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州城的墙,比青州还要厚实。
林枫站在吉普车旁边,脚下是一片被踩实了的黄土地。
他抬头看,城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头,隔得远,看不清脸,只能看见那一片灰扑扑的影子。
“主公,这城修得真够硬的。”
王叔走过来,手里拎着个军用水壶,仰头灌了一大口水。
他抹了抹嘴,指着那护城河,“河水还没干,起码有两丈宽。要是强攻,咱得填不少人命进去。”
林枫没吭声,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根烟。
火机“叮”的一声,冒出一簇火苗。
他吸了一口,吐出白色的烟圈,烟雾在北境的冷风里很快就散了。
“填命?”
林枫冷笑了一下,眼睛盯着那高耸的城门,“我带兵出来,就没打算让兄弟们去爬云梯。”
……
幽州城内,现在乱得跟开锅的粥一样。
赵雄在王府里走来走去,他的靴子踩在汉白玉的地砖上,发出“咯哒咯哒”的声音。
他那张胖脸现在变得有点蜡黄,眼睛底下全是黑青。
“还没动静?”
赵雄猛地停住,盯着跪在地上的副将。
副将吓得一哆嗦,头埋得更低了:“王爷……求援的信使已经派出去三波了。可……可外头全是林枫的骑兵,也不知跑出去没有。”
“废物!全是废物!”
赵雄抓起桌上的白玉镇纸,狠狠摔在地上,啪的一声,碎成了一地白渣子。
“本王养了你们这么多年,关键时刻一个管用的都没有!”
他走到窗户边,看着城墙的方向。
他能感觉到,有一股子凉意顺着脚底板往上升。
那是天狼原被炸出来的阴影,到现在还没散。
“去,传本王的令。”
赵雄咬着牙,声音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,“把城里所有十五岁以上、五十岁以下的男丁全给老子抓起来。”
“给他们发矛,发刀,没刀的就去搬石头。”
“告诉他们,林枫是吃人的妖怪,进了城要屠城的。想活命,就给老子死守!”
副将脸上一白:“王爷……百姓们现在本就饿着肚子,要是强行抓人,怕是……”
“怕什么?”
赵雄猛地回头,眼神里透着股子疯劲,“谁敢不从,当场杀了,脑袋挂在旗杆上。本王还有两万精锐,压得住这帮贱民!”
……
幽州城外,林枫的营地正在飞快地成型。
三千神机营的士兵动作很快,他们拿着工兵铲,在距离城墙一千五百米的地方挖出了一道道战壕。
这不是为了躲箭,是为了架炮。
几十顶绿色的行军帐篷像蘑菇一样在荒原上冒了出来。
林枫走进最中间的指挥大帐,里头亮着几盏应急灯。
电瓶发出的嗡嗡声,在寂静的夜里听着很扎实。
“主公,无人机起飞了。”
赵烈坐在一台监控显示器面前,手里拨弄着摇杆。
屏幕上,画面抖动了两下,然后变稳了。
从天上往下看,幽州城就像一块巨大的灰色方砖,横在大地上。
随着无人机升高,城内的景象一点点显露出来。
街道上很空,偶尔能看见一队队穿着铁甲的士兵在跑。
“这是王府。”
林枫指着屏幕上一处占地极广的宅院,冷笑,“修得够气派的,比京里的王府也不差。”
赵烈操控着无人机继续往西边飞。
城西那片地方,有一排排高大的木质仓房,外围围着两层厚厚的土墙,还有不少兵丁来回巡逻。
“慢一点。”
林枫眯起眼睛,“这地方不对劲。守卫比王府还多。”
赵烈按下放大键。
画面里,一辆板车正从仓房里推出来,上面摞着一袋袋麻布包。
有个袋子漏了,撒出了一地白花花的东西。
“是粮食。”
李靖云在一旁开口了,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,“主公,赵雄把全城的家当都搬到这儿了。”
林枫仔细看了看那地方。
仓房紧挨着城墙根,那里有一处地势稍微低一点,因为靠近护城河的一条引水渠,地基看着有点返潮。
“这老小子脑子进水了。”
林枫摇了摇头,指着屏幕,“把粮食堆在西城根,他是觉得那里水多,怕咱们放火。”
“可他忘了,那里是幽州城墙最酥的地方。”
“告诉炮兵营,坐标记录下来。先别动,等我消息。”
……
半夜的时候,幽州城墙上开始传来哭喊声。
赵雄手下的兵,正挨家挨户地拽人。
老百姓的门被踹开,男人被绳子栓成一串,像牲口一样往城墙上赶。
有个老汉抱着当兵的腿求情,说家里孩子还病着。
当兵的一脚踹在他心窝子上,接着就是一刀。
血溅在门口的石墩子上,红得扎眼。
“别哭!再哭全家都得死!”
当兵的吼着,挥舞着手里的皮鞭。
这哭声顺着风,飘出了城,飘进了林枫的耳朵里。
林枫坐在营房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铁盒子罐头。
他用匕首撬开盖子,里头是带着油花的红烧肉。
他挖出一块放进嘴里,嚼得很慢。
“主公,听这动静,赵雄是在自掘坟墓。”
李靖云走过来,坐在林枫旁边,他也拿着个干馒头。
林枫把罐头往他那边推了推,“吃块肉。这世道,仁慈没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李靖云扎了一块肉,“他越是逼百姓,百姓就越恨他。等咱们把第一枚炮弹打进去,这城,从里头就得烂。”
林枫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。
城墙上的火把晃晃悠悠,像是一群萤火虫在挣扎。
“老李,你说京都那边会救他吗?”
李靖云笑了,笑得很冷,“救他?那些坐在金銮殿里的人,现在怕是正忙着商量怎么抵挡主公的大军呢。”
“不过,他们肯定会派人来看。”
林枫点点头,“看就看吧。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看,这世道,已经变了。”
……
第二天天刚亮,幽州城的守军就发现了一件怪事。
城外那些镇北军,并没急着冲锋。
他们在城门前的一千步远的地方,架起了几十个奇怪的木架子。
木架子上挂着巨大的喇叭口,正对着城墙。
赵雄披着甲,亲自上了城头。
他看着底下那些绿色的帐篷,心里越来越虚。
“他在干什么?”
赵雄指着那些喇叭问。
旁边的幕僚也是一脸懵:“王爷,这……这像是某种传声的法器?”
还没等他们琢磨明白。
喇叭里突然传出一个响亮的声音,震得城砖都嗡嗡响。
“幽州的兄弟们,听得见吗?”
这是牛铁柱的声音,粗鲁,带着浓重的土腥味。
“我叫牛铁柱,以前也是北境的穷庄稼汉。”
“我知道你们现在手里没粮食,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在哭。”
“赵雄那老畜生,自个儿在王府里吃香的喝辣的,让你们上来送死,这公道吗?”
城墙上的壮丁们,本来正缩在盾牌后面发抖。
听到这声音,一个个都愣住了。
这种声音,他们这辈子没听过,大得像是天神下凡。
“放屁!全给老子堵住耳朵!”
赵雄气得脸都白了,他一把抓过一个弓箭手,“给我射!把那些架子给我射烂了!”
可那些架子在一千步外。
幽州最好的硬弓,射出去三四百步就没劲了。
箭矢像雨点一样落下,却连镇北军的毛都碰不到。
喇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“我们王爷说了,只要放下刀,开城门,大家都是自己人。”
“城外有的是白面馒头,有的是大块的马肉。”
“只要你们把城门开了,每家每户发十斤土豆,免税三年!”
“想跟着赵雄送死的,咱们不拦着。想活命的,动动脑子!”
牛铁柱喊累了,就开始放音乐。
林枫从系统里调出了一段高亢的秦腔,那是带着杀气的调子。
在这空旷的北境荒原上,这乐曲像是重锤一样,一下一下敲在守军的心口上。
赵雄站在城头,看着周围士兵那眼神里的动摇,他知道,这城,快守不住了。
……
“主公,赵雄派了死士,想从南门突围去送求援信。”
赵烈急匆匆走进大帐,手里拎着一封还沾着血的信。
林枫接过来看了一眼,上头写着“皇兄亲启”,封口处盖着幽州王的金印。
“抓住了?”
“一共十二骑,全死在影卫的枪底下了。没放跑一个。”
林枫把信随手丢进火盆里,看着它一点点卷曲,最后变成灰烬。
“这老小子还没死心。”
林枫站起身,整了整身上的作战服。
“告诉火器营。别等了。”
“今晚,咱们请幽州的百姓看一场戏。”
“目标:西城根粮仓。”
“放火弹,我要让这满城的百姓都看看,赵雄的粮食是怎么烧完的。”
……
入夜。
幽州城内死气沉沉。
百姓们缩在屋子里,听着外头当兵的靴子声,大气都不敢喘。
西城根粮仓,一队队守军正紧张地巡逻。
“刘大哥,你说咱这城能守住吗?”
一个年轻的小兵靠在土墙上,小声问旁边的老卒。
老卒吐了口唾沫:“守个屁!你没听见外头喊的?免税三年哪!咱跟着王爷干了这么多年,除了挨鞭子,落着啥了?”
话音刚落。
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啸叫声。
那声音尖锐得像是要把天给划破。
“什么动静?”
守军还没反应过来。
“轰——!”
一团巨大的火球,在粮仓的屋顶上猛然炸开。
紧接着,是第二声,第三声。
林枫这次没用普通的高爆弹,全是系统兑换出来的白磷燃烧弹。
这种火,水浇不灭,沾着就死。
不到一炷香的时间。
西城根那一大片木屋子,彻底变成了一片火海。
火光映红了半个幽州城的天。
正在睡梦中的百姓被惊醒了,他们跑出门,看着西边的漫天大火。
“粮仓……粮仓着了!”
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。
这声音里透着绝望。
那是全城人的命根子,现在全被这一把火烧成了焦炭。
赵雄站在王府的阁楼上,看着那冲天的火柱。
他手里的金杯“咣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酒水洒了一地。
“完了……”
他嘴唇哆嗦着,看着那火光,像是在看自己的坟头。
城墙外。
林枫坐在吉普车的机盖上,看着远处的火光,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明天早上,咱们进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