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州府,知府衙门。
周显知正坐在书房的官椅上,悠闲地品着明前龙井。
这几日他心情极好,连原本有些灰暗的眼圈都散了不少。
哈丹巴特尔的三万铁骑,算算日子,现在应该已经在那三个县城里撒欢了。
林枫?
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暴发户而已。
就算手里有那种会爆炸的妖器,在那漫山遍野的重装骑兵冲锋下,估计连放响儿的机会都没有,就会被踏成一滩烂泥。
想到这,周显知嘴角微微上扬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他在等。
等那封象征着捷报的密信。
只要林枫一死,北境那三个县的粮食、精铁,还有那些亩产三千斤的宝贝疙瘩,全是他的。
甚至。
他还可以给朝廷写一份声泪俱下的奏折,控诉林枫通敌卖国。
自己则成了那个忍辱负重、最终大义灭亲的忠臣。
这种里外通吃的买卖,他周显知这辈子做了无数次,从没失过手。
“大人!大人不好了!”
书房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,紧接着是重物撞击门板的声音。
周显知眉头猛地一皱,放下了茶盏,语气里带了几分愠怒。
“慌慌张张,成何体统?”
“滚进来!”
房门被猛地推开。
周统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他的头盔早就不知掉在哪儿了,浑身湿透,不知是冷汗还是泥水。
“大人……败了!全败了!”
周统跪在地上,嗓子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,眼里满是惊恐到极致的死灰色。
周显知愣了一下,随即哑然失笑,重新端起茶杯。
“周统,你瞎说什么败了?”
“三万铁骑。”
“那是三万漠北精锐!”
“就算是三万头猪,林枫也得杀上一个星期吧。”
“你告诉本府,怎么败?”
周统猛地抬起头,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嘶吼着。
“是真的!大人!”
“那是天罚!那是地火!”
“林枫的人根本没露面,天上就掉下了无数火球。”
“哈丹巴特尔的大营瞬间就变成了炼狱,三万人……三万人跑都没跑掉,全被炸成了碎肉,烧成了焦炭!”
“我也亲眼看见哈丹巴特尔被林枫的黑衣鬼兵抓走了,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!”
周显知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。
他的笑容僵住了,像是被人在脸上狠狠扇了一个耳光,火辣辣的疼,又带着一股钻心的凉意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哈丹巴特尔……被抓了?”
“三万铁骑……全军覆没?”
周显知的声音开始打颤,手里的茶杯因为剧烈的抖动,茶水溅湿了他名贵的官服。
周统瘫坐在地上,眼神涣散。
“现在林枫正带着那支魔鬼般的军队,押着哈丹巴特尔,朝咱们青州杀过来了!”
“我回来的时候,他们离青州已经不到五十里了!”
啪嗒。
茶杯重重地摔在地上,碎成了无数瓣,溅起的茶水打在周显知脸上,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他的大脑嗡嗡作响,像是有一根钢针在里面疯狂搅动。
史前巨兽。
他原本以为林枫只是个稍微强壮点的野心家,自己引来蛮族这头猛虎,定能将其撕碎。
可谁能想到。
林枫这根本不是人,而是一头披着人皮、能一口把虎狼都吞下去的洪荒猛兽!
……
半日后。
青州城外,黄土漫天。
原本平静的地平线上,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线条。
随着线条越来越近。
那股子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,顺着北风,狠狠地拍在了青州城头守军的脸上。
林枫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背上,身披现代轻质陶瓷防刺服,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战袍。
他的身后。
是装备精良、杀气腾腾的黑水军。
而在队伍的最前方,一辆特制的木质囚车里。
曾经不可一世的蛮族大汗哈丹巴特尔,此刻正披头散发,被几根粗壮的铁链锁着。
他的身上满是焦黑和血迹,眼神里那股子野兽般的狂妄早就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未知的极致恐惧。
林枫在大军阵前勒住马,仰头看向这高耸的青州城墙。
城墙上的士兵们个个脸色苍白,握着长枪的手都在不停地打哆嗦。
这种压迫感,是他们这辈子都没感受过的。
城下那不是军队。
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罗。
“主公,要直接轰吗?”
张猛光着膀子,露出一身精干的肌肉。
他身后的炮兵营,五十门迫击炮已经整整齐齐地架设完毕。
黑漆漆的炮口斜指城楼,在阳光下散发着令人胆寒的金属冷光。
林枫摆了摆手。
“先不急。”
“毕竟这城里还有几十万无辜百姓。”
“要是炸平了,我以后还得费劲盖,太麻烦。”
他看向身边的赵烈。
“派个人,给周显知送件礼物。”
“顺便告诉他。”
“我只给他一炷香的时间。”
“时间到了,若是城门不开。”
“我就让他看看,什么叫众生平等。”
……
青州城楼。
守将周兴此时正扶着墙,腿肚子转筋。
他看着城下那五十门虽然不知道是什么,但直觉告诉他极其恐怖的铁管子,喉咙不停地上下翻滚。
“大人,咱们……咱们真要守吗?”
旁边的一名校尉声音颤得不成调子。
“蛮子三万人都没了。”
“咱们手里这五千府兵,够人家塞牙缝的吗?”
周兴没说话,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就在这时。
城下的一名影卫纵马而出,背上一张复合弓瞬间拉满。
嗖!
一支黑色的羽箭带着刺耳的哨音,精准地扎在了城楼的梁柱上。
箭尾上,系着一封信。
周兴颤抖着手把信取下来,只看了一眼,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掉了骨头。
信上只有八个字。
开城受死,保全全城。
与此同时。
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被影卫顺手扔在了城门洞前。
那是一颗人头。
虽然满是血污,但那标志性的独眼和狰狞的五官,让周兴一眼就认了出来。
那是周显知最器重的死士首领,独眼龙。
这下子,城楼上彻底炸了锅。
“我家里还有老小,我不想死!”
原本还算稳固的守军序列,在这一刻出现了剧烈的骚动。
……
此时的知府衙门,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周显知坐在大厅里,看着曾经对他百依百顺的幕僚和将领们。
他们现在个个眼神躲闪,有的甚至已经在偷偷往后退。
“大人。”
一名平日里最受器重的幕僚突然跪在地上,语气沉重。
“林枫势大,且有神器相助。”
“咱们……守不住的。”
“为了这满城百姓,为了周家的香火……”
“您,还是出城吧。”
周显知气极反笑,他猛地一拍桌子,将面前的公文震得漫天飞舞。
“你放屁!”
“本府是朝廷命官!他是造反的贼子!”
“你们吃的是本府的粮,领的是本府的赏!”
“现在大难临头,你们想让本府去送死?”
他的话音刚落。
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。
一名亲兵营的百夫长带着人,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大厅。
“周大人平时怎么对待下官和百姓的,我们心里都门清。”
“兄弟们不想给大人陪葬。”
“既然大人不愿意走,那我们兄弟,就送大人一程!”
那百夫长眼神里满是贪婪和果决。
他知道。
现在抓了周显知去见林枫,那就是天大的功劳。
搞不好,下半辈子的富贵就全落在这老脑袋上了。
“你敢造反?”
周显知猛地站起身,手还没摸到墙上的佩剑。
那百夫长已经冷笑着挥了挥手。
“拿下!”
一拥而上的士兵,瞬间将曾经不可一世的知府大人按在了地上。
周显知的官帽掉在地上,滚到了泥水里。
他被死死地压着脸,嘴里塞满了泥土和灰尘。
他看着那些曾经对他卑躬屈膝的面孔,此刻全是一副幸灾乐祸或者冰冷无情的模样。
直到这一刻。
他才真正明白,什么叫墙倒众人推。
……
青州城门外。
林枫坐在马背上,看着那炷已经燃过一半的香。
李靖云摇着羽扇,轻声说道。
“主公。”
“城内的气运乱了。”
“那周显知,估计撑不到这一炷香烧完了。”
林枫笑了笑。
“这些老牌权贵,总以为手里握着权力就能掌控一切。”
“却不知道。”
“在绝对的实力和吃饱饭的肚子面前。”
“那些所谓的忠诚,比厕纸还不如。”
就在这时。
吱呀——
那扇被周显知寄予厚望、号称固若金汤的青州大城门。
缓缓地开了。
没有惨烈的攻城战。
没有血流成河。
有的。
只是一群跪在城门口,双手奉上官印、且把自家知府大人五花大绑的府兵。
林枫策马缓缓走入城内。
街道两旁。
无数百姓躲在门缝后面,战战兢兢地看着这支黑色的钢铁洪流。
林枫看着跪在最前面的那个不断颤抖的肥胖身影,那是周显知。
他居高临下,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只蚂蚁。
“周大人。”
“别来无恙啊?”
周显知抬起头,满脸是血,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,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林枫没再理他。
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李靖云,声音传遍了半条街道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
“入城之后。”
“黑水军三条铁律,违者,斩!”
“第一。”
“不准抢掠百姓一针一线。”
“第二。”
“所有原本属于那些豪强的粮食,全部搬出来,就在这城门口支大锅。”
“告诉全城百姓。”
“今天。”
“管够。”
“第三。”
“把哈丹巴特尔和周显知绑在广场上。”
“让青州的百姓来审判他们。”
随着林枫的一声令下。
整座青州城,在短暂的死寂之后。
爆发出了一阵压抑许久,随后冲破云霄的欢呼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