拓跋魁离开后的第三天。
青州北境，镇北军演兵场。
原本空旷的荒原，如今被密密麻麻的铁丝网、战壕和各种奇形怪状的靶场填满。
林枫穿着一身深黑色的作战服，靴子踩在干燥的泥土上发出咯吱声，嘴里嚼着一片薄荷口香糖，眼神平静地注视着前方。
在他身侧，兵工厂厂长张猛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，手里却死死攥着一支造型比黑水-2型更加粗犷、枪管更厚的步枪，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。
“主公，成了！真的成了！”
张猛的声音沙哑，却带着一股子疯劲儿，猛地拉动了一下枪栓。
咔嚓！
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回荡在风中，带着一种令人心醉的机械美感。
“按照您给的那个供弹原理，咱们改掉了原本单发填装的底座，加装了一个内置的五发弹仓。只要拉一次大栓，弹壳弹出，下一发子弹就能顺着弹簧力顶上去。”
“这叫黑水-3型。射程还是那五百步，但射速……快了不止五倍！”
林枫接过枪，感受着沉甸甸的分量。
他熟练地压入五发黄澄澄的子弹，举枪，瞄准，扣动扳机。
砰！砰！砰！砰！砰！
连续五声爆响，几乎在十秒钟内完成。
远处的五个木质靶头瞬间炸裂，木屑飞溅得漫天都是。
“不错，供弹很顺滑，没卡壳。”
林枫吹了吹枪口的硝烟，把枪丢回给张猛。
“流水线那边，精钢跟得上吗？”
张猛重重地拍了拍胸脯：托刘和那钦差的福，京都运过来的那一批铁料全是上等货。
加上咱们在崂山新开的矿脉，现在的产能已经拉满了。
一天百支枪，万发子弹，连轴转都没问题。
那些新来的流民工匠，现在都被我带成了熟练工，哪怕是闭着眼，也能把这三十个零件组装得分毫不差。
林枫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：继续扩产。
黑水-3型优先装备神机营前一千名精锐，剩下的黑水-2型，全部下发给新扩编的两千人。
我要在幽州那帮马匪南下之前，看到一个整编三千人的全火器营队。
……
演兵场的另一头。
三千名神机营战士正以百人为一个方阵，整齐划一地进行着名为“三点一线”的瞄准训练。
牛铁柱就在其中一个方阵的最前排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杆属于他的黑水-2型步枪，虽然由于训练，虎口已经被震得隐隐作痛，但他脸上的狂热却未减半分。
“稳住！手别抖！”
赵烈穿着一身黑色影卫劲装，手里拎着一根带刺的教鞭，在队列间穿梭。
“你们手里的家伙，每一根都价值百金！主公把命交到你们手里，你们要是打不准，对得起那顿顿管够的红烧肉吗？”
“对不起！”
三千汉子的怒吼声直冲云霄。
牛铁柱深吸一口气，调整呼吸，按照教官教的方法，将视线锁死在四百步外的那个草人胸口。
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：风向偏左，枪口微调。
扣动扳机的瞬间，肩膀传来一股熟悉的后坐力。
远处，草人的胸口瞬间多了一个透亮的血窟窿。
牛铁柱露出一抹憨厚的笑。
他知道，只要自己这一枪打准了，家里的老娘就能在安置区领到额外的三斤白糖。
这，就是他杀敌的全部动力。
……
就在神机营热火朝天训练的同时。
演兵场的一侧，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马蹄声，以及重物碾过地面的咯吱声。
那是王叔率领的一支“奇兵”。
一共两百骑，清一色的幽州良马。
但诡异的是，这些战马后面没有套车，而是拖拽着一架造型奇特的双轮铁架车。
铁架车上，稳稳地固定着一门加长了炮管的改良型迫击炮。
“主公，您看这玩意儿行吗？”
王叔翻身下马，指着那些战马拖拽的炮架，眼神里满是疑惑。
“虽然加上了您给的那种‘减震弹簧’，马跑起来炮身稳了不少，但这真的能边跑边打？”
林枫走上前，用力晃了晃炮架。
这是他根据现代车载炮的概念，结合目前北境的制造水平搞出来的“炮骑营”。
幽州王赵雄最引以为傲的就是那五万铁骑，机动性极强。
如果只靠步兵阵地防御，很容易被对方利用速度优势撕开缺口。
但如果迫击炮长了腿呢？
“王叔，这种轻型炮架，马跑起来能保持在每小时三十公里左右。”
林枫比划了一下。
“不需要在高速奔袭中射击。你们的任务是，利用马匹的速度，在敌军侧翼或者后方迅速展开阵位。到了地方，马不解套，直接调转方向，三秒钟内完成定位。”
“打完五发，立刻换地方，这就叫‘游击炮击’。”
林枫拍了拍炮管：咱们不需要跟赵雄拼马刀，咱们要做的，是在他还没看清咱们长啥样的时候，先把他的骑兵阵型炸成碎片。
王叔听得一愣一愣的，虽然还是不太理解“机动战”的精髓，但他对林枫有一种盲目的崇拜。
“明白了！兄弟们，操练起来！”
两百名炮骑营战士齐声领命。
战马奔腾间，炮架在荒原上如履平地。
随着王叔一声哨响。
两百骑迅速在斜坡处刹车，填装手从侧面的弹药箱里摸出炮弹，直接塞入。
轰！轰！轰！
一连串的火光在远处的模拟阵地上炸裂。
不到十秒钟，炮兵们翻身上马，拖着炮车消失在尘烟中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，快得令人发指。
站在高处的李靖云看到这一幕，手里的羽扇差点惊掉。
“主公……这……这简直是战神转世才能想出的打法。”
李靖云喃喃自语，眼神里满是震撼。
“骑兵的机动加上火炮的威力。赵雄要是真的来了，怕是连咱们的马屁股都摸不着，就得全军覆没。”
林枫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这就是代差。
这就是科技碾压带来的战术革命。
……
“全军集结！”
林枫突然大喝一声。
随着这一声令下，刺耳的号角声传遍整个演兵场。
不到三分钟。
三千神机营步兵、五百火炮营重炮手、两百炮骑营精锐。
共计三千七百人的镇北军核心主力，在林枫面前汇聚成了一片钢铁森林。
每个人身上的墨绿色作训服已经被汗水浸湿，但他们的腰杆，却挺得比谁都直。
“兄弟们。”
林枫站在一辆马车上，手里拿着喇叭。
“幽州王那边的拓跋魁，前几天说要踏平咱们青州。他说咱们手里的是烧火棍，说他的五万铁骑能把咱们碾成烂泥。”
底下三千多条汉子的呼吸声变得粗重，眼神变得阴冷。
林枫冷笑一声：“我知道，你们当中不少人以前是流民，是泥腿子，是朝廷眼里可有可无的炮灰。”
“但现在。”
“看看你们手里的枪。”
“看看你们身后的炮。”
“大声告诉我，如果那五万铁骑冲过来，你们会怎么做？”
“轰碎他们！”
牛铁柱带头狂吼。
“让他们有来无回！”
“杀！杀！杀！”
吼声如雷，惊得云层似乎都在颤抖。
林枫满意地点了点头：好。
今天，咱们就演练一次‘三军联合作战’。
赵烈，放信号弹！
咻——
一枚红色的信号弹在半空中炸开。
……
演习正式开始。
远处，数千个模拟骑兵冲锋的木靶被绳索牵引着，发疯一般朝着镇北军阵地冲来。
“火炮营，一轮齐射！覆盖远端五百米区域！”
王叔挥舞红旗。
轰！轰！轰！
五十门重型迫击炮同时怒吼。
硝烟瞬间遮蔽了天空。
远处的模拟阵地瞬间被火光吞噬，无数木靶在爆炸中被撕碎。
那是第一道死亡封锁线。
“神机营，第一、第二梯队，交替掩护射击！放近了打！”
牛铁柱深吸一口气，趴在战壕边缘。
此时，残存的“骑兵”靶子已经冲到了四百米范围内。
“预备——打！”
哒哒哒！哒哒哒！
神机营三千支步枪同时喷吐火舌。
那是死亡的交响乐。
每一秒钟，都有成百上千颗子弹像密集的雨点一样扫过。
由于装备了新型的黑水-3型，火力的持续性得到了质的提升。
原本可能出现的射击空档，被后续方阵的连发压制死死填满。
模拟的骑兵潮，在这一道道无形的钢铁之墙面前，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。
没有任何生命能够穿越这片死亡地带。
但这还没完。
“炮骑营，从侧翼迂回，截断敌军退路，自由射击！”
林枫冷声下令。
一直潜伏在两侧高坡的王叔部众，此时如同一道闪电，拖着炮架疯狂穿插。
他们在运动中寻找战机，每次驻守仅需三秒。
五发炮弹打完，立刻转场。
这就像是几百个能瞬间移动的炮台，将整个战场搅得天翻地覆。
整个演兵场。
变成了一台高效、冰冷、且毫无怜悯的碎肉机。
……
演习结束。
硝烟渐渐散去，留下一地粉碎的木屑和焦黑的土地。
三千多名将士站在原地，看着眼前的成果，不少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害怕。
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和自豪。
他们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，自己手里握着的，到底是怎样毁天灭地的力量。
林枫跳下车，走到队伍最前方。
他看着那一双双灼热的眼睛，声音低沉且有力：这就是咱们镇北军。
步枪是咱们的手，迫击炮是咱们的牙，炮骑营是咱们的腿。
只要咱们配合得好。
别说五万铁骑，就是五十万、五百万，在这片土地上，也得给老子趴着！
“镇北无敌！”
“主公万岁！”
排山倒海的呼声在荒原上回荡。
林枫转过头，看向幽州的方向。
他知道。
此时的幽州王赵雄，恐怕正在志得意满地集结兵马。
他恐怕还在幻想，用那五万铁骑的铁蹄，再次羞辱青州的土地。
林枫嘴角露出一抹极其危险的笑。
“赵雄啊赵雄。”
“我很期待，当你看到这钢铁洪流的时候。”
“你脸上，会是什么表情。”
林枫掐灭了手中的烟，转身走向指挥部。
“老李，发布一级动员令。”
“北境所有的防御工事，全部进入战时状态。”
“咱们的邻居既然要过来‘串门’，咱们怎么也得，把席面摆得大一点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