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州南门外。
黑压压的人头攒动,放眼望去,竟是一望无际的破衣烂衫。
“听说了吗?镇北王手里有仙种,撒在土里就能长出亩产三千斤的宝贝!”
“京都那边的告示都贴遍了,说林王爷心慈手软,只要到了青州,顿顿都有大米饭管饱!”
“快走两步,我这双脚都走烂了,只要能吃上一口热乎的,死也值了!”
近十万流民像是一股汹涌的潮水,裹挟着绝望与最后的一丝贪婪,死死地堵在了青州城的关口。
这,正是京都宰相徐靖布下的“绝户计”。
你林枫不是要名声吗?不是要世袭罔替吗?那好,我就把全大炎的穷鬼都赶到你家门口。
十万张嘴,一天就要消耗掉堆积如山粮草。养,能把你养到倾家荡产;不养,你那“镇北王”的名声当场就得臭大街。
……
城墙上,李靖云摇着羽扇,看着下方那密密麻麻的流民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主公,京都这招‘阳谋’确实毒辣。”
“短短五天,从锦州、豫州涌过来的流民已经超过了十万,而且后面还跟着几十万。”
“咱们的粮库虽然充盈,但这么个吃法,也撑不了多久。更何况,这人一多,踩踏、瘟疫、动乱,哪一样都能让咱们青州伤了元气。”
林枫靠在女墙边,手里拿着个铝箔袋装的五香牛肉干,嚼得津津有味。
他往下扫了一眼,那些流民的眼神里透着绿光,那是饿极了的狼才有的神色。
“老李,你说徐靖那老狐狸,是不是觉得我林枫只会杀人,不会治国?”
林枫把牛肉干咽下去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冷笑一声。
“他觉得这十万人是包袱,是拖垮我的磨盘。”
“但在我眼里,这特么全是最顶级的‘廉价劳动力’啊!”
李靖云一愣,羽扇都停了。
“劳动力?”
林枫转过身,指着远处那一望无际的荒山和还没修完的水泥路。
“咱们缺矿工不?缺!”
“咱们修路缺人不?缺!”
“张猛那兵工厂扩建,缺不缺搬砖的?缺!”
“这十万人里,至少有三万是年轻力壮的汉子,两万是能干活的妇女。这哪是流民啊,这是老天爷给我送来的‘人口红利’!”
……
“大家伙儿冲啊!开城门!我们要吃肉!”
“林王爷有仙种!凭什么不分给我们!”
流民堆里,几个贼眉鼠眼的汉子突然扯着嗓子嚎了起来,手里还挥舞着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木棍。
原本死寂的人群,被这几声煽动性的呐喊瞬间点燃。
“对!我们要吃肉!开城门!”
“我们要仙种!”
上万人开始推搡,守城的士兵被压得连连后退,场面眼看就要失控。
就在这时。
砰!
一声清脆的枪响,盖过了所有的喧嚣。
校场的高台上,一名影卫收起黑水-2型,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。
刚才叫唤最欢的那名流民,眉心处多了一个血洞,直勾勾地栽倒在泥地里。
全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林枫拿着扩音喇叭,缓缓走到城头最前方,冷冽的声音传遍方圆数里。
“都给老子听清楚了!”
“我叫林枫,这青州城,我说了算。”
“想要肉?有!想要饭?也有!但我林枫不养闲人,更不养这种京都派过来带节奏的杂碎!”
林枫指了指地上那具尸体,语气冰冷。
“想进城分粮的,老老实实按规矩排队。敢冲击城门的,刚才那个就是下场!”
流民们被这雷霆手段镇住了,一个个哆嗦着往后缩。
“王爷……那我们……我们没钱,也没粮,您真给饭吃?”
一个瘦骨嶙峋的老汉壮着胆子喊了一声。
林枫大手一挥。
“赵烈,开粥棚!”
随着城门缓缓打开,几十口巨大的行军锅被抬了出来。
白花花的大米,混着金灿灿的红薯快,随着浓郁的米香在空气中炸裂开来。
那些流民看着锅里的米汤,喉咙里整齐划一地响起了吞咽声。
“所有人,按年龄、体力,到李长史那儿领木牌登记!”
“凡是有力气干活的,管够!还有工钱拿!”
“没力气的,老人孩子,王府管你们一口汤,但得进学堂认字!”
……
李靖云带着几百名文书,就在城门外摆开了阵势。
这套名为“以工代赈”的方案,在林枫的指导下,被李靖云细化到了每一个头发丝里。
“姓名?”
“张大壮。”
“家里几口人?”
“就俺一个,婆娘饿死了。”
李靖云看了看张大壮那一身扎实的肌肉,随手丢过去一块刻着“工”字的黑色铁牌。
“去左边那个营地,那里有刚煮好的大米饭。吃饱了,明天跟着工头去崂山县挖铁矿。一天管三顿,表现好的,月底发五十文工钱。”
张大壮捧着铁牌,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。
“挖……挖矿?管饭还给钱?”
“废话,不去就滚蛋,后面还有几万人排着呢。”
“去!我去!哪怕是把山凿穿了俺也去!”
张大壮疯了一样冲向左边的粥棚,那里摆着一筐筐热气腾腾的蒸土豆。
……
“下一位。徐大嫂,带着个孩子是吧?”
李靖云看着面前面黄肌瘦的农妇,笔尖飞快地记录。
“你这种的,去城北的棉纺厂,先帮着清理旧衣服。管两顿,工钱按天结。孩子带到那边的‘育才营’,那是王爷专门给流民孩子开的学堂,管饭,但每天得背五个大字。”
农妇噗通一声跪在地上,泣不成声。
“王爷……王爷真是大恩人啊!俺家娃,这辈子还能认字……”
……
短短一个下午,青州城外那团乱麻般的流民,在林枫的强硬手腕和李靖云的精细管理下,竟然被梳理得井井有条。
近十万流民,被迅速切分成了几个板块。
三万青壮年:编入“后备工兵营”,由王叔带队,一半去矿山,一半去修那条通往锦州的水泥路。
两万妇女:进入王府旗下的被服厂、食堂和后勤保障组,负责三军的缝补和伙食。
剩下的老弱病残:全部送入安置区。老人负责修补农具、编草鞋;孩童则强制进入“神机小学”,由那些考不上神机营的士兵担任临时教官,上午教认字,下午练军体拳。
……
深夜,镇北王府书房。
秦月揉着酸痛的手腕走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银耳羹。
“主公,这一天光是分发的粮食就有两千石,咱们的压力是不是太大了点?”
林枫接过碗,看着秦月眼底的一抹疲惫,顺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。
“压力?月儿,你只看到了出账,没看到入账。”
林枫指着桌上李靖云刚送来的统计报表。
“这十万人里,有铁匠出身的二十三人,木匠一百一十人,甚至还有几个懂水利的落魄秀才。”
“这些人,京都那帮蠢货不稀罕,我稀罕。”
“有了这三万壮丁,咱们的水泥路一个月就能修到锦州边境。有了那些矿工,张猛那边的生铁产量能翻一倍!”
“徐靖想用流民耗死我,却不知道他是在给我林枫送‘工厂电池’。”
林枫嘴角露出一抹坏笑,眼神深邃。
“等这十万人习惯了青州的规矩,习惯了吃饱饭的日子,你觉得他们还会听京都的吗?”
“到时候,他们每一个人,都是我林枫最坚定的死忠。谁敢动青州,不用我出手,这十万流民就能把来犯之敌给生撕了。”
秦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看着林枫那成竹在胸的模样,心里只觉得无比踏实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青州城外的安置区,点点篝火映红了半边天。
原本应该充斥着哭号和绝望的流民营,此时却透着一股诡异的、生机勃勃的宁静。
张大壮手里拿着个大土豆,正对着一旁的小娃子显摆。
“看见没?这叫土豆!王爷给的!俺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面、这么甜的东西。”
“那教官说了,只要俺好好干,年底表现好,王爷还给俺发房子,发婆娘!”
小娃子嘴里塞满了米糊,含糊不清地说道:“爹,教官今天教俺认了‘镇北’两个字,说那是咱们的家。”
张大壮嘿嘿一笑,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儿子的头。
“对,镇北就是咱们的家。”
“谁要是想抢咱们这口饭,爹就去神机营当差,一枪崩了他!”
在这片火光中。
京都的毒计,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态势,化作林枫扩张帝国的最强动力。
那些本该成为累赘的流民。
正悄无声息地,成为了这片钢铁废墟上,第一批真正觉醒的生产者。
而林枫。
正坐在王府的高阁上,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、充满希望的口号声。
冷冷地看向京都的方向。
“徐靖,谢谢你的大礼包。”
“接下来,该我回礼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