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城门的废墟还在冒烟。
瓦砾堆得像小山一样高,那是被重炮生生震碎的青砖。
林枫抬起手,表盘上的指针正好跳过一个刻度。
“第一团,上。”
随着他这一声令下,神机营的士兵动了。
他们没喊号子,也没冲锋陷阵的嘶吼,只有整齐得让人心里发毛的步子声。“嘎吱——嘎吱——”,这是皮靴踩在碎瓷片和砖头渣子上的声音。
张二狗走在最前头。他双手死死扣着黑水-3型步枪的握把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变得苍白。枪口微微下压,刺刀在硝烟里闪着寒光。
他翻过废墟,第一眼看到的是几个瘫在地上的守军。
那些兵穿着黑铁甲,原本是幽州城的精锐。可现在,他们满脸是灰,有的耳朵里往外渗血,手里的长矛扔在一边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天。
“放下武器,不杀!”
张二狗吼了一嗓子,喉咙干巴巴的。
一个守军想去抓旁边的刀,手刚碰到刀柄。
“哒哒哒!”
张二狗扣了扳机。三发点射,火舌在烟雾里一闪而过。那个守军的胸口炸开三朵血花,人猛地往后一仰,摔在泥坑里,没动静了。
剩下几个守军立马把手举得老高,脸埋进土里,浑身打摆子。
……
城外。
林枫坐回吉普车,手里拿着对讲机:“王叔,带炮骑营去把剩下三个门堵死。连只苍蝇也别放出去。”
“得嘞!主公瞧好吧!”
王叔一拽马缰绳,身后的炮骑营动了。
那是两千骑兵,每匹马的侧边都挂着折叠式的支架,后头拖着轻便的迫击炮。他们绕着城墙跑,战马在青石板官道上踩出急促的响声。
南门、西门、北门。
幽州城的出口一个个被封死。想跑的残兵刚探出头,迎接他们的就是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。
……
城内的战事推行得很顺。
神机营三人一小组,背靠着背。他们不走大街,专走巷子。遇到锁着的门,一脚踹开。遇到拿刀的,直接开火。
幽州守军从没打过这种仗。
他们习惯了那种万箭齐发、云梯攻城的场面。可现在,对方的人影还没看清,自己的胸膛就被开了个洞。
一个副将拎着狼牙棒,带着几十个人蹲在转角。他听着外头越来越近的脚步声,汗水顺着头盔往下淌。
“等他们过来,全给老子拍碎了!”副将咬着牙。
脚步声停了。
一颗圆滚滚、冒着黑烟的铁疙瘩顺着地缝滚到了副将脚下。
“这是啥?”
副将还没看清。
“轰——!”
手榴弹在狭窄的巷口炸开。碎铁片带着火光四处乱钻,墙皮被震得大片剥落。
等浓烟散开时,那几十个人没剩下一个站着的。
神机营的士兵跨过尸体,继续往前走。他们的表情很冷,像是一台台精确运转的机器。
……
幽州王府。
这里离城门有段距离,但炮声听得真切。
赵雄在正厅里转圈,步子很快,脚下的官靴把地毯都蹭歪了。
几个下人跪在门口,头磕得像捣蒜。
“王爷,东门塌了……镇北军进城了!”
赵雄猛地停住,眼睛瞪得老大:“进城了?两万人,就这么让他们进来了?”
他看向身边的亲卫统领,“你去,带上本王的虎符,把城卫军全调过去!谁要是退一步,灭他满门!”
统领低着头,声音很小:“王爷……城卫军早散了。他们听见那喇叭声,有的脱了甲钻进百姓家里了,有的直接跪在街上等投降呢。”
赵雄只觉得天旋地转。
他看着这气派的大厅,看着那些从南方运来的珊瑚树,眼神从惊恐变成了癫狂。
“跑……对,还能跑。”
他冲向内屋,一把掀开床上的锦被。那下面有个暗扣,一拧,墙壁转开一个洞。
那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。
里头摆着几十个朱红色的木箱子。他粗鲁地踹开一个,里头全是黄灿灿的金元宝。
赵雄抓起一个褡裢,死命往里塞金子。金锭子沉,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这些都是本王的……谁也别想抢……”
他一边往怀里揣,一边抹冷汗。珠宝太多,有的掉在地上,他也顾不得捡,只管低头划拉。
……
此时的王府上空。
三架大疆无人机悬停在五十米的高度。
林枫在屏幕上看得很清楚。王府后花园里,几十个死忠的亲卫正拿着重弩,躲在假山和回廊后头。
“赵烈,西北角那两个,距离四十,高点。”
林枫在对讲机里指挥。
“明白。”
赵烈正趴在王府围墙外的一棵老槐树上。
他戴着夜视仪,视野里是一片幽绿。无人机传来的红外红点,精准地标注了每一个伏兵的位置。
“一小组,二小组,翻墙。”
影卫们动了。他们穿着黑色的防刺服,脚底是软胶鞋,落地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回廊后面,一个弩手正眯着眼盯着大门。
他没感觉到后头有人。
一只带着黑色手套的手猛地捂住他的嘴,紧接着,一支短弩的利箭顺着他的后脑勺钻了进去。
弩手挣扎了两下,身子软了下去。
影卫们像幽灵一样在王府里穿梭。他们不走明道,专钻阴影。遇到死硬分子,直接近距离点射。
不到一炷香的工夫,后花园里的几十个伏兵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。
……
赵雄终于塞满了三个口袋。
他累得直喘粗气,衣服上全是金粉和泥巴。他背着沉重的金子,弯着腰往暗道口钻。
刚走到出口。
一道白光晃得他睁不开眼。
赵雄下意识挡住脸。
“赵王爷,这是要去哪儿纳凉啊?”
赵烈冷着脸,站在暗道口的出口处。他身后站着十几个影卫,黑水-3的枪口全都对着赵雄。
赵雄愣住了。
他看着眼前的这些黑衣人,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金子,脸上的肉颤了颤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开个价。”
赵雄把褡裢往地上一扔,金元宝滚出来好几个,“这几箱全是金子,还有明珠!放本王走,这些全给你们!”
赵烈没说话,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站住!”
赵雄突然从腰后拔出一柄短刀。那是精钢打造的,嵌着绿松石,寒气逼人。
“本王是先帝册封的幽州王!你们这些反贼,谁敢动我?”
他挥舞着短刀,眼神里全是垂死挣扎的戾气。
“砰!”
赵烈抬手就是一枪。
子弹打得很准。
赵雄惨叫一声,右手腕处爆出一团血雾。短刀“叮当”落地,他的手耷拉了下来,骨头已经碎了。
“绑了。”赵烈挥挥手。
几个影卫冲上去,利索地压住赵雄的肩膀,把他的双手往后一扭,扣上了一副不锈钢手铐。
“林枫!你有种杀了老子!”
赵雄疼得满头大汗,趴在地砖上吼。
赵烈没理他,伸手从他怀里掏出一大把还没塞进去的东珠,随手丢在地上。
“主公说了,你这条命,留着给全城百姓看。”
……
幽州的大街上。
一个时辰前,这里还到处是乱兵和哭喊声。
现在,烟尘散了许多。
一队队神机营士兵在路口站岗。他们不抢东西,也不进屋,就那么端着枪站着。
百姓们起初吓得钻在床底下。后来听外头没动静了,有个胆大的老头推开门缝往外瞧。
他看见一个穿绿衣服的兵,正从兜里掏出一块干粮,递给街边一个哭鼻子的娃。
“真不杀人?”老头问了一句。
那个兵回头咧嘴一笑:“老人家,咱是镇北王的人。不抢粮,不杀人,还要给你们发种子呢。”
老头眼眶一下就红了。
不一会,街道两边的门陆陆续续都开了。
百姓们涌了出来。他们看着那些被押走的、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官兵,看着那个被关在囚车里、垂头丧气的赵雄。
“那是赵雄!”
“老天爷开眼啊!这畜生也有今天!”
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,狠狠砸在囚车上。
赵雄缩在角落里,不敢抬头。
林枫骑着马,缓缓走进幽州府衙。
他看着这些自发走上街头迎接的百姓,又看了看表。
不到一个时辰。
幽州换了天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林枫勒住马,声音传得很远。
“全军入城,开仓放粮。”
“明天,我要在广场公审赵雄。”
阳光穿透烟雾照进城内,把青石板路映得发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