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北王府,议事书房。
窗外的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,林枫重重地合上手中那叠特供的熟宣名册,指关节在桌面上敲得梆梆响。
“李长史,你看看这几天的汇总。”
林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眼神里透着股子阴冷。
“三万大军,看着是威风凛凛,可底下烂透了。昨天三团几个老兵,仗着打过蛮子,在城西酒馆吃霸王餐,还把掌柜的腿给打折了。今天一早,又有流民出身的新兵,为了抢个馒头,差点跟巡逻的影卫动了刀子。”
李靖云正襟危坐,手中的羽扇摇得有些沉重。
“主公,这正是微臣担心的。这三万人里,有咱们黑水县带出来的老班底,有投降的府兵,更多的是那些刚放下锄头的流民。”
“老兵恃功自傲,觉得这青州是他们打下来的,百姓供养他们理所应当。新兵则匪气未除,还带着流民时期的那套抢夺本能。若是不下猛药,这镇北军早晚会变成一群过境蝗虫。”
林枫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远处正在操练的校场。
“兵不在多而在精,这个精,不仅是杀人技,更是纪律。”
“我要在青州城外,建立镇北军校。以后,不管是团长还是小卒,只要想在镇北军里混出个人样,都得给我去里面脱层皮。”
他坐回书案前,提起炭笔,在那张质感极好的特供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六个大字:镇北军三大纪律。
一,不抢民财,违者鞭五十,逐出军营;二,不欺百姓,违者斩;三,服从命令,违者斩。
李靖云凑过去看了一眼,瞳孔骤然缩成了一道缝。
“主公,这……这惩治是否太重了些?若是因欺辱百姓就动用斩刑,怕是会引起军中骚乱,尤其是那些老兵,他们未必能服气。”
林枫冷笑一声,语气里不带一丝感情。
“不服气?那就打到他们服气。这天下百姓是咱们的根,谁动了老百姓的利,就是断了我的根。”
“赵烈!”
林枫低喝一声。
赵烈脸色一震,半跪在地。
“属下在。”
“带着影卫,去把那几个打折掌柜腿的老兵抓回来。别送军法处,直接带到下午的军校开学典礼上,我要当着三万将士的面,请他们喝酒。”
赵烈眼中闪过一抹残酷的笑意,抱拳领命。
……
下午,青州城外,一片广阔的平原已被圈成了临时的军校校场。
三万镇北军将士按营方阵排开,黑压压的一片,玄鸟黑旗在烈风中猎猎作响。
这些士兵里,老兵们抱着怀里的连弩,眼神中带着几分傲慢,斜着眼瞅那些站得歪歪扭扭的新兵。
“哎,我说新来的,站直咯!就你这小身板,蛮子一刀就能把你劈成两半,也就是主公心善,管你们这顿肉饭。”
一名老兵百夫长吐了一口唾沫,语气里满是不屑。
新兵们敢怒不敢言,他们大多是流民出身,对这些经历过血战的老兵有着天然的敬畏,却也打心底里觉得不公。
就在这时,高台之上的牛皮大鼓猛地炸响。
咚!咚!咚!
沉闷的鼓声压下了全场的嘈杂。
林枫穿着一身特制的玄色劲装,腰间挂着那支格洛克17,大步走上高台。
在他身后,赵烈拎着几个被五花大绑、满脸血污的汉子。
全场将士顿时伸长了脖子,尤其是看到那几个汉子身上穿着老兵的甲胄时,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“跪下!”
赵烈抬脚猛踹,那几名老兵百夫长重重地跪在硬土上。
林枫接过扩音喇叭,声音如雷鸣般在校场上空炸开。
“有人跟我说,咱们镇北军打赢了蛮子,立了大功,在青州城里横着走也没人敢管。有人跟我说,这些老兵是咱们的宝贝,打折个百姓的腿,那是百姓不识抬举。”
林枫走到那几名老兵面前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陈大壮,你是黑水县出来的第一批兵,在盆地伏击战里,你一个人杀了三个蛮子,我记得你。”
那名被叫作陈大壮的老兵抬起头,虽然满脸是血,眼神里却还有一丝倔强。
“主公……属下知错了,属下只是喝多了,那酒馆掌柜说话太冲……”
“闭嘴!”
林枫猛地一脚把他踹翻在地。
“我给你饭吃,给你饷银发,是让你保护百姓的,不是让你去砸百姓饭碗的!”
“军纪第一条,不抢民财;第二条,不欺百姓。你身为百夫长,明知故问。赵烈,执行军法!”
赵烈没有丝毫犹豫,手起刀落。
噗!
一颗头颅滚落在地,鲜血溅红了校场的一角。
三万将士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。
那些原本还想说两句的老兵,此刻全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,一个个脸色惨白。
“从今天起,这就是镇北军校的第一课。”
林枫扔下喇叭,看向台下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新兵,又看向那些满脸不平的老兵。
“你们觉得,我处事太狠?觉得我没给立功将士留面子?”
“错了。面子是自己挣的,不是靠欺负弱小得来的。你们手中的刀剑,是用来对付敌人的。若是对准了自己人,那你们跟周显知那帮人有什么区别?”
就在气氛压抑到极致时,林枫转过身,对一旁的张猛招了招手。
“张猛,把咱们的新玩意儿拿上来,让弟兄们见识见识,什么才叫保家卫国的利器。”
张猛大步走上台,怀里抱着一支造型奇特的铁管子。
那管子通体乌黑,散发着冰冷的机械美感,后端装着红木托柄,前端则有一根长长的枪管。
黑水-2型步枪。
这是张猛带着几十号顶级铁匠,没日没夜守在工业母机旁,按照林枫提供的图纸,硬生生磨出来的第一支单发后装线膛枪。
全场将士的目光瞬间被这古怪的兵器吸引。
“主公,这玩意儿能比连弩厉害?连个箭簇都没有。”
一名胆大的营长忍不住嘀咕了一句。
林枫笑了笑,没有说话,而是从兜里摸出一枚黄澄澄的子弹。
那金属的质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他熟练地拉开枪栓,推弹入膛,咔嚓一声,金属撞击的声音清脆悦耳。
他举起步枪,瞄准了五百步外的一面牛皮厚盾。
那个距离,即便是镇北军最好的神射手用复合弓,也只能说是勉强射到,谈不上准头,更穿透不了加厚的皮盾。
“看好了。”
林枫深吸一口气,扣动扳机。
砰!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炸得全场士兵耳膜生疼。
枪口喷出一团火光,伴随着浓郁的火药味。
五百步外的那面皮盾,在众目睽睽之下,猛地炸裂开来,木屑飞溅!
那盾牌中间,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。
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,林枫再次拉栓,退壳,上膛。
叮!
弹壳掉在石板上,发出悦耳的声音。
砰!砰!砰!
又是连续三枪,五百步外的三块靶子全部应声而碎。
全场先是死一般的沉静,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惊呼。
“天呐!那是神迹吗?”
“五百步开外,竟然能瞬间击碎厚盾?这要是打在人身上……”
那些原本还恃功自傲的老兵,此刻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鸭蛋,眼里的傲气早已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狂热和敬畏。
林枫把步枪扔给身后的张猛,重新拿起喇叭,眼神扫视全场。
“这就是黑水-2型步枪,它是你们未来的伙伴,也是这乱世的收割机。”
“我能给你们这样的利器,能带你们打最痛快的仗,能让你们吃最好的肉,拿最足的饷银。”
“但前提是,你们必须是我的兵,而不是土匪!”
林枫的声音再次拔高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。
“你们手中的武器,是保家卫国的利器,不是作威作福的工具。只有严守军纪,才能让青州百姓信服,才能拿下更大的天下!”
“告诉我,能不能做到?”
三万将士此时的热血彻底被点燃,他们看着那柄威力惊人的步枪,再看看台上那个如神灵般的男人,齐刷刷地单膝跪地。
“不抢民财!不欺百姓!服从命令!”
“镇北军,万岁!主公,万岁!”
那吼声直冲云霄,震得城墙上的灰尘都在扑簌。
林枫看着这一幕,微微点头。
这三万人,原本是一堆散沙,但在这一枪之后,在这一场军法之后,终于开始熔炼成一块真正的精钢。
李靖云在后面看着林枫的背影,眼里的敬佩之色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先以雷霆手段肃清军纪,再以绝世兵器重塑军魂,主公这种治军手腕,便是古之名将,也不及万一。”
林枫走下高台,张猛赶紧凑了上来,满头大汗却一脸兴奋。
“主公,这黑水-2型虽然成了,但那枪管的钢材要求太高。虽然有工业母机,可现在的产量一天顶多三五支,那子弹更是金贵得紧。”
林枫拍了拍他的肩膀,低声说道。
“不急。我要的不是一次性普及,而是先培养出一批核心的精锐。这镇北军校的第一批学员,就是未来的种子。”
“只要这批人成了,青州就不再是一个落脚点,而是咱们横推天下的桥头堡。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面高高飘扬的玄鸟黑旗。
大炎王朝的时代,在这一声枪响之后,其实已经开始了最后的倒计时。
……
入夜。
军校的第一顿晚饭,林枫下令给每个营都加了红烧肉。
校场的一角,几名原本还有些抵触的老兵凑在一起,手里端着大瓷碗,看着中间那块颤巍巍的肥肉。
“大壮哥虽然死了,但我现在想明白了。”
一名老兵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,眼神有些迷离。
“主公说得对,咱们打仗是为了过好日子,要是咱们成了土匪,那咱们以前受的苦,不就全白受了?”
“要是以后我也能摸上那种喷火的铁管子,就是让我现在去冲击大炎的国都,老子也不带皱眉头的!”
旁边的新兵也凑了过来,脸上没了白天的畏惧,反而多了几分憧憬。
“哥,那种步枪,咱们真能摸上?”
“废话!主公说了,只要军法考核过了,每人都有机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