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州，商会总部。
这座曾经属于龙门帮的宅院，如今早已被沈清雪改造成了整个北境的经济心脏。
大厅里，十几个大商人正战战兢兢地坐着，手里各捧着一卷刚抄录好的文书。
主位上的沈清雪，今日换了一身玄青色的改良长裙，袖口紧收，显得利落而干练。
“诸位，看清楚了吗？”
沈清雪指着桌上一张由顶级熟宣抄录的报表，声音清冷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锦州、渝州，这是咱们下一步要吃下的地方。”
“主公给的指示只有四个字：薄利多销。”
下首一个姓万的老商人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汗，大着胆子开口。
“沈总顾问，这雪花盐可是稀世珍宝，以前一斗能卖到天价。如今咱们主动降价四成，还要往那两州倾销，这……这不是自断财路吗？”
沈清雪冷笑一声，那双美眸里闪烁着让商人们心惊的精明。
“万老板，你的眼光还是太窄了。”
“以前卖得贵，是因为咱们产能有限，只能走奢侈路子。但现在，主公在黑水县和青州的秘密盐场已经全线开工，雪花盐的产出是以前的十倍、百倍！”
“降价，是为了让那两州的老百姓再也不去买那些苦涩的官盐。我们要做的不是赚那一星半点的暴利，而是要让锦州、渝州上到府衙、下到乞丐，只要吃盐，就得吃咱们镇北王府的盐！”
沈清雪猛地一拍桌子，气势惊人。
“等到那时候，只要咱们把盐路一掐，这两座城不用动刀兵，就得乖乖向主公低头。这叫经济命脉，懂吗？”
一众商人们听得目瞪口呆，这种从未听闻的商战策略，让他们后脊梁阵阵发凉。
他们原以为林枫只是个武力逆天的枭雄，没成想，连他手底下的女人，算计起来都如此恐怖。
“行了，下去准备吧。三天之内，我要看到第一批盐运往锦州。”
沈清雪挥了挥手，气场全开。
等那群商人如获大赦地退下后，沈清雪才长舒一口气，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。
她面前摆着几张林枫亲手画的图表，上面用曲线标注着周边各州的物价波动，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分析方式，却精准得可怕。
“做得不错，沈大顾问这官威，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。”
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从屏风后传来。
沈清雪娇躯一震，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，惊喜地站起身。
“林大哥！你什么时候来的？”
林枫穿着一身常服，正优哉游哉地走出来，手里还拎着一叠新印制的文书。
“刚到一会儿，看你训那帮老狐狸训得正起劲，就没好意思打扰。”
林枫走到近前，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账本翻了翻。
沈清雪刚才那股子商界女强人的劲头消失得无影无踪，赶紧绕过桌子，动作轻快地给林枫搬了把椅子，又端上一盏热茶。
“林大哥又取笑我。还不是你教的那些法子好用，那帮人以前总想着投机倒把，不吓唬吓唬不行。”
林枫没接话，而是用一支特制的朱砂笔在账本上圈了几个地方。
“这里，还有这里，核算的进项不对。”
“老李教你的那套记账法虽然比以前好，但还是太乱。以后尝试用我教你的‘复式记账’，借贷必相等，一眼就能看出猫腻。”
沈清雪好奇地凑了过来，半边身子几乎贴在了林枫肩膀上。
“什么是‘借’，什么是‘贷’？”
她发丝间的幽香不经意地扫过林枫的脸颊，带着一股温润的气息。
林枫侧过头，刚好对上沈清雪那双亮晶晶的眸子。
“借就是资产的增加，贷就是负债的……”
两人离得很近，沈清雪的呼吸微微有些促，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奇怪的符号。
“可是林大哥，锦州那边那几个大盐商已经放话了。说咱们的雪花盐若是敢降价入场，他们就联合起来抵制，甚至要在路上劫咱们的道。”
林枫笑了，眼神里透着一丝嘲弄。
“劫道？我镇北军的弩阵和迫击炮正愁没地方练兵呢，借他们几个胆子试试。”
“至于抵制……沈妹子，你要记住一件事。这世上所有的联盟，在绝对的利益面前都是纸糊的。”
“他们卖十文钱一斤的苦盐，我们卖五文钱一斤的精盐。老百姓的钱袋子是诚实的，等他们旗下的分销商偷偷来找咱们拿货的时候，这同盟自然就散了。”
沈清雪抿嘴一笑，眼中满是崇拜。
“林大哥看问题总是这么透彻。不过，你最近总往书房钻，也不来商会看看，人家还以为你把这儿忘了呢。”
这话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哀怨，沈清雪垂下眼帘，手指不自觉地摆弄着裙角。
“这不是忙着流民安置和普查的事儿嘛。”
林枫刚解释了一句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。
“林大哥，该用午饭了。”
清亮的声音打破了大厅内略显暧昧的气氛。
秦月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裙，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雕花木食盒，轻快地走了进来。
然而，当她看到沈清雪和林枫几乎头碰头地靠在桌案前时，脚步明显顿了一下。
秦月原本明亮的眼神微微一暗，手里的食盒攥得紧了些。
但她很快调整过来，脸上强撑起一抹温顺的笑意，走上前行礼。
“月儿见过林大哥。”
随即，她看向沈清雪，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。
“沈姐姐也在呢，林大哥说今天要来巡视商会，月儿担心这边的饭菜不合林大哥胃口，特意在府里做了些清淡的。”
沈清雪直起身子，不着痕迹地拉开了和林枫的距离，却笑得更加明艳。
“哎呀，月儿妹妹真是心细。不过林大哥刚才正跟我讨论锦州的大生意呢，这种军政要务最是耗神，恐怕清淡的饭菜未必能补得回来。”
她走到秦月面前，伸手接过食盒，看似亲热，语气却绵里藏针。
“妹妹来得正好，林大哥刚才还夸我这账目做得精细，说是要把这商会全权交给我打理，我都快愁死了，以后还得请妹妹多帮衬呢。”
秦月微微低头，语气轻柔却又不软。
“姐姐是女中豪杰，林大哥自然是器重的。月儿没那本事，只会照料林大哥的起居。只要林大哥吃得顺心，身体康健，月儿就知足了。”
两女相对而立，一个明艳大方如红玫瑰，一个温婉动人如白莲花。
空气中仿佛有几道看不见的火星在噼里啪啦地乱闪。
站在一旁的赵烈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，甚至想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零。
他觉得，眼前的阵仗比面对三万蛮子铁骑还要可怕。
林枫坐在椅子上，摸了摸鼻子，只觉得头大如斗。
这沈清雪如今是商道奇才，秦月则是他最信任的内务帮手。
虽然他还没跟谁正式确认那层关系，但这种修罗场的气氛，实在让他有些吃不消。
“咳咳。”
林枫干咳两声，打破了诡异的寂静。
“那个……正好我也饿了。既然月儿带了饭，清雪你也别忙了，咱们一块儿吃点。”
沈清雪眼神一转，娇声说道。
“好呀，正好我也有些细节想跟林大哥请教。对了，林大哥，你上次说的那种叫‘股权投资’的法子，月儿妹妹应该也想听听吧？”
秦月抿了抿嘴，轻声回应。
“我不懂那些大道理，只要林大哥不嫌月儿笨就行。”
林枫站起身，一边一个，大手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，像是要把这种紧绷的气氛拍散。
“行了行了，懂不懂都不打紧。吃饭的时候不谈公事。”
他一手牵起秦月的衣袖，另一只手顺势虚扶了一下沈清雪。
“走，去后院。赵烈，去把老李也叫上，这饭不能我一个人吃。”
林枫苦笑着往前走，心中暗叹。
这北境的仗好打，但这后院的经，怕是比《现代冶金技术》还要难念啊。
沈清雪和秦月对视了一眼，随即各自露出一抹“礼貌”的微笑，一左一右跟在了林枫身后。
阳光洒在三人的背影上，看似和谐，实则暗流汹涌。
在这风起云涌的青州城，不仅是权力在交替，一些更加微妙的情愫，也在这乱世的缝隙中，悄然野蛮生长。
林枫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。
虽然前路艰难，但看着这两道娇俏的身影，他心中那股要在这时代横推一切的决心，不知为何，变得更加坚定了。
“这天下，我要了。”
“这如画江山，我也绝不负卿。”
林枫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，步伐迈得更稳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