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州商会总部,顶层议事厅。
此时的气氛略显奇妙。
沈清雪一身干练的墨青色改良长裙,袖口紧束,正低头在一本厚厚的账册上飞快地计算着。
而在她对面,秦月正耐心地将一叠叠凌乱的原始凭证分类,两人的动作协调而默契。
这是林枫特意安排的,美其名曰“内政商贸不分家”,实则是为了让这两个女人在协作中磨平那些微妙的隔阂。
“沈姐姐,这笔锦州的进项,似乎比上月少了两成?”
秦月放下手中的特供熟宣,指着其中一项数据,轻声问道。
沈清雪头也不抬,朱砂笔在指尖转了个圈。
“锦州那边的盐商跟官府勾结得深,咱们的雪花盐在那儿卖得太好,动了他们的命根子,自然会有些小动作。”
话音刚落,议事厅的大门被猛地撞开。
一名商会信使满头大汗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手里死死攥着一封带血的加急信件。
“沈总顾问!出大事了!”
沈清雪眉头一蹙。
“慌什么?把气喘匀了说!”
信使重重地喘了两口粗气,嗓子沙哑得厉害。
“咱们运往锦州的三百担雪花盐……在边境被锦州城守扣了!”
“带头的盐商吴德发,仗着城守撑腰,说咱们运的是私盐,要没收货物。”
“咱们的护卫上前理论,他们竟然直接动手,当场杀害了三名弟兄,剩下的都被锁进了大牢!”
啪!
沈清雪一巴掌重重拍在楠木桌案上,手上的朱砂笔生生被震成两截。
“好一个吴德发!好一个锦州城守!”
“这是看主公刚拿下青州,觉得咱们立足未稳,想给咱们来个下马威?”
沈清雪眼中寒芒闪烁,转头看向门外。
“赵烈呢?让他集结商会私卫!这口气我咽不下,今天我就要带人去锦州边境,把货抢回来!”
秦月看着有些失控的沈清雪,却表现出了出人意料的沉稳。
她上前一步,伸手按住了沈清雪的肩膀。
“沈姐姐,冷静点。”
沈清雪侧过脸,语气里带着火药味。
“冷静?死的是咱们的人!被抢的是咱们的盐!月儿妹妹,这事儿要是忍了,以后谁还敢给咱们卖命?”
秦月摇了摇头。
“没说要忍,但这盐路是咱们王府的根基,对方公然杀人,就是想激咱们动武。”
“锦州城守既然敢设卡,定是布好了天罗地网等着商会私卫去送死。”
“姐姐若现在带人冲过去,不仅货拿不回来,怕是还得损兵折将,到时候林大哥那边更难交代。”
沈清雪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坐回椅子上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?就这么看着?”
秦月眼中闪过一抹精光,那是跟在林枫身边久了自然熏陶出来的理智。
“盐路的问题,得用盐路的法子解决;杀人的血债,得由林大哥来亲自收。”
“咱们先请影卫出动,查清那个边境关卡的具体布防,看看他们到底扣了多少货,人在哪儿。”
“然后,咱们让林大哥安排镇北军侧面施压。”
沈清雪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温婉如水的少女,第一次觉得,秦月在林枫身边这半年,学到的东西远比自己想象的多。
“好,就按你说的办。我这就把那帮盐商的利益链条全部理出来,我要让他们不仅吐出货,还要吐出整个锦州的盐市!”
……
青州城外,镇北军秘密演兵场。
林枫正顶着烈日,观察着新兵的迫击炮实弹校准。
随着几声沉闷的轰鸣,远处的土坡被精准炸平。
“主公,商会那边送来的紧急联名信。”
赵烈出现在林枫身后,双手呈上一封被漆封好的信件。
林枫接过信,快速扫视了一遍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“沈清雪和秦月联名?”
“看来这两个女人,倒是挺会配合。”
林枫把信随手递给身边的李靖云,转头看向赵烈。
“锦州城居然敢动咱们的盐,真是找死!”
“既然他们想玩黑的,那咱们就给他们来点更黑的。”
“赵烈,带上你那两个满编影卫小队,今晚我要在天亮前,听到那个关卡被端掉的消息。”
“记住,那几个被扣的弟兄,我要活的。那几个动手的凶手,我要碎的。”
赵烈眼中露出一丝嗜血的兴奋。
“影卫领命!”
林枫又看向王叔。
“老王,带上五千镇北军,带上你的大家伙,给我陈兵锦州边境。”
“旗号打得响亮一点,就说咱们在‘清剿盐匪、保护商路’。”
“只要那刺史不放人、不赔钱,你的炮口就给我对准锦州城的南大门,明白了吗?”
王叔嘿嘿一笑,拍了拍胸前的护甲。
“主公放心,我保证让那帮龟孙子吓得连裤子都提不起来!”
……
当天深夜。
锦州边境,大青山关卡。
这里是进出锦州的必经之路,此时灯火通明。
守将张大麻子正拎着一壶烧酒,跟几个盐商代表坐在屋内分赃。
“张大人,您这招真是高!那镇北王府的盐虽然好,但只要进不了锦州,那就是一堆废土!”
吴德发满脸谄媚,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。
“这是孝敬兄弟们的,只要能断了他们的盐路,以后锦州的盐,还是咱们说了算。”
张大麻子打了个酒嗝,眼神阴鸷。
“老子管他是镇北王还是镇南王,到了这大青山,就是老子的地盘。”
“杀了他们三个人又怎样?林枫还敢为了几个小卒,直接跟我大炎官军开战不成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噗!噗!
两声弓弩声响起。
正在屋门口巡逻的两名士兵,眉心同时爆出一团血花,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倒在地上。
“敌袭!”
张大麻子惊恐地掀翻了酒桌,刚想去抓墙上的配剑,窗户却被猛地撞碎。
几个身穿黑色战术服、头戴夜视仪的影卫如鬼魅般冲了进来。
“张麻子!”
赵烈反手一刀,直接将张大麻子那只摸向长剑的手钉在了桌面上。
“啊——!”
惨叫声瞬间传遍了关卡。
与此同时,关卡外围的营房遭到了降维打击。
几枚高爆手雷扔进营帐,剧烈的爆炸声中,那些还在睡梦中的守军直接被震成了碎肉。
不到一炷香的时间,原本固若金汤的关卡,已经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。
被扣押的商会护卫被救了出来,而那几个参与杀人的凶手,则被赵烈直接绑在了马后。
……
三日后。
锦州城下,烟尘滚滚。
五千镇北军整齐划一的方阵,如同一道黑色的长城,压到了锦州城门外不足五百步的地方。
几十门黑漆漆的迫击炮整齐排开,炮口散发的寒光,让城头上的锦州刺史差点从台阶上滚下来。
“刺史大人,咱们……咱们还是放人吧。”
一名偏将牙齿打着架,看着城下那面猎猎作响的玄鸟黑旗。
“那是镇北军啊!连三万蛮族骑兵都全灭了,咱们这小小的锦州城,怕是连人家一个齐射都扛不住。”
锦州刺史脸色苍白,看着城外那尊杀气腾腾的王爷座驾,终于彻底崩溃。
“放人!赔钱!按沈商会提出的要求,加倍赔偿!”
……
青州商会,结算室。
沈清雪正拿着一把崭新的算盘,手指如幻影般拨动。
“主公,这是这两天的战报。”
秦月拿着一份简报,笑着走进屋子。
“锦州刺史不仅退回了所有货物,还拿出两万两白银作为阵亡弟兄的抚恤金,并且承诺永久减免咱们王府商队的过路税。”
沈清雪停下动作,抬头看着秦月。
“不止这些。就在咱们跟他们硬碰硬的时候,我暗中调集的漕运商队,已经把第一批雪花盐运到了渝州腹地。”
“锦州那帮盐商现在自顾不暇,咱们趁虚而入,把价格直接压低了三成。”
沈清雪指着桌上用复式记账法列出的明细。
“咱们成本低、品质好,渝州的百姓已经彻底倒戈了。那帮旧盐商,现在想求着咱们给他们留条活路呢。”
秦月走到沈清雪身边,两人看着那翻了一倍的销售数据,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。
那笑容里,有并肩作战后的释然,也有对彼此能力的认可。
曾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隔阂,在这一场教科书般的双线破局中,早已烟消云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