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州府。
知府衙门的书房里，炉火烧得旺，却暖不透周显知那颗拔凉拔凉的心。
他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，手里的念珠转得飞快。
已经过去三天了。
周忠带队北上，按照计划，这时候早该有信儿传回来了。
可那一队死士，就像是掉进了大海里的石头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。
“大人。”
一名黑衣校尉跌跌撞撞的冲进书房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嗓子沙哑得厉害。
“探子……探子回来了。”
周显知猛地转过身，几步跨到那校尉面前，眼珠子瞪得滚圆。
“人呢？周忠人呢？信送到了吗？”
校尉把头深深的埋在胸前，身体抖得像筛糠。
“周管家他……他回不来了。”
“我们在关外荒原的石堆旁，发现了他们的尸体。二十一个兄弟，一个活口都没留下。尸体被野狼啃得面目全非，根本没法儿辨认。”
“若不是通过那马车残骸和周管家身上穿的那件紫缎貂皮，咱们的人根本认不出那是他……”
轰！
周显知只觉得大脑里炸开了一道惊雷。
他身子晃了晃，死死扶住桌角。
“尸体？全死了？”
他喃喃着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，猛地拽住校尉的领口，力气大得惊人。
“信呢！本府亲笔写的信呢？还有那两万两银票和金银财宝呢？”
校尉摇摇头。
“现场除了尸体，什么都没剩下。属下也搜了所有尸体，并未发现什么信件。”
周显知松开了手。
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头，颓然的跌坐在大椅上。
完了。
彻底完了。
周忠死不死，他不在乎。
那两万两银子丢了，他也心疼，但不至于要命。
可那封信……
那上面不仅有他的亲笔签名和私人印鉴，更有他通敌卖国、构陷同僚的所有罪证！
甚至还有那张他亲手画的，连朝廷兵部都未必有的北境防务草图！
“林枫……”
周显知咬牙切齿的挤出这两个字，声音里透着一股彻骨的恨意。
“肯定是他。”
“这大荒原上，除了他的那些‘鬼兵’，谁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我二十个死士？”
“他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！”
旁边的副官周统此刻也吓白了脸。
“大人，那封信要是落在林枫手里，他只要往京城一送，咱们周家……可就真的断子绝孙了啊！”
周显知猛地抬头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，状若癫狂。
“送京城？不，他不会送京城。”
“这小子心野得很，他是想拿这张底牌，勒死本府的脖子，让本府眼睁睁的看着他在北境做大！”
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。
“不能等了！”
“既然他已经知道了本府的打算，那咱们之间，就只剩下一个能活！”
“周统，你听着。”
周显知站起身，从暗格里又掏出一封信。这封信的封皮上，没有任何标记，甚至连封口都没封。
“你亲自去。找两个生面孔，乔装成收皮货的客商，绕过官道，走小路去关外。”
“直接找哈丹巴特尔。”
“告诉他，信被劫了，计划泄露。但他想要的粮食和铁矿，全在林枫占据的那三个县城里。只要他能带兵冲进来，那些东西全是他的！”
“另外，告诉他，等本府在青州起兵，内外夹击，一举端了他的老巢！”
周统咽了口唾沫，小声问道。
“大人，咱们……真的要起兵？”
周显知冷笑。
“不起兵，难道等林枫来抄本府的家吗？”
“富贵险中求。只要北蛮的铁骑一到，这北境乱了，谁还会管本府是不是通敌？”
“去办吧！快去！”
……
与此同时。
崂山县，兵工厂后山。
曾经荒凉的山坡，现在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。
一千多名身强体壮的新兵，此刻正光着膀子，在张猛和王叔的指挥下，卖力的干活。
铁矿石被一筐筐的从深坑里吊出来。
随后被运往山下的高炉。
“动作都快点的！”
张猛抹了一把脸上的煤烟，嗓门大的像破锣。
“主公说了，今天能出两千斤精铁，晚上每人再加半斤红烧肉！”
“这铁矿石可是咱们的命根子，谁要是敢偷懒，老子的铁锤可不认人！”
工人们一听红烧肉，眼睛都亮了。
原本就飞快的动作，又快了几分。
林枫背着手，走在矿场的小路上。
李靖云陪在旁边。
“主公，这崂山县的铁矿，比咱们预想的还要丰厚。”
李靖云看着那一车车运出来的矿石，笑着说道。
“加上白虎县的硝石，咱们的后勤现在是彻底稳了。只要人手够，这迫击炮，一天造出两三门都不是难事。”
林枫点点头。
“这种速度，还是太慢了。”
“老李，我心里总觉得不安稳。周显知那老狐狸，周忠丢了，他肯定能猜到是我干的。”
“那封通敌信，是他最后的保命符。现在这符落到了我手里，他只会狗急跳墙。”
他停住脚步，指着不远处的一排排新盖的工棚。
“告诉王叔，生产不能停。迫击炮要优先，炮弹更要优先。那玩意儿可是消耗品，一打起来，几千发都不够看的。”
“还有那三千府兵，练得怎么样了？”
李靖云正色道。
“训练倒是刻苦，毕竟有肉吃，有饷发。但毕竟是降兵，心思还没完全定下来。王叔正带着他们进行高强度的队列训练，必须要求绝对服从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林枫转过身，看向身后的赵烈。
“赵烈，影卫的情报网，铺得怎么样了？”
赵烈抱拳，声音低沉。
“主公，青州府衙外，咱们的眼线二十四小时盯着。就在今天早晨，周统带着两个乔装的汉子，鬼鬼祟祟的出城了。”
“走的是北边的小路，方向还是关外。”
林枫嘴角勾起一抹弧度。
“竟然还敢派人去？”
“看来周显知是真不打算给自己留退路了。”
李靖云摇了摇头。
“主公，这才是正常的。他这种人，宁肯错杀一万，也绝不引颈受戮。勾结蛮族，是他唯一的生路，也是最疯狂的一步。”
林枫眼神一冷。
“他想玩疯的？老子陪他玩。”
“赵烈，让你的人别动。这次，我要让那信使把信送过去。”
赵烈一愣。
“主公，这是为何？”
林枫拍了拍身旁一尊刚下线的迫击炮，感受着金属那冰凉的触感。
“因为我也在等。”
“如果不把蛮子引进来，我怎么有借口，正大光明的把整个北境，甚至整个青州府，都纳入我的口袋？”
“周显知通敌卖国，我就乘机把青州吃下。”
他看向远方的天际，仿佛已经看到了漫天的硝烟。
“去，给兵工厂加派人手。弓弩、箭矢、盾牌，这些东西，个个都需要人。”
“我要在蛮子南下之前，把这三座县城，变成一座谁也啃不动的钢铁堡垒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