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州府。
原龙门帮，现青州商会秘密地库。
陈天桥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，面前的红木圆桌旁，坐着三个面色阴沉的汉子。
这三位是青州府周边最大的私盐头子。
外号刘瘸子的管着西边的山路，刀疤六捏着南边的水运，还有一个满脸横肉的赵大头，手底下养着几百个亡命徒。
“陈老大，你这么着急的把咱们哥几个叫来，要是没个交待，可说不过去。”
刘瘸子阴阳怪气的开口。
他敲了敲手里的拐杖。
“谁不知道你陈老大现在抱上了大腿，给一个莫名其妙的商会当差，兄弟们可还饿着肚子呢。”
刀疤六也跟着冷笑。
“听说龙门帮都改名叫商会了？陈老大，你是打算带着兄弟们去做正经生意，还是被什么人给吓破了胆？”
赵大头没说话，只是把手里的一把短刀往桌上一拍。
咚的一声。
这气氛尴尬的要命。
陈天桥斜了他们一眼，心里冷笑。
这帮土鳖，还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泼天富贵。
他慢悠悠的从怀里掏出那个精致的小瓷瓶，往桌上一磕。
“你们几个，别说老哥不关照你们。”
“今天找你们来，是带你们发财的。”
他拔开塞子，在那通红的木桌上一抹。
哗啦。
一滩雪白细腻，在灯火下泛着银光的粉末出现在众人眼前。
“这是啥？”
刘瘸子眯着眼凑过来。
“白玉粉？陈老大，你改行卖胭脂了？”
陈天桥哼了一声。
“尝尝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，刀疤六伸出手指沾了一点，往嘴里一送。
紧接着。
他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似的，眼珠子猛的瞪圆。
“这……这是盐？”
“这滋味，怎么一点苦味都没，还纯得跟雪一样？”
刀疤六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刘瘸子和赵大头也赶紧上去试了试。
下一秒。
地库里响起了整齐的吸气声。
“陈老大，这盐……哪来的？有多少货？”
刘瘸子一把抓住陈天桥的手臂，呼吸变得急促。
“这要是拿到府城卖，那些权贵还不得疯了？”
“这东西，起码得卖这个数吧？”
他比划了一个五的手势，意思是五十两一斗。
陈天桥拍掉他的手，整理了一下衣服。
“渠道是西域过来的秘密商线，至于主家是谁，你们少打听，知道多了容易没命。”
“价钱的话，主家说了，按官盐的价格卖。”
整个地库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刘瘸子他们三个，彻底变成了木头桩子。
“陈老大，你疯了吗？”
赵大头结结巴巴的说道。
“官盐……那是啥品质，这盐比官盐好太多了，你按官盐价卖？”
“这要是按照官盐的价格卖，官盐哪还有人买？这特么不是挖朝廷的墙角吗？！”
陈天桥想起林枫交待他的话，语气变得狂热。
“怕什么？”
“你们之前不是没干过走私盐的勾当。”
“你们就说，这买卖，干不干？”
刀疤六第一个站起来，拳头捏的嘎吱响。
“干！傻子才不干！”
“要是这种盐铺开，官盐谁还买啊？那些盐场可以直接关门大吉了。”
“陈老大，只要货管够，我手下那帮兄弟，命都是主家的！”
陈天桥点点头。
“行，既然想干，那就得守规矩。”
“这盐的事，半个字都不许往外漏。”
“对外就说，这是你们从南边淘换回来的高货，谁要是走漏了风声，不用主家动手，我先摘了他的脑袋。”
三人跟捣蒜似的点头。
在金山面前，规矩那就是亲爹。
就在陈天桥在青州府大肆扩张地下盐路的时候。
黑水县。
西郊兵工厂。
林枫正顶着一头铁屑，看着机床飞速转动。
嗡嗡的轰鸣声，在这古代背景下显得特别格格不入。
张猛光着膀子，眼神狂热的盯着那个正在成型的零件。
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。
“大人，成了！您看这精度！”
张猛献宝似的捧着一个圆筒状的铁件，那是林枫要的迫击炮炮管雏形。
虽然只是试验品，但这工业母机的威力确实让张猛怀疑人生。
林枫接过来看了看，满意的点点头。
“行了老张，去洗把脸歇会儿吧。”
“再这么干下去，你老婆得来县衙堵门了。”
张猛憨笑一声。
“大人，俺现在哪有心思睡觉啊。”
“您给俺看的那本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，俺看到那一节高炉炼钢，简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。”
“俺以前那些手艺，竟然全是破烂。”
林枫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别急，等黑山的铁矿拿下来，我给你盖个大工厂。”
“到时候，你就是这天底下第一号的总工程师。”
离开工厂。
林枫还没到县衙，李靖云就急匆匆的迎了上来。
这位军师手里拿着一份盖着青州府衙大印的公文。
看那表情，不是啥好事。
“主公，知府周显知的信到了。”
李靖云一边走，一边压低声音。
林枫接过来看了一眼，竟然被气笑了。
“这老小子，心还挺大。”
“他想要黑水县土豆种子的一半份额，还说为了保护黑山铁矿的安全，要派一千府兵进驻咱们黑水县？”
“他这是想吃屁呢。”
李靖云脸色有些凝重。
“主公，看来周显知是被那三千一百斤的亩产给吓到了，也是被馋红了眼。”
“他这种做法，其实是已经打算撕破脸了。”
“要是不答应，他恐怕会给咱们扣个抗旨不遵或者是私通外敌的罪名。”
林枫把那公文随手搓成一团，精准的丢进旁边的排水沟里。
“他想要，我就得给？”
“老李，回复他。”
“就说土豆还没干透，等干透了再送。”
“至于那一千府兵。”
林枫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告诉他，黑水县在搞卫生防疫，暂时不能接收外人。”
“他要是真想派人来，那就让他试试。”
李靖云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“主公这是打算硬刚到底了？”
林枫伸了个懒腰。
“刚不刚，得看咱们手里的家伙实儿够不够硬。”
“王叔那边有消息吗？”
正说着。
王叔带着一身尘土，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。
他满脸红光，显然是带回来了好消息。
“主公！成了！”
“白虎县那个鬼洞，俺带人探清楚了。”
“那底下的硝石，厚得跟棉被似的，铲都铲不完。”
“而且那白虎县令就是个怂包，俺带着兄弟们去转了一圈，把那些地痞流氓全给打趴下了，现在那个洞已经被咱们的卫兵接管了。”
林枫一拍大腿。
“好！”
“硝石有了，盐的生意也铺开了，铁矿那边周显知肯定不敢轻易动手。”
“老李，咱们现在的资金储备，大概能撑多久？”
李靖云飞快的盘算了一下。
“主公，沈家那边的商路现在非常稳，香皂和玻璃珠每天都是几千两银子的流水。”
“如果雪花盐再铺开，咱们每天的进项怕是得过万。”
“只要有银子，咱们就能买更多的铁，招更多的人。”
林枫点点头。
“行，传我命令。”
“卫兵扩充到一千人。”
“装备全面升级，除了复合弓，给我加紧生产那种改良版的重弩。”
“还有，让张猛把手榴弹的量产给我提上来。”
他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忙碌的黑水县。
在这个时代，有粮有盐有枪炮，那就是王道。
秦月走进来，轻声细语的说道。
她手里还拿着一件披风，细心的给林枫披上。
“大人，沈家商行那边送来一批上好的生铁，张猛已经带人去拉了。”
“还有，青州那边陈会长送来消息，说第一批雪花盐已经散出去了，反响大得惊人。”
林枫摸了摸下巴。
“大得惊人是多大？”
秦月抿着嘴笑。
“陈会长说，那些盐贩子为了抢货，差点没把青州商会的门槛给踩烂了。”
“甚至有几个大家族的管家，私下里开出了一百两一斗的高价。”
林枫冷哼一声。
“让他们抢去吧，咱们现在的产量，一天能出多少？”
秦月查了一下手里的账本。
“按照大人给的法子，现在后山盐场一天能出精盐五百斤。”
“只要粗盐供应得上，这个数还能再翻一番。”
林枫点点头。
“产量还是太低了。”
“告诉秦大，让他再招两百个流民，身份背景查清楚了。”
“还是那句话，活干好了，饭管够，谁要是敢往外伸手，就送他去见阎王。”
就在林枫紧锣密鼓的发展地盘时。
青州府衙。
周显知正在书房里大发雷霆。
“还没查到那雪花盐的来源？”
周显知把一个精致的瓷罐摔在地板上，里面白雪般的盐撒了一地。
幕僚周忠低着头，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。
“大人，查不到啊。”
“那些盐贩子嘴严得很，只说是西域那边走的私路。”
周显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眼神阴鸷。
“西域？西域要是有这种好盐，老夫会不知道？”
“现在的青州，官盐几乎没人买了。”
“那些盐商都在叫苦连天，说要是再这么下去，他们都去卖雪花盐了。”
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，猛地抬起头。
“林枫那边有什么动静？”
周忠摇了摇头。
“回大人，林枫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种土豆。”
“据说他那个黑水县，现在漫山遍野全是那玩意儿。”
“咱们派去探路的一千府兵，还没进县界呢，就被一群拿着重弩的卫兵给拦回来了。”
“他们说……说林大人有令，黑水县正在搞卫生防疫，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。”
周显知气得胡子乱颤。
“卫生防疫？他当老夫是三岁小孩吗？”
“一千府兵，就这么灰溜溜的回来了？”
周忠有些尴尬。
“大人，那些卫兵手里的弩……看着不太对劲。”
“领头的伍长说，那玩意儿隔着上百步都能把重甲射个对穿。”
“兄弟们也是怕折损太重，这才……”
周显知一拍桌子。
“废物！全是废物！”
“林枫这小子，是在挑战老夫的底线啊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，指着黑水县的位置。
“他有兵有粮，现在连铁矿和硝石矿都想吞下去。”
“再让他发展两年，这青州府到底是谁说了算？”
周忠试探着问道。
“大人，要不……咱们向京城那边报一封密折？”
“就说林枫拥兵自重，图谋不轨？”
周显知摇了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
“那土豆亩产三千斤的事儿，老夫还没弄到手呢。”
“要是现在报上去，这功劳就是别人的了。”
“告诉那几个山匪头子，既然林枫不让府兵进城，那就让山匪去闹闹。”
“老夫倒要看看，他那点卫兵，能不能挡得住几千个亡命徒。”
……
黑水县。
深夜，林枫还在书房里画图。
那是一张简易的迫击炮图纸。
“大人，早点歇着吧。”
秦月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，眼里满是心疼。
林枫接过汤喝了一口，揉了揉发酸的眼角。
“歇不住啊。”
“周显知那老狐狸肯定憋着坏呢。”
“老李分析得对，咱们现在的步子迈得有点大，容易扯着蛋。”
秦月没听懂那个比喻，只是温顺的站在一旁帮他整理纸张。
“大人这么厉害，一定能逢凶化吉的。”
林枫自嘲的一笑。
“厉害？那是因为我手里有这些铁疙瘩。”
“没了这些，我也就是个普通人。”
他看着窗外的月色，心里盘算着。
手榴弹、复合弓、重弩、迫击炮。
这些东西堆在一起，就算几千上万人来攻城也不怕。
“月儿，明天把仓库里那些防刺服都拿出来，发给卫兵。”
“告诉王叔，最近巡逻的频率再加一倍。”
“我总觉得，这风雨快要来了。”
秦月乖巧的点点头。
“是，大人。”
黑夜中。
几道黑影悄无声息的掠过黑水县外的山林。
那是几名山匪探子。
他们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县城，眼神里露出了贪婪的光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