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大富跪在地上,肚皮上的肥肉隔着官服还在一颤一颤的。
他心里把那个给他出主意的胖乡绅骂了八百遍。
这特么叫“小小巡察使”?
这两千号兵马,光是那股子冲天的气势,就能把白虎县的守卫吓尿。
“巡察使大人……您开玩笑了。”
刘大富强撑着抬起头,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白虎县虽然不大,但城防这块,俺刘某人经营多年,还是稳当的。哪敢劳烦您的精兵守城啊?这要是传出去,别人还以为俺刘大富没本事呢。”
林枫坐在马上,居高临下的看着他。
“经营多年?”
“你说的是这些歪戴帽子、连枪头都生了锈的玩意儿?”
他指了指墙根底下那几个快要尿裤子的府兵。
“老刘,你是觉得我眼瞎,还是觉得知府大人眼瞎?”
刘大富心头一跳,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“大人,俺们这就是……平时松散了点,真要打起仗来,这帮小子也是敢拼命的。”
“再说了,咱们白虎县和黑水县一向井水不犯河水,您这大张旗鼓的要接管城防,不合朝廷法度啊。”
林枫笑了。
他偏过头看向李靖云。
“老李,他跟我讲法度。”
李靖云羽扇微摇,笑得像只吃到了鸡的狐狸。
“主公,大炎律例,巡察使有‘代天巡狩、整饬军经’之权。凡辖内城防不力、守备空虚者,巡察使可临机专断,接管一切兵权。”
“刘大人,您要是觉得不合规矩,大可以去青州府告状。不过在那之前,黑水军得先把这城门接管了,以防北蛮子趁虚而入。”
刘大富听得脑瓜子嗡嗡的。
他算是看明白了,这林枫今天就是来砸场子的。
“林大人,您这是要硬抢啊!”
刘大富猛的站了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他觉得只要自己还穿着这身七品官服,林枫就不敢把他怎么样。
“俺刘某人虽是小官,但也是知府大人亲自任命的。您这么干,就不怕周知府怪罪下来?”
林枫眼神一冷。
他招了招手。
“老王。”
王叔早就憋得不耐烦了。
他一扯缰绳,战马向前逼近了两步,那沉重的钢盾撞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主公,在!”
“拿下。”
林枫淡淡的说了两个字。
“得嘞!”
王叔狞笑一声,从马上一跃而下。
他那两百斤的身板像是一座小山,直接撞开了两名挡路的府兵。
还没等刘大富反应过来,王叔的一只大手就已经揪住了他的脖领子。
“放开!你敢动本官!”
刘大富尖叫起来,两条短腿在半空中乱蹬。
“林枫!你要谋反不成!”
城门口的几十个府兵见状,刚想动弹。
“刷——”
一排黑水军弩手直接平举长弩。
那寒光闪闪的箭头,死死锁定了每一个府兵的脑门。
“动一下,死。”
赵烈冷冷的吐出一个字。
那些府兵哪见过这阵仗?
一个个手里的长枪纷纷丢在地上,蹲在墙根下抱头,熟练得让人心疼。
王叔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刘大富丢到林枫马前。
“跪好!”
林枫翻身下马,慢条斯理的走到刘大富面前。
他从兜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纸。
“刘大富,本官既然来了,肯定是已经查清楚了。你还指望周知府保你?”
“第一罪,私吞白虎县硝石矿税银三万两。”
“第二罪,去年大旱,你克扣朝廷发下的赈灾粮,致使县北三十里铺饿死千余人。”
“第三罪,也是最严重的。你勾结狼头山余孽,把白虎县的官盐卖给山匪换取红利。”
林枫每说一条,刘大富的脸就白一分。
等听到“勾结狼头山”的时候,他整个人都瘫了。
“你……你污蔑!你这全是污蔑!”
刘大富突然像疯了一样大吼起来。
“林枫,你这就是看上了我的白虎县,你想杀官夺城!”
“我要告诉周知府!我是他的亲信!你敢动我一根汗毛,他定会带青州五千精骑踏平你的黑水县!”
林枫蹲下身,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肥脸。
“周知府?”
“周知府现在正忙着处理他自己的烂摊子呢。”
“而且,他要是真把你当亲信,就不会把你丢在这儿当我的‘开胃菜’。”
林枫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“你他娘的,竟然还敢跟老子谈靠山。”
“在这北境,本官就是天。你的周知府远在青州,他救不了你。”
刘大富还想再骂。
王叔直接一个大嘴巴子抽了过去。
“啪!”
几颗带血的牙齿直接飞了出去。
“再哔哔,老子现在就送你去见你太奶。”
林枫看向那几个缩在后面的县丞和主簿。
“你们几个,是想跟着刘大人一起吃牢饭,还是想换个主子?”
那几个文官原本还想观望一下。
可见到刘大富被打得跟猪头一样,又看到黑水军那如林的钢盾和长矛,哪里还敢有半点废话?
“大人英明!刘大富这厮贪赃枉法,我们早就看不下去了!”
“我手里有他勾结山匪的账目副本!我这就去拿!”
李靖云看着这副场面,轻轻摇了摇羽扇。
“人心可畏啊。”
林枫冷哼一声。
“这种墙头草,暂时留着管事,回头再慢慢清理。”
“老王,带人把县衙、库房、军械库全给我封了。”
“凡是刘大富的亲信、家丁,有一个算一个,全部押入大牢。”
“是!”
王叔一挥手。
“盾甲营开路!弓弩营上城头!谁敢阻拦,杀无赦!”
沉重的脚步声踩在白虎县的青石板路上。
刘大富被拖着走的时候,还在那儿含糊不清的嚎叫。
“林枫……你不得好死……周知府……不会放过你的……”
林枫看都懒得看他一眼。
他转头对李靖云说。
“老李,你说得对。这白虎县的库房里,存了三年的硝石,这下全姓林了。”
“不仅是硝石。”
李靖云指着城内那些破败的民房。
“这里的百姓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。只要解决百姓的温饱问题,这白虎县,就能变成咱们的兵源地。”
林枫跨步走进白虎县衙的大堂。
他一屁股坐在那把原本属于刘大富的太师椅上。
椅子上铺着虎皮,还挺暖和。
“这狗日的真会享受,回头把这虎皮带走。”
林枫摸了摸椅子扶手,自言自语的嘀咕。
外面,查抄府邸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女人的哭喊声、财宝的碰撞声、士兵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。
王叔这时候走了进来。
“大人,刚才从后院抄出了一箱金子,还有两箱珠宝,都是刘大富这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。”
林枫接过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金子入库。珠宝挑几件好的留给清雪和月儿,剩下的全换成军粮。”
“告诉白虎县的百姓,刘大富倒台了,以后白虎县归我林枫管,这一季的税全免了,设立粥棚一个月。”
“再给每家发五斤土豆种子,安排黑水县的人来教下他们怎么种植。”
王叔点点头,正要出去,林枫又叫住了她。
“等等。那个刘大富的家眷,别为难,关在一起就行。咱们是巡察,不是土匪。”
白虎县的天空,阴云散去。
原本死气沉沉的街道,在听到刘大富被抓的消息后,开始零星传出鞭炮声。
“狗日的刘大富终于被抓进大牢啦!林大人万岁!”
“听说林大人治理的黑水县,个个有饭吃,做工还有工钱!”
“我亲戚就在黑水县,林大人接手黑水县半年不到,黑水县的变化简直是翻天覆地。”
“真是菩萨保佑!我们白虎县也要好起来了!”
“那可不是,林大人还给我们都发了土豆种子,据说这土豆可以亩产三千斤呢。”
“青天大老爷啊!”
……
“主公,下一步咱们是直接去崂山县,还是在这儿稳两天?”
王叔大步走进来。
“不急。”
林枫站起身,走到县衙门口,看着外面逐渐亮起来的灯火。
“周知府的小舅子肯定收到消息了。”
“我就是要让他害怕,让他去搬救兵。”
“周显知要是敢派兵来,我们趁机消灭一些州府的兵力。”
“主公英明!”
……
两天后。
消息传回了青州府。
知府周显知气得一把掀了桌子,那精美的钧瓷茶具碎了一地。
“林枫!尔敢!”
周显知老脸一红,那是气血上涌闹的。
“接管城防?下狱县令?他眼里还有本府吗!还有朝廷吗!”
周忠站在一旁,缩着脖子不敢说话。
他心里想的是,当初是谁说林枫是个官迷、是个土包子的?
“大人,崂山县那边……”
副官小声的提醒。
周显知咬着牙,眼神阴鸷。
“传令给崂山县令!让他集结所有人马严防死守!再调集三千府兵过去帮忙!”
“我就不信,这林枫还真能把天给翻过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