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。
黑水县的清晨。
林枫打了个哈欠，推开县衙后院的房门。
空气里还带着点昨晚土豆炖肉的余香，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清爽。
秦月早就在院子里忙活了，这姑娘现在是以经是县衙里的大管家，手里拎着一串沉甸甸的钥匙，正指挥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清扫院落。
“大人，您醒了。”
秦月看到林枫，一溜烟的小跑过来，手里还端着盆温水。
“王叔一大早就带着人去白虎县探路了，李军师在书房核对昨天的产量数据，这会儿估计还没睡。”
林枫洗了把脸，顺手接过手巾抹了抹。
“月儿，去，帮我找点东西。”
“大人您说。”
“去弄几斤粗盐回来，记住，要那种最次的，颜色发黑发黄、杂质最多的那种。”
秦月愣了一下。
“大人，您要是想用盐，沈家送来的哪几担官盐虽然一般，但也比粗盐强啊。”
“那种黑疙瘩，吃了嗓子疼，以前灾荒年间，流民吃了哪玩意儿，不少都坏了肚子。”
林枫摆了摆手。
“废什么话，让你去就去。”
“再找两个干净的大水桶，去张猛那要几个空铁罐子，还有纱布，黑炭，把你的笔墨纸砚准备好。”
秦月虽然疑惑，但林枫的话在她这里就是圣旨，不到两刻钟，东西就全备齐了。
院子当中的石桌上，摆着一盆黑乎乎的晶体。
李靖云听说了动静，也顶着两个黑眼圈从书房钻了出来。
“主公，您这是打算干什么？”
他看着那盆粗盐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“这东西，喂牲口都嫌粗糙，要是给卫兵吃，怕是会折损战斗力。”
林枫斜了他一眼。
“老李，你说咱们大炎王朝的盐，贵不贵？”
李靖云叹了口气。
“岂止是贵，简直是命根子。”
“官盐一斗钱，百姓一年到头赚的那点银子，大半都填进这盐罐子里了。”
“青州府那边的私盐贩子，卖的稍微便宜点，但大多也是这种掺了泥沙和矿毒的劣质货。”
林枫嘿嘿一笑。
“月儿，记好了。”
林枫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。
“第一步，溶解。”
他把那盆粗盐直接倒进大水桶里，加上井水。
“使劲搅和，直到盐全部化在水里。”
张猛这会儿也跑过来看热闹，这憨货二话不说，拿起一根大木棍就开始疯狂的搅拌。
水变得浑浊不堪，上面还漂着不少枯草叶子和黑灰。
“大人，这水比臭水沟里的还脏，这真能吃？”
张猛嘟囔了一句。
林枫没理他，看着泥沙沉淀得差不多了，拿起另一个空桶。
“第二步，过滤。”
他把纱布叠好，塞进一个铁皮斗里，下面垫上活性炭和细砂。
“看好了，这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。”
浑浊的盐水被缓缓的倒入。
随着水流经过纱布和活性炭，滴落到下方木桶里的液体，竟然变得清澈透明，如同山泉一般。
“哎哟我的天！”
张猛瞪圆了眼珠子。
“变了！色儿变了！”
李靖云猛的往前凑了一步，死死盯着哪清澈的液体。
“主公，那些黑泥和毒素，竟然都被这层纱布给拦住了？”
林枫淡淡的说了句。
“那些都是杂质。”
“月儿，记下来：纱布三层，活性炭半斤，反复过滤三次，直到水里没有一点异味。”
秦月的小手在纸上飞快的动着，眼神里全是崇拜。
在他心里，大人这就是在施展化腐朽为神奇的仙法。
三次过滤之后。
桶里的盐水以经晶莹剔透。
林枫把水倒进一口大铁锅里，下面直接架起了劈柴。
“第三步，熬干结晶。”
“火要大，但最后快干的时候要转小火，不停的翻炒。”
随着水汽弥漫，锅底开始出现了一层白色的结晶。
那白，不是平时官盐那种带着灰气的白。
而是像冬天刚下的新雪，又像被打碎的白玉。
张猛咽了口唾沫，用手指蘸了一点塞进嘴里。
“怎么样？”
林枫笑着问。
张猛整个人愣在那里，吧唧了两下嘴。
“大人……这盐。”
“不苦，也不涩，竟然还有点回甘？”
“而且这细的跟面粉似的，入口即化啊！”
李靖云也尝了一口，整个人都不淡定了。
他看着锅底那层白花花的细盐，手有些发抖。
“主公，这盐的品质，恐怕贡品也不过如此。”
“而且这成本，几斤黑疙瘩粗盐，竟然能出这么多精盐？”
林枫拿出一把小木铲，把盐收拢到一个瓷罐里。
“这叫科学的力量。”
“月儿，以后这精盐的生产，就全权交给你。”
“我会给你安排五十名绝对忠诚的卫兵，在后山建立秘密盐场。”
“明白我的意思吗？”
秦月接过瓷罐，感觉到那沉甸甸的分量。
“大人放心！”
“月儿人在，方子就在。”
林枫看向李靖云。
“老李，你说这盐要是拿出去卖，能赚多少？”
李靖云沉思片刻，神色肃穆。
“主公，此等神物，若是卖给京城权贵，一罐五十两银子都有人抢着要。”
林枫摇了摇头。
“我相信五十两可以卖的出去，但太贵了，卖不动量。”
李靖云愣住了。
“大人的意思是？”
林枫坐回石凳，敲了敲桌面。
“在大炎王朝，私自卖盐是死罪。”
“咱们现在虽然不怕周显知，但如果大张旗鼓的卖，等于是在抢皇家的钱，皇帝老儿肯定得杀过来，咱们现在人手还不够。”
“所以这种事，暂时不能明面上做。”
他点燃了一根烟，缓缓吐出烟圈。
“我们要走‘走私’的路线。”
“我们可以让陈天桥去联系那些在道上混的私盐贩子。”
“价格不要定贵了，就按官盐的价格卖。”
李靖云大吃一惊。
“主公，这……这可是暴殄天物啊！”
“如此精盐，竟然只卖官盐的价格？那咱们岂不是亏大了？”
林枫嗤笑一声。
“老李，格局小了。”
“我们的目的是赚银子，更是要控制市场。”
“你想想，同样的价钱，百姓是买那些黑乎乎的毒盐，还是买咱们雪白细腻的精盐？”
李靖云眼睛一亮。
“自然是买咱们的！”
“没错。”
林枫冷冷的说道。
“只要价格一致，咱们的盐就能瞬间铺满整个青州，甚至整个大炎。”
“到时候，官盐没人买，朝廷的盐就会崩盘。”
“而全天下的私盐贩子都会求着陈天桥拿货，咱们就变相掌握了全天下的钱袋子。”
“只有卖得起量，咱们才能拥有源源不断的资金去买生铁，买硝石，养更多的兵。”
李靖云深吸了一口气。
这一招太狠了。
这是要从根子上把官府的财政给挖空啊。
“主公深谋远虑，属下佩服。”
林枫站起身。
“秦月，去把东西收好。”
“以后，这雪花盐就是咱们黑水县的第一号机密。”
“张猛，你去给盐场打几个专门的大铁锅，再弄一套密封的罐子。”
张猛拍着胸脯。
“大人您就瞧好吧，俺老张亲自动手，保证密封得死死的！”
林枫看着忙碌的后院。
粮食、武器、现在再加上食盐。
这三样东西握在手里。
他感觉这大炎王朝的江山，好像也没那么沉重了。
“让陈天桥尽快来一趟黑水县，此事不容耽搁。”
“是！我这就安排人去青州找陈天桥回来。”
李靖云说完就去安排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