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州城外的安置区,现在已经改名叫做“镇北新城”。
原本的荒地被齐整的水泥路切成了一个个方块,路边每隔几十步就扎着一个简易的凉亭,凉亭里摆着巨大的水桶,那是王府特供的消暑绿豆汤。
张大壮现在威风得紧。
他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工装,胳膊上扎着代表“班长”的红袖标,手里拎着根亮晶晶的警棍,在招兵处的长龙旁来回巡视。
“都给老子站直了!收腹!提臀!看前面那个哥们的后脑勺!”
张大壮扯着嗓子,口沫横飞。
“别在那儿缩头缩脑的!进了镇北军,那就是王爷的人,是这北境的天!谁要是还带着那股子流民的穷酸气,趁早滚蛋,别在这儿丢人现眼!”
招兵处的长龙足足排出了几里地,放眼望去,全是清一色的年轻力壮小伙子。
京都那帮老狐狸做梦都想不到,他们赶过来的这十万流民,经过李靖云几天的精细筛查,光是二十岁到二十五岁、体格健硕且底子清白的年轻汉子,就足足搜罗出来近一万人。
这一万人要是放在大炎其他州府,那是能把刺史愁死的无业游民。
但在青州。
这一万人就是行走的生产力,是握住步枪的钢铁支柱。
“名字。”
一名穿着笔挺军服的文书坐在桌后,头也不抬地问道。
“回……回大人,俺叫牛铁柱,是从豫州跑过来的,俺能吃苦,一顿能吃三个大馒头!”
那年轻汉子局促地搓着手,眼神却死死盯着文书身后那一筐刚出笼的白面大馒头。
文书在名册上勾了一笔,指了指旁边的一排大缸。
“先去那边体检,把衣服脱了,让军医看看身上有没有病。没病的领身份牌,去左边领两套作训服,一双战靴。以后一天三顿,顿顿有干的,明白了吗?”
牛铁柱激动得眼眶通红,噗通一声就跪下了。
“谢王爷!俺铁柱这条命,以后就是王爷的了!”
这种场景,在招兵处每隔几分钟就会上演一次。
近万名新血的加入,让镇北军的后备役瞬间膨胀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。
而那些被刷下来的、年纪稍大或者力气不够的,也没闲着。
他们被迅速填补到了张猛的兵工厂、崂山的铁矿和白虎县的硝石矿中。
劳动力缺口?
不存在的。
现在的青州,就像是一台被加满了燃料的巨型收割机,正疯狂地吞噬着周边的一切资源,转化为冰冷的钢铁和滚烫的火药。
……
与此同时,镇北王府,议事大厅。
林枫正躺在摇椅上,怀里抱着个冰镇西瓜,手里拿着个小勺子一挖一大块。
“主公,幽州那边来人了。”
李靖云快步走进大厅,羽扇摇得比平时快了几分,脸色有些阴沉。
“幽州王,赵雄?”
林枫吐出一粒西瓜子,眼都没抬。
“这货不是一直自命不凡,守着他那五万铁骑当宝贝疙瘩吗?怎么,终于想起给我这个邻居拜年了?”
李靖云收起羽扇,语气中透着一丝讥讽。
“拜年是不可能拜年的。这位赵雄王爷,在大炎可是出了名的‘西北狼’。他手下的五万幽州铁骑,那是实打实从草原上杀出来的。如今听闻咱们青州又是出神枪,又是出仙种,还有那卖遍天下的雪花盐,这位怕是眼红得要滴出血来了。”
“使者叫拓跋魁,是赵雄的亲信,现在就在王府门口,那架势……不像是来叙旧的,倒像是来收债的。”
林枫嗤笑一声,放下西瓜,抹了抹嘴。
“拓跋魁?听这名字就一股子膻味。成,让他进来。老子倒要看看,他有多狂。”
……
片刻后,一阵沉重的皮靴撞击声在大殿外响起。
拓跋魁大步流星地走进大厅,身后跟着四个身披重甲、腰悬长刀的幽州精骑。
他长得五大三粗,一脸横肉,左边眉毛处有一道狰狞的刀疤,那是当年在塞外跟蛮族拼命留下的勋章。
进了大殿,拓跋魁连个礼都没行,直接把手往腰间的刀柄上一按,眼神倨傲地在大殿内扫视了一圈。
最后,他的目光落在了林枫那身简约的劲装上,眼里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轻蔑。
“你就是林枫?”
拓跋魁嗓门极大,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在扑簌。
“我家王爷说了,北境贫瘠,你一介流民出身,能在这儿站稳脚跟不容易。但做人得识趣,好东西吃多了,容易消化不良。”
林枫没搭理他,自顾自地从兜里摸出一根华子点上,深吸一口,又缓缓吐出一个烟圈。
“你家王爷没教过你,进别人家门要敲门吗?”
林枫歪着头,看着拓跋魁,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还有,这大殿里的空气挺好的,你这一进来,怎么满屋子都是马尿味儿?”
“放肆!”
拓跋魁身后的四名护卫齐齐踏前一步,手已经握住了刀柄。
“退下。”
拓跋魁冷哼一声,看向林枫的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林枫,本将今天来,不是跟你斗嘴的。我家王爷的话,你最好一字不落地听清楚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卷轴,直接拍在林枫面前的桌子上。
“第一,那种能喷火的步枪,图纸交出来。我家王爷打算以此武装幽州铁骑,这是你的荣幸。”
“第二,那亩产三千斤的土豆种法,必须共享给幽州。幽州将士的肚子,不能饿着。”
“第三,青州商会的雪花盐,往后每年的利润,要分三成送往幽州。作为交换,幽州五万铁骑会帮你守住北境的北大门。”
拓跋魁凑近林枫,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。
“否则的话,不出三日,我家王爷便会率五万铁骑踏平你这小小的青州城。到时候,可就不是要图纸这么简单了。”
……
大殿内,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李靖云的脸色已经铁青,手里的羽扇都在微微颤抖。
这是赤裸裸的敲诈,是把林枫当成了可以随意拿捏的肥羊。
林枫却没生气,反而笑出了声。
他拿起那份卷轴看都没看,直接揉成一团,丢在地上。
“三成利润?五万铁骑?”
林枫站起身,走到拓跋魁面前。
相比于拓跋魁那铁塔般的身姿,林枫显得有些单薄,但那股子淡然的气场,却把对方生生压了下去。
“你家王爷胃口挺大啊。他是不是觉得,在这北境,只要马够多,声音就够大?”
林枫突然伸手,在拓跋魁那镶着金边的肩甲上弹了弹灰尘。
“回去告诉赵雄,想要图纸?可以。让他自己过来领。我这儿还有更先进的玩意儿,叫‘众生平等’,不知道他那五万铁骑,能不能挡得住。”
“至于土豆和盐……”
林枫眼神骤然一冷,语气变得轻蔑到了极点。
“老子就是拿去喂狗,也不会给这种连门礼都学不会的蠢货。滚吧,趁我还没打算请你吃枪子儿。”
……
拓跋魁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铁青,最后变成了狰狞的紫。
他在幽州横行霸道惯了,走到哪儿不是人人敬畏?
今天在这小小的青州,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当众羞辱!
“好!好你个林枫!”
拓跋魁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,刀尖指着林枫的鼻尖。
“你当真以为,杀了几个没脑子的蛮子,就天下无敌了?在幽州铁骑面前,你那几根铁管子不过是烧火棍!”
“既然你找死,那本将就先取了你的狗命!”
拓跋魁怒吼一声,长刀带起一阵劲风,直劈林枫的面门。
就在这时。
啪!
一声短促且清脆的枪响。
拓跋魁手中的长刀应声而断,断掉的半截刀片擦着他的脸颊飞了出去,深深刺进后方的立柱中。
拓跋魁整个人僵在了原地,手里的断柄还在嗡嗡作响。
他低头一看。
林枫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支造型精巧的小手枪,黑洞洞的枪口正冒着一缕细烟,精准地对着他的眉心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拓跋魁喉咙干涩,那股子嚣张气焰瞬间像被针扎了的气球,瘪得无影无踪。
他甚至没看清林枫是怎么出手的。
那一枪的威力,不仅震碎了他的刀,更震碎了他的胆。
“别‘你’了。”
林枫收起格洛克,反手抽了拓跋魁一个大嘴巴子,清脆悦耳。
“这一下,是替你家王爷教你规矩。”
“回去告诉赵雄,五万铁骑是吧?赶紧派过来。我这儿正愁新兵没地方练手,兵工厂的子弹也快堆不下了。”
“顺便提醒他,多带点马。我们青州的百姓最近缺肉吃,幽州马肉鲜嫩,我可是惦记很久了。”
林枫说完,直接坐回摇椅,摆了摆手。
“赵烈,送客。动作轻点,别把咱们钦差大人的‘朋友’吓得尿了裤子。”
……
片刻后,拓跋魁带着那几名同样吓傻了的护卫,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镇北王府。
那狼狈的模样,跟进门时的傲慢判若两人。
“林枫!你等着!铁骑南下之日,便是你青州屠城之时!”
府门外,隐约传来拓跋魁那歇斯底里的咆哮。
大殿内,李靖云看着林枫,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“主公,您这可真是一点余地都没留啊。”
“赵雄这人,极其护短且性格多疑。拓跋魁这一回去添油加醋,幽州那五万铁骑,怕是真的要过来了。”
林枫悠闲地换了个姿势,又挖了一块西瓜,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。
“留余地?我为什么要留余地?”
“老李,你想想看。咱们现在地盘有了,人有了,枪有了,唯独缺什么?”
李靖云微微皱眉。
“缺实战?”
“不,缺借口。”
林枫冷笑一声,目光投向北方的地图。
“幽州地大物博,又是天然的马场。原本我想拿下来,还得顾虑一下那帮御史言官的口水仗。”
“现在倒好,赵雄自己把梯子搭过来了。只要他敢动一下指头,我这镇北军就能名正言顺地冲进幽州,把他的老窝给端了。”
林枫放下小勺,拍了拍李靖云的肩膀。
“告诉张猛,所有的流水线给我全功率运转。我要在半个月内,看到三千个装备齐全的神机营战士。”
“还有,火炮营那边,给我想办法把那几门重炮也捣鼓出来。既然赵雄想要共享技术,那我就让他好好共享一下,什么叫‘降维打击’。”
李靖云看着林枫那成竹在胸的背影,原本悬着的心不知为何,竟也慢慢落了下来。
他开始在心里默默为那位幽州王默哀。
觊觎谁不好。
非要觊觎一个手里捏着外挂、还没什么底线的疯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