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青州城外的镇北军校场。
天刚蒙蒙亮,空气里还带着几分凉薄的寒气,但喊杀声已经震得树上的残叶簌簌发抖。
林枫踩着军靴,背着手站在观兵台上。
身旁,王叔揉着通红的眼珠子,手里攥着一份被抓皱了的训练进度表,语气里满是惊叹。
“主公,这帮崽子是真的疯了。”
王叔指着下方泥水里翻滚的一群士兵,声音都有些发颤。
“昨儿晚上,二营那帮老兵,半夜两点偷偷爬起来负重越野,被影卫抓住了还不肯回营,非说要练到天亮。还有那些新兵,一边吃饭一边在那儿背您弄出来的那个什么镇北军条令,嘴里念念有词,跟中邪了一样。”
林枫嘴角露出一抹弧度,目光从那一双双绿油油、透着狼性的眼睛上扫过。
“正常。见过黑水-2型步枪的威力,谁还想回去练那笨重的重弩?”
李靖云摇着羽扇走上台,身上披着一件青色披风,面色虽有些疲惫,眼神却极亮。
“主公这一招十分之一的录取率,算是彻底把这三万人的血性给勾出来了。现在全军上下,别说吃饭睡觉,就连上茅房,都在互相较劲。谁要是敢在这时候拉胯,不用军法处动手,他同铺的弟兄都能把他喷死。”
林枫伸手接过李靖云递过来的名册,顺势翻开。
“三万人选三千,名额就这么多。”
“李长史,你负责的文化课考核,进展如何?”
提到这个,李靖云苦笑一声。
“主公,您出的那些题目真是绝了。不仅要认全那三百个基础汉字,还要会算简单的加减法,甚至要懂什么弹道预判的口诀。那帮大字不识一个的糙汉子,现在恨不得把书给吞进肚子里。”
“不过,效果确实惊人。短短三天,已经有五千多人通过了初级识字考评。他们现在见了我,不叫长史,非要叫我老师,拦都拦不住。”
林枫合上名册,目光深邃。
“我要的不仅仅是杀人机器,更是懂战术、有纪律的职业军人。那步枪虽强,但如果落在只会扣扳机的蠢货手里,那就是糟蹋东西。”
三人正说着,校场下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执声。
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兵,正跟一个身材瘦弱但眼神凌厉的新兵对峙着。
“张二狗,你个刚放下锄头的泥腿子,也想跟老子抢名额?”
老兵啐了一口唾沫,拍着胸脯那几道还没消下去的伤疤,语气狂傲。
“老子在黑水县跟蛮子拼命的时候,你还在地里挖土呢!这步枪,应该是我们这些老兵先拿!”
被叫作张二狗的新兵没后退半步,尽管浑身是泥,脊梁骨却挺得像杆枪。
“赵大个,主公说了,军校选拔不看资历,只看总分。我体能考评比你高三格,识字测试我是甲等,你才是个丙。论军纪,我这个月没扣过一分,你因为偷喝马奶酒被记了过。”
张二狗眼神冷冽,指着不远处的公示榜。
“按主公的规矩,这个名额,我是第一顺位,你是待定。你不服,去跟主公说,跟我吼什么?”
“你找死!”
老兵气极,挥起拳头就要砸下去。
“住手。”
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。
虽然声音不大,却像一盆冰水,瞬间浇熄了场中的火药味。
全场士兵齐刷刷地转过头,看到林枫正扶着栏杆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。
哗啦一声。
三万人动作整齐划一,单膝跪地,吼声如雷。
“见过主公!”
林枫顺着台阶缓步走下,黑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他走到那老兵面前,眼神里不带一丝温度。
“赵大个,你想动手?”
那老兵吓得浑身一哆嗦,满脸横肉都在颤,噗通一声双膝落地。
“主公……属下,属下就是一时冲动。属下不甘心啊,属下跟着您出生入死,凭什么让这些刚来的泥腿子占了先机?”
林枫停住脚步,盯着他的眼睛,语气平静。
“凭什么?就凭这镇北军校的规矩是我定的。赵大个,我带你们打仗,是为了让你们这辈子活得像个人,不是让你仗着军功去当兵痞。”
“步枪的产量还没跟上,现在一天只能出五支。你想要?可以。”
林枫转过身,面向全军,声若洪钟。
“这步枪,是用最好的钢、最精密的模子,由张猛那帮匠人呕心沥血磨出来的。它的子弹,每一枚都顶得上一家农户一月的嚼裹。”
“这种神兵,我有,但我绝不发给只会耍横的莽夫。三千个名额,每一个都要经过体能、文化、军纪、协作四项综合考评。有一项不及格,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回去拿烧火棍!”
林枫走到张二狗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你叫张二狗?”
“回……回主公,属下是!”
张二狗激动得声音都走调了,身体站得笔直,恨不得把命都交给眼前这个男人。
“名字不好听,以后进了特等班,我给你改一个。好好练,这第一批枪,有你一支。”
“谢主公!属下万死不辞!”
全场将士看着张二狗,眼里的嫉妒几乎要化成实质,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拼劲。
既然主公说了只看分,那他们就去拼分!
……
午后,兵工厂后院。
这里现在被划为禁区,三步一岗五步一哨。
林枫刚一进门,就看到张猛正蓬头垢面地蹲在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前,手里的游标卡尺不停地在枪管上比划。
他眼圈黑得像熊猫,下巴上的胡茬乱糟糟的一片,显然又是几天没合眼了。
“老张,歇歇吧。我看你这架势,枪没造出来,你得先躺下。”
林枫走过去,递过一瓶刚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冰镇可乐。
张猛接过水,猛灌了一大口,舒爽地长出一口气。
“主公,歇不得啊!外面那帮崽子每天都往我这儿瞅,那眼神跟饿了三天的狼似的。我要是慢一点,我怕他们能把我这工厂给拆了。”
张猛指着那台还在嘎吱嘎吱转动的初级工业母机,语气有些无奈。
“这机器虽神,但材料跟不上。您给的那种精钢,淬火的力道稍微差一丁点,枪管就得废。还有那膛线,全厂就我跟三个大徒弟能拉,稍微偏一丝,子弹打出去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。”
“现在的产量,一天顶天了出五支,再快就要炸膛了。”
林枫看着那一排刚刚成型的乌黑枪管,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金属表面。
“不急。我要的是精锐,不是炮灰。三千杆枪,你慢慢磨,咱们有的是时间。”
“那子弹呢?”
张猛从兜里摸出一枚黄澄澄的底火,神情严肃。
“火药这块,王叔在那边抓得很紧,硝石和硫磺管够。但这种金属弹壳,全靠手工打造,效率实在太低。要是真打起仗来,这玩意儿就是泼水啊,咱们那点库存,怕是半天都撑不住。”
林枫沉思片刻,缓缓开口。
“子弹的事我来想办法。你只管把枪的质量给我卡死。记住,这三千人是咱们镇北军的脊梁,他们的命,全在这枪管子里。”
张猛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主公放心,哪怕我老张这双眼瞎了,我也保准让每一根枪管都跟您给的样品一模一样!”
……
傍晚时分,第一批考核通过的名册送到了林枫案前。
一共五十个人。
其中有黑水县出来的骨干老兵,也有像张二狗这样表现逆天的新人。
校场正中央,三万将士再次集结。
气氛紧张得让人窒息。
“宣读名单!”
林枫一身戎装,手扶刀柄,目光如电。
赵烈踏前一步,手中拿着一份红色的榜单,声音穿透力极强。
“一营,赵铁柱!通过!”
“三营,张二狗!通过!”
“六营,王大锤!通过!”
每一个名字念出,人群中就会响起一声压抑的欢呼,而更多的人则是攥紧了拳头,死死盯着台上。
五十名精英大步流星地走上台。
林枫从张猛手中接过一支崭新的黑水-2型步枪。
那枪管上还带着淡淡的机油味,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迷人的幽光。
他走到张二狗面前,双手将枪递了过去。
“这枪,重九斤四两,有效射程五百步。”
“它能让你在百米之外取敌将首级,也能让你守护身后的青州百姓。接了这枪,你就再也不是流民张二狗,你是镇北军特种第一营的战士。”
张二狗双手颤抖着接过步枪。
沉甸甸的压手感,让他整个人仿佛在这一瞬间脱胎换骨。
他猛地立正,将枪抱在胸前,声嘶力竭地狂吼。
“镇北军!有我无敌!”
其余四十九人也同时举起手中的步枪,吼声汇聚成一股气浪,直冲云霄。
台下的两万九千多人看着这一幕,眼睛都快冒出火来了。
那种对力量的狂热崇拜,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。
“散会!没选上的,明天给我加练十公里!”
林枫挥了挥手。
三万将士不仅没有怨言,反而像疯了一样,立刻奔向校场,甚至有人直接在夜色里就开始练习刺杀。
林枫看着这股前所未有的精气神,转头看向李靖云。
“长史,你看。这规矩立好了,比我每天训他们一百遍都管用。”
李靖云合拢羽扇,由衷感叹。
“主公这一手,先以神兵利器勾其心,再以严苛考核励其志。这三万人,怕是真的要脱胎换骨了。”
林枫看向远方幽暗的地平线,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枪柄。
“三千精锐成军之日,就是这北境三州,彻底易主之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