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外，漠北草原。
这里的风不带半点温度，卷着细碎的沙砾往人脖子里钻，刺的人生疼。
周统裹着厚厚的羊皮袄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沙地上，每走一步都觉得两条腿在打摆子。
哪怕是已经喝了几大口烈酒暖身，他还是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。
“哪来的南边羊羔？”
一声粗犷的暴喝响起。
紧接着。
几十名骑着高头大马的蛮族士兵呼啸而来。
这些蛮子个个赤裸着半边臂膀，古铜色的肌肉在寒风中不仅不缩，反而透着一股子野蛮的张力。
他们手里拎着沉重的斩马刀，马蹄掀起的尘土扑了周统一脸。
周统顾不得擦脸上的泥土，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块亮闪闪的金牌，高高举起。
“我是青州知府周大人的特使！”
“要求见哈丹巴特尔大汗！”
领头的蛮子勒住缰绳，战马在他面前打了个响鼻，那腥臭的气味喷的周统差点吐出来。
蛮子看了一眼金牌，嗤笑一声，嘴里吐出一串生硬的大炎官话。
“原来是周显知养的小狗。”
“带走！”
周统被两名蛮子像是拎小鸡一样架到了马上，一路颠簸，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。
半个时辰后。
一座巨大的、由无数兽皮缝制而成的金顶大帐出现在视线中。
大帐门口，一排排削尖的木桩上还挂着干枯的血迹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膻腥味。
周统被丢在大帐中央。
正上方。
哈丹巴特尔正坐在一张铺满了白虎皮的宽大石椅上。
他手里抓着一只冒着油光的羊腿，正用一把锋利的匕首在上面割肉。
每一刀下去，都带着一股子狠劲。
“说吧，周显知那个老狐狸，又想让本汗干什么脏活？”
哈丹巴特尔头也不抬，嘴里塞满了肉，说话含糊不清。
周统强压下心里的恐惧，跪在地上，大声说道。
“大汗，我家大人说了，北境出了个叫林枫的妖人。”
“此人占据了黑水、白虎、崂山三县，手里握着能招来天雷的妖器。”
“只要大汗肯出兵灭了他，那三座县城里的万石粮食，还有数不清的精铁、金银，全是大汗您的！”
哈丹巴特尔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他抬起头，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野兽般的贪婪和狡诈。
“天雷？”
“本汗听过这个传闻。听说刘彪那个废物，被一雷劈成了碎肉？”
周统赶紧点头。
“那是妖术！只要大汗三万铁骑一到，冲垮他的阵型，那所谓的妖器不过是一堆烂铁！”
“我家大人还承诺，只要事成，青州府以后每年供奉大汗三万两白银，外加丝绸千匹，茶叶五百箱！”
哈丹巴特尔突然哈哈大笑起来，笑声在大帐里回荡，震的周统耳朵嗡嗡作响。
“三万两白银？”
“周显知倒是真舍得下血本啊。”
他把手里的羊腿骨头随手一扔，正好砸在周统面前。
“不过，本汗听说林枫那儿的土豆亩产三千斤，那是哪来的宝贝？”
周统咬牙道。
“大汗，那土豆种子就在三县之内。只要您打下来，那些种子以后全归大汗。到时候，蛮族草原上也能种出粮食，大汗您就是草原上真正的神！”
哈丹巴特尔站起身。
他那两米多高的身躯在大帐里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。
他走到周统面前，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渺小的南边人。
“成交。”
“十日之后。”
“本汗亲率三万精骑，从狼居胥山南下。”
“告诉周显知，让他把路给本汗让开。要是到时候本汗的马蹄子被自家的哨卡拦住了，本汗不介意顺手把青州府也给屠了。”
周统心里一寒，赶紧磕头。
“那是自然！大汗放心，我家大人已经安排好了，十日之后，青州外围哨卡全部撤走，大人还会亲率五千兵马，在后方接应大汗！”
哈丹巴特尔满意的点点头。
“滚吧。”
“本汗的刀，已经好久没尝过南边羊羔的血了。”
周统连滚带爬的退出了大帐。
坐上马车的一瞬间，他整个人都虚脱了。
他哪不知道这是引狼入室。
可现在，周家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不弄死林枫，周显知全家都得死。
……
三日后。
青州府衙。
周显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，地上的红毯都快被他磨薄了一层。
“大人！成了！”
周统连衣服都没换，直接冲了进来。
周显知猛的停住脚，眼神中透出一股疯狂的喜色。
“哈丹巴特尔答应了？”
“答应了！”
周统喘着粗气，接连喝了几大口冷茶。
“三万精骑，十日后出发。大汗还说了，三县的东西他都要，咱们许诺的粮食和银子，一分也不能少。”
周显知重重的一拍桌子。
“给他！”
“只要能把林枫那个怪物按在坑里打死，别说三万两，就是三十万两本府也认了！”
“本府让你调集的五千亲卫营，准备的怎么样了？”
周统低声回道。
“已经秘密集结完毕，随时可以发兵。”
“不过要是发兵，这明面上，咱们得有个由头。”
周显知冷笑。
“由头？这还不简单？”
“传令下去，就说北蛮大规模南下，林枫身为巡察使，不仅不御敌，反而勾结蛮夷。本府身为青州知府，为了保境安民，不得不亲率大军北上。”
“到时候，蛮子在前面杀，咱们在后面看。等林枫的人死光了，咱们再以援军的名义进城收割。”
“这大炎的功劳簿上，本府不仅无罪，还要当那个救世主！”
周统眼神一亮，拍马屁道。
“大人英明！”
“这种计谋，林枫那个毛头小子想破脑袋也想不到。”
周显知看向墙上挂着的那幅北境地图，手指狠狠的戳在崂山县的位置。
“林枫啊林枫。”
“你竟然敢劫本府的信，杀本府的人。”
“十天后，本府就让你知道，这北境的天，到底是谁在说了算。”
……
崂山县，县衙。
林枫正躺在摇椅上，悠闲的喝着冰镇阔乐。
“主公，周统回青州了。”
赵烈突然赶来，声音平淡。
“无人机拍的很清楚，他在周显知的书房待了整整一个时辰。出来的时候，青州府衙就开始秘密调动兵力了。”
林枫放下阔乐，打了个饱嗝。
“老周这动作，比我想象的还要慢一点啊。”
“蛮子那边呢？”
“哈丹巴特尔号正在集结兵力，约有三万铁骑。”
林枫坐起身，伸了个懒腰。
“三万人？”
他看向窗外，兵工厂的烟囱正吐着浓烟。
“张猛那边现在库存多少了？”
李靖云看了一眼账册。
“五十门迫击炮已经全部入库。”
“炮弹五千发。其中三千发是高爆弹，剩下两千发是新弄出来的燃烧弹。”
“另外，一千名影卫已经全部装备了滑轮弩和特种钢矛。”
“那三千府兵，现在的纪律性已经能做到令行禁止。”
林枫点点头，跳下摇椅。
“还是太少了。”
“老李，通知沈清雪，让她那边的粮草储备再翻一倍。”
“还有，再调一千人士兵去兵工厂搞生产。”
“我要的不是三万人的坟墓，我要的是让整个草原听到‘林枫’这两个字，就得吓得尿裤子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