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狼原的土,被炸翻了三层。
空气里全是烧焦的皮肉味和火药的辛辣。
幽州军彻底崩了。
原本整齐的万骑冲锋,现在变成了一场滑稽的赛跑。
士兵们把手里的长矛一丢,解开沉重的铁甲扣子,一边跑一边把甲片往地上扔。
“跑啊!那是天雷!那是妖法!”
“别挡路!让老子先过去!”
战马在废墟里乱撞,有的马腿折了,倒在地上疯狂踢腾,把背上的骑兵甩进还在冒烟的炮坑里。
赵雄站在高坡上,手里的重剑砍在一名退缩的副将肩膀上。
血喷了他一脸,但他已经没心思擦了。
“不准退!全给老子冲回去!”
没人应声。
周围全是轰隆隆的爆炸余波,他的嘶吼声被淹没在成千上万人的哭喊里。
赵雄看着前方,那是他的精锐,是他耗费十年心血养出来的幽州铁骑,现在就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,一茬接一茬地倒在血泊里。
他看见了。
对面的战壕里,那些黑漆漆的长管子还在喷着火。
每响一声,就有一个骑兵从马上栽下来。
没有对阵,没有厮杀。
有的只是单方面的、冰冷的清理。
“王爷!走吧!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”
拓跋魁满脸黑灰,拽着赵雄的马缰绳就往东边拉。
“东边没炮火!咱们从东边林子绕过去,回幽州!只要回了幽州,咱们还有两万守军,还能翻盘!”
赵雄看了一眼那杆已经断成两截的帅旗,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。
“林枫……老子定要让你血债血偿!”
他猛地一夹马腹,带着剩下的千余名亲卫精锐,掉转头,疯了一样朝着东侧的密林扎了进去。
……
镇北军,中军指挥帐。
林枫坐在椅子上,手里把玩着一个黑色的遥控器。
屏幕上,一个被红框锁定的金甲小点正飞速移动。
“想从东边走?”
林枫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冷笑。
“这老小子,求生欲挺强。”
他按下对讲机。
“赵烈,看到那个红框了吗?那是赵雄。他带了大约一千人往东边密林跑了。”
“带上你的影卫。每人配两匹快马,带足黑水-3型的弹药。夜视仪充好电。”
“我的要求只有一个:赵雄要活的,他身边的那些亲卫,一个都不留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赵烈平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。
“影卫收到。十分钟后出发。”
……
东侧密林。
赵雄在前面疯跑,身后的亲卫们拼命抽打着马屁股。
他们以为进了林子就安全了。
大雨开始落下,冲刷着地上的血迹,也让林子里的视线变得极差。
“快!再快点!”
赵雄回头看了一眼,荒原上的爆炸声已经远了,他松了一口气。
就在这时。
嗡——
一种细微的、像是大号蜻蜓振翅的声音在他们头顶盘旋。
赵雄抬头看了一眼,除了黑漆漆的树冠,什么也看不见。
他不知道。
在五百米的高空,一架带有红外热成像传感器的无人机,正死死地盯着他后脑勺的温度。
“坐标:东经112.4,北纬35.7。目标进入二号伏击区。”
“风速:偏南风二级。无须修正。”
黑暗中。
一百名身披黑色作战服的影卫,正骑着快马,悄无声息地在侧翼包抄。
他们每人都戴着单眼夜视仪。
在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,赵雄和他的亲卫们就像是一个个移动的发热体,在林间清晰得如同白昼。
“停。”
赵烈举起右手。
百名影卫整齐划一地勒马,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杂音。
他们从背上摘下黑水-3型步枪,拉动大栓。
咔嚓。
一百声金属撞击声重合在一起,在这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阴冷。
“第一组,瞄准后卫。”
“第二组,切断侧翼。”
“自由射击,放!”
砰!
第一声枪响。
跑在最后面的一名幽州亲卫,后脑勺炸出一团绿色的浆液(在夜视仪视角下),直接从马上翻了下来。
赵雄被吓了一跳。
“什么声音?”
还没等他回头。
密集的枪声如同爆竹般响彻整片树林。
哒!哒!哒!哒!
黑水-3型的五发连射功能被发挥到了极致。
这些影卫全是从几万流民里选出来的神枪手,又经过林枫的实弹喂养,在这个距离下,几乎是弹无虚发。
幽州亲卫成排地倒下。
他们甚至不知道敌人在哪,只能对着漆黑的树丛盲目地挥舞着马刀。
“鬼啊!有鬼!”
一名亲卫尖叫着,被一颗子弹贯穿了脖子,血喷在旁边的树干上。
“别乱!结阵!”
赵雄大喊,但没人听他的。
在看不见的敌人面前,任何阵型都是笑话。
子弹在树干间穿梭,带起一阵阵木屑。
赵雄看着身边的亲卫从一千人,迅速缩减到几百,再到一百。
短短半个时辰。
这片林子成了幽州精锐的坟场。
赵烈面无表情地装上一排新弹夹,枪管已经微微发烫。
他看着那个还在策马狂奔的金甲身影,对身边的副官摆了摆手。
“留他一命。其他的,继续清理。”
……
凌晨时分。
天狼原上的硝烟终于散尽。
大雨冲走了大部分血迹,但冲不走满地的残肢和焦黑的弹坑。
林枫穿着一双黑色战靴,走在泥泞的战场上。
李靖云跟在后头,手里拿着个硬壳文件夹,一边走一边飞快地记录。
“主公,战果出来了。”
李靖云的声音都在发抖,那是极度兴奋导致的。
“幽州五万铁骑,当场击毙三万一千二百人。其中两万人死于第一轮炮火覆盖。”
“俘虏一万两千人,基本都带伤,已经让军医去处理了。那些重伤治不好的,按您的吩咐,给了个痛快。”
“缴获战马两万一千匹,其中良马万余。剩下的虽然受了惊,但养养还能用。”
“军械、粮草无数。赵雄这次是把幽州的老底都带过来了,咱们这次起码缴获了能支撑三万人吃半年的口粮。”
林枫停下脚步。
他看着远处那些正蹲在地上、双手抱头的幽州降兵。
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重骑兵,现在眼神里全是死灰,连头都不敢抬。
“伤亡呢?”
林枫问了一句。
李靖云翻了一页纸,喉咙动了动。
“神机营……死亡一人,受伤两人人。死亡的是蹲在战壕里被流弹流弹蹭到了头,受伤一个是拉栓太猛震裂了虎口,还有一个是炮火营的,装弹的时候被炮弹砸到了脚面,截肢了。”
林枫沉默了一会儿。
三千对五万。
这种战损比,放眼整个大炎王朝,甚至放眼整个人类战争史,都是神迹。
“厚葬那个兄弟。那个截肢的,送回青州,在兵工厂给他安排个闲差,养他一辈子。”
“是。”
就在这时,东边林子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赵烈翻身下马,甲胄上全是血。
他手里拎着一个瘫软的人影,像是丢麻袋一样丢在林枫脚下。
那是赵雄。
此时的赵雄,金甲已经裂了,头盔也没了,满头白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,左腿中了一弹,正不断地往外渗血。
他身边那数十骑亲卫,已经全部变成了林子里的肥料。
赵雄抬头看着林枫。
他没求饶,只是死死地盯着林枫腰间那个黑乎乎的格洛克套子。
“林枫……你到底……从哪弄来的这些东西?”
林枫蹲下身,拍了拍赵雄那张老脸。
“赵王爷,这叫科技。你玩了几十年马刀,落伍了。”
他站起身,看向幽州的方向,眼神里满是野心。
“老李。”
“在。”
“传令全军。原地休息半日,吃饱喝足。”
林枫接过副官递过来的扩音喇叭,声音传遍整个天狼原。
“半日后,全军开拔。”
“咱们去幽州城,找赵王爷借点地种土豆!”
“反攻幽州!”
“镇北无敌!”
三千将士的吼声,穿透了雨幕,震得整片北境大地都在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