯狂。
“主公给咱们弄了批秘密武器，叫手榴弹。”
“那玩意儿掉下去，轰的一声，十米之内没活口。”
“你们现在练的是扔石块，谁丢的准，到时候可以优先使用！”
卫兵们一听又有新武器，眼睛全亮了。
这段时间他们用过了复合弓，见识过了对讲机，对林枫早就深信不疑。
现在听闻还有这种大杀器，士气瞬间顶到了脑门上。
“主公万岁！”
“弄死龙门帮那帮孙子！”
呼喊声震得树林里的飞鸟乱撞。
林枫站在不远处的土坡上，看着这群狂热的士兵，笑着点点头。
而另一边。
张猛已经带着几个家底清白的学徒，在兵工厂最深处的密室里忙活开了。
一罐罐黑漆漆的生铁罐被整齐的码放好。
每一罐里都塞满了足以致命的铁钉和烈性炸药。
林枫留下的图纸，张猛一边看，一边感叹。
“艺术，这就是艺术。”
他看着那一排排杀气腾腾的小东西，竟然痴迷得像是在看绝世美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