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州,清晨。
青州商会的大堂,原本刻着龙门帮三个大字的招牌已经被拆了,换成了烫金的龙门商会。
周忠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衫,来到商会门前。
他看见门口站着的两名商会护卫,腰间别着黑漆漆的短棍,周忠眼皮子就跳个不停。
他知道这两位黑水县出来的精锐。
那玩意儿瞧着不起眼,捅在身上能让人半天喘不上气。
“劳烦二位小哥前去通报一声,就说知府家的周管家前来拜会林大人。”
两名护卫对视了一眼,其中一人说道。
“劳烦周管家在此稍等片刻,小的马上前去禀报我家大人。”
不一会了。
陈天桥笑呵呵的迎了出来。
“周管家,稀客啊,这么早过来,是周知府有什么交代?”
陈天桥语气客气,但腰杆子却挺得很直。
以前他见周忠,虽然也是帮主身份,但总觉得自己矮了一截,毕竟人家代表的是官家。
可现在,他觉得自己背靠林枫这尊大神,代表的是林大人的面子,不能让外人看轻了。
周忠对着陈天桥拱了拱手。
“陈会长,我是来给林大人传话的。”
“知府大人听闻林大人进了城,那是打心眼里高兴。”
“这不,特意命我在府中备下了晚宴,想请林大人今晚过去聚聚,顺便聊聊青州往后的商贸大事。”
陈天桥眼珠子转了转。
“成,周管家先让我进去歇着,喝喝茶,我去禀报大人。”
内堂。
林枫正瘫在红木躺椅上,手里拿着一罐刚从无限仓库里掏出来的冰镇可乐。
可乐罐子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。
刺啦一声。
拉环被扯开,气泡翻滚的声音在安静的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爽。”
林枫打了个响亮的饱嗝。
李靖云坐在一旁,手里拿着几份刚清算出来的账目,眉头微微皱着。
陈天桥这时快步走进来,把周忠的来意说了一遍。
林枫喝了一口可乐,挑了挑眉。
“知府请客?”
“这老狐狸,消息够灵通的。”
李靖云放下账本,折扇轻轻敲着手心。
“主公,周显知在青州当了五年知府,吃相一向很难看。”
“陈会长之前送来的那些罪证,每一件拿出来都能让他死个三五回。”
“他现在请客,无非是两种可能。”
李靖云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一,是想招安主公,把咱们变成他新的钱袋子。”
“二,若是主公答应,这怕就是一出鸿门宴了。”
王叔在一旁冷哼一声。
“鸿门宴?俺倒要看看,他府里的护卫到底有几斤几两。”
林枫笑眯眯的摆了摆手。
“王叔,别动不动就喊打杀的。”
“咱们现在是正经商人,要讲礼貌。”
“去给周忠回话,就说林某准时赴宴。”
“既然是周知府请客,咱们也不能空着手。”
林枫摸了摸下巴。
“沈小姐呢?”
陈天桥忙回道:“沈顾问在西街那边的铺子核账,说是要把咱们的香皂重新包装一下。”
半个时辰后。
沈清雪带着一阵茉莉花香进了屋。
她额头上带着一点细密的汗珠,看样子是着急赶过来的。
“林大哥,知府要请你赴宴?”
沈清雪有些担忧。
“周显知这个人,贪得无厌,在青州府是有名的。”
“我爹以前为了打通关节,没少往他府里送银子,可每次他都嫌不够。”
林枫笑了笑。
“清雪,帮我准备点礼物。”
“要有逼格,要让那老狐狸一眼看过去就觉得这东西他这辈子没见过。”
沈清雪抿嘴一笑。
“早就准备好了。”
她招了招手,两名侍女抬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走进来。
盖子一打开,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四个剔透的琉璃瓶。
每个瓶子里都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。
“这是我按照你给的法子,加了香精和花瓣露提纯出来的顶级香露。”
“光是这瓶子,拿到外面起码就值五百两银子。”
林枫满意的点头。
“光有香露还不够,再给我装一盒那种加了金箔的香皂礼盒。”
林枫心念一动,转身进了房间,从系统仓库里掏出了两个装潢极度浮夸的铁盒子。
上面印着现代工艺的彩绘,甚至还有凸起的烫金花纹。
林枫把这两个铁盒子交给沈清雪。
沈清雪接过盒子,眼睛都直了。
“林大哥,这上面的画,画的像真的一样。”
林枫嘿嘿一笑。
“这就是个包装。”
“里面装的是咱们黑水县产的最高等级香皂。”
“再加上这两瓶我私藏的西域玉液。”
他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两瓶五粮液,只不过瓶子被他换成了沈家特供的精美瓷瓶。
众人在屋里商议起来。
李靖云表情严肃。
“主公,若是周显知在席间提出要染指商会的份子,咱们给还是不给?”
林枫把可乐罐捏扁,随手扔进篓里。
“给?他凭什么?”
“老子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,他动动嘴皮子就想分红?”
“要是他识相,大家一起发财。”
“要是他贪得无厌。”
林枫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那我就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。”
王叔在一旁咧嘴大笑。
“主公说得对,到时候俺带队在外面候着,只要听到里面杯子一摔,俺就冲进去把他那府邸给拆了。”
林枫翻了个白眼。
“王叔,你少看点那种没营养的戏。”
“今晚,李军师跟我一起,王叔带二十个好手,腰里都给我别上家伙。”
“咱们不仅要去,还要大摇大摆的去。”
夜色渐渐降临。
青州府的街道上挂起了红灯笼。
知府府邸门口。
周忠早已等在那儿,不停的往街头张望。
不多时,一辆马车缓缓驶来。
马车后面跟着二十名穿着深蓝色劲装的汉子。
这些人个个目光锐利。
林枫跳下马车,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衫。
这是沈清雪亲手挑的,月白色的料子,衬得他像个富家公子。
李靖云摇着折扇,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。
周忠快步跑下台阶。
“哎哟,林大人,您可算来了。”
“知府大人已经在后花园等候多时了。”
林枫打量了一眼这气派的府邸大门。
两尊汉白玉石狮子,起码得三千两白银。
红漆大门上的铜环都是镏金的。
“周府可真气派,这大门瞧着比我们黑水县的城门都结实。”
林枫阴阳怪气的回了一句。
周忠尴尬的笑笑,没敢接话。
领着林枫穿过前厅,绕过回廊。
知府府邸的后花园建的极奢华。
假山流云,奇花异草,甚至还有一个半亩大的池塘,里面游着的都是通体金黄的锦鲤。
池塘中心的凉亭里,摆着一桌丰盛的宴席。
一个穿着紫色常服,身材微微发福,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那儿赏月。
这人就是青州知府,周显知。
听见脚步声,周显知转过头。
看见林枫的一瞬间,他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。
“这位就是林枫林大人吧?”
“果然是英雄出少年,气宇轩昂,气度非凡。”
周显知站起身,主动迎了几步。
林枫快走两步,躬身行礼,脸上笑的比周显知还要灿烂。
“下官林枫,见过知府大人。”
“厚颜来访,搅了大人清净,实在是该死。”
周显知一把拉住林枫的手,亲热的像失散多年的亲兄弟。
“哎,林老弟这是说的哪哪话。”
“你在黑水县干的那些大事,周某可是早有耳闻。”
“肃清匪患,接济灾民,连那齐县令因为勾结匪类被乱民所害,也是你带兵去平的乱。”
“你这是为国分忧,为朝廷立了大功啊。”
周显知这话说的很有技巧。
他直接把林枫杀官夺城的事,定性成了平乱立功。
这是在开价。
林枫心里冷笑。
老狐狸,想先给我扣个大帽子,然后再让我谢恩?
林枫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。
“大人过誉了,我也就是个粗人,看不得百姓受苦。”
“这不,一听说大人召见,我赶紧带了点黑水县的土特产过来,想请大人鉴赏鉴赏。”
林枫对着身后的护卫招了招手。
精致的木盒递到了桌上。
周显知看了一眼那包装精美的铁盒,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缝。
他是个识货的人。
光是这盒子上的画工和那奇特的材质,他就从没见过。
“林老弟,你这就见外了。”
周显知嘴上客气着,手却已经摸到了盒子上。
“来,坐,坐下说。”
“今晚咱们只谈风月,不谈公事。”
林枫笑着入座。
李靖云安静的站在林枫侧后方,像个木头人。
周忠赶紧给两人倒酒。
酒杯是上等的犀角杯,倒出的酒浆色泽清亮。
“林老弟,这酒可是我从京城带回来的贡酒,尝尝。”
周显知举起杯。
林枫也没客气,一饮而尽。
“好酒。”
其实在他嘴里,这酒一股子酸味,还没仓库里那两块五一袋的二锅头给力。
周显知放下酒杯,叹了口气。
“林老弟,你现在可是青州府的风云人物了。”
“那龙门帮的陈天桥,以前在这一带横行霸道,连周某都要给他几分面子。”
“没成想,竟然被你给收服了。”
“还改了个什么商会?”
周显知盯着林枫,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。
“大人,现在的世道,打打杀杀的没意思。”
林枫夹了一块红烧鹿筋。
“大家求财,不就是为了过好日子嘛。”
“陈天桥已经老了,脑子里全是浆糊,我这是帮他开开窍。”
周显知哈哈大笑。
“开窍?你那开窍的方法,可是有点血腥啊。”
“我听说,你昨天在总堂,一出手就杀了三个人?”
“林老弟,这青州府,可是讲法治的地方。”
法治?
林枫差点没把嘴里的鹿筋喷出来。
一个贪了快十万两银子的知府,跟我谈法治?
“那三个人贪污公款,还想谋财害命。”
林枫放下筷子,语气平静。
“我那是替天行道,想必大人也是支持的。”
周显知眯起眼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“支持,自然是支持的。”
“不过,林老弟,这青州商会的份量太重。”
“这漕运、码头,都是官家的生意。”
“以前龙门帮管着,每年可是要上缴不少管理费的。”
“你看现在,这名头换了,这规矩是不是也得重新定定?”
戏肉来了。
林枫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这就是想伸手要股份了。
“大人说得对。”
林枫慢条斯理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推到了周显知面前。
“这是我拟的一份分红方案,大人请看。”
周显知接过纸,本以为会看到一笔巨款,结果看清上面的内容后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上面写着:青州商会每年利润的一成,捐赠给府衙用于修缮城墙。
一成?
还是捐赠?
打发要饭的呢?
周显知冷笑一声,把纸扔在桌上。
“林老弟,你这是再跟我开玩笑吗?”
“你要知道,这青州府,我想让谁做生意,谁就能做。”
“我想让谁做不成,他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,也出不了这城门。”
林枫依旧笑眯眯的。
他没说话,只是对着李靖云打了个眼色。
李靖云会意,从袖子里又掏出一个信封,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大人,您看看这个。”
林枫压低了声音,语气温和。
“这是我们商会准备的另一份礼物,专门送给大人的私房钱,大人不妨看过再说话。”
周显知有些疑惑的拿起信封。
他本以为是银票。
可当他抽出里面的纸张看了一眼后,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。
脸色从红变白,再从白变青。
手都开始微微发抖了。
那是他去年收受富商贿赂,帮人平掉一桩杀人案的亲笔密信。
还有他挪用北境粮草款项的私账。
每一页,都清清楚楚的记录着时间、地点、经手人。
“你……你哪来的这些东西!”
周显知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眼神里全是惊恐和杀意。
林枫却浑不在意的拿起酒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酒。
“大人,您看您,怎么还急眼了呢?”
“我都说了,我是来送礼的。”
“这些东西,一直放在陈天桥那儿,实在是太不安全了。”
“万一哪天丢了,被那些言官捡去,大人您的项上人头怕是有点沉啊。”
林枫喝了一口酒,啧啧两声。
“所以我特意给您带回来了。”
周显知死死盯着林枫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在考虑,要不要现在就叫人进来。
这后花园四周,可是埋伏了五十个顶尖刀斧手。
只要他一声令下,就能把这小子剁成肉泥。
林枫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。
他慢悠悠的从怀里掏出格洛克17。
也没对着周显知。
而是对着凉亭外那块半人高的太湖石。
“大人,您看那块石头。”
林枫语气平淡。
“它长得有点丑,我想帮它开个光。”
砰!
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后花园里炸开。
火星四溅。
那块坚硬的太湖石直接被崩掉了一大块,碎石屑飞得到处都是。
周显知被这动静吓得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去。
林枫吹了吹枪口的硝烟。
“我这人胆子小,一紧张,手就容易抖。”
“您说,咱们这生意,还能不能继续谈下去了?”
周显知坐在地上,呆呆地看着那块被打碎的石头。
又看了看林枫手里那个冒着烟的黑铁疙瘩。
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五百龙门帮精锐会在黑水县全军覆没了。
周显知哆嗦着爬起来,也不顾知府的形象了。
他颤颤巍巍的坐回椅子上,看着林枫,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林……林老弟,你看看你,我就开个玩笑,你怎么还动上真格的了?”
“分红的事好商量,一成……一成挺好的。”
“修缮城墙,利国利民,本府全力支持。”
林枫笑着收起枪。
“大人果然是明白人。”
“既然分红谈妥了,那咱们是不是该谈谈,怎么让这青州商会的生意,变得合法合规了?”
周显知忙不迭地点头。
“合规,必须合规。”
“周某这就给林大人颁发特许经营批文。”
“以后这青州府,只要是林大人的货,不管是进城还是出城,一律免检,一律免税!”
林枫哈哈大笑。
“知府大人英明。”
“来,喝酒。”
一顿饭吃得主宾尽欢。
当然,除了周显知那个快要爆炸的肝。
林枫临走时,还特意拍了拍周显知的肩膀。
“大人,礼品记得收好,尤其是那两瓶玉液,可是补肾的。”
“以后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。”
“我发财,您升官。”
“要是哪天我这绳子断了,大人您可得想好怎么落地啊。”
周显知一边陪着笑,一边把林枫送到了大门口。
看着林枫的马车渐渐远去。
周显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颓丧。
“大人。”
周忠凑上来,小声问道。
“要不要联系青州大营的兵马……”
周显知皱了皱眉。
“不急。没想到那该死的陈天桥,居然给本官留了一手!”
“先派人摸清林枫的底细和软肋。我们必须有拿捏他的筹码,才不会一直被动!”
“是。小的这就去安排!”
周显知站在大门口,久久没回进去。
“这青州府,变天了。”
林枫坐在马车里,手里又开了一罐可乐。
“主公,这下子周显知怕是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了。”
李靖云笑着说道。
林枫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“让他盯着吧。”
“只要他别动什么不该动的念头,否则我不介意直接拿下青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