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州府衙门前的广场很大，能站几千人。
地上的青砖缝里还塞着昨晚炸飞的碎石子。
太阳刚升起来，把府衙影壁上的那只石狮子照得发亮。
林枫坐在一张太师椅上，椅子是从府衙里搬出来的，垫着厚实的虎皮。
他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，正慢慢喝着温水。
他身后站着神机营的一个连，个个挺胸叠肚，手里的黑水-3步枪斜跨在胸前。
那种冷冰冰的铁青色，在阳光下扎眼得很。
“主公，人带到了。”
赵烈大步走过来，黑色的作战服上还沾着灰。
他往后一招手。
两个影卫架着赵雄走了上来。
赵雄现在的样子，没法看。
他那身绣龙绘凤的紫金蟒袍全烂了，袖子少了一只，下摆拖在泥水里，黑一块紫一块。
他手腕上扣着那对不锈钢手铐，脚上还拴着沉铁链子。
“哗啦——哗啦——”
链子在石板地上拖着，声音很难听。
赵雄被推到广场中间，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一样，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上。
他那张胖脸肿得像个烂猪头，嘴角还挂着干掉的血。
“林枫……林王爷……”
赵雄一张嘴，牙缝里全是红的，“求你……留条活路。这幽州……我都给你。我在京城还有宅子，有银票……全给你。”
林枫没搭理他，放下缸子，站起身走到台子边上。
他看着底下黑压压的百姓。
那些百姓本来缩在角落里，看都不敢看台子一眼。
幽州被赵雄管了二十年，在他们心里，赵雄就是阎王爷。
“幽州的老乡们。”
林枫没拿喇叭，但嗓门亮，震得场子里的人耳朵根子发麻。
“我是林枫。你们可能听过我，也可能没听过。但我今天来，不为别的，就是想把这幽州的旧账算一算。”
他指着地上的赵雄，“这人，以前管你们叫贱民。今天，我想请你们当回主，看看这人该怎么处置。”
底下的人群还是没动静，个个低着头。
林枫冷笑一下，“看来是赵王爷威严还在。赵烈，把名单拿来。”
赵烈递上一张折叠好的公文。
“第一个，城西张大娘。出来。”
林枫喊道。
人群动了动，一个穿着打补丁蓝袄的老太婆被旁边的儿媳妇搀着，颤巍巍地走了出来。
老太婆眼眶是肿的，眼里全是血丝。
“张大娘。”
林枫看着她，“你儿子是怎么死的？”
老太婆看了看跪在地上、死死盯着她的赵雄，吓得猛地往后缩。
赵雄突然抬头，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：“张婆子，你想好了再说！”
“闭嘴。”
赵烈走过去，一枪托砸在赵雄的后脑勺上。
赵雄“呜”的一声，脸直接磕在青砖上，门牙掉了两颗。
“说。”林枫温和了一点，“有我在，他连条野狗都不如。”
老太婆抹了一把眼泪，突然像疯了一样冲上去，一巴掌拍在赵雄脸上。
“畜生啊！你这畜生！”
“我儿才十九岁！他说他想成亲，你手下的兵冲进我家，说王爷要修园子缺壮丁，生生把他拽走了！”
“在那园子里干了三个月，人送回来的时候，就剩一副骨头架子了！背上的皮全被鞭子抽烂了，化了脓，全是蛆啊！”
老太婆坐在地上，拍着腿大哭，“他临死前还在管我要口水喝，可家里连口干净水都没有，全被你们收了！”
哭声在广场上散开。
人群里开始传出细碎的抽泣声。
林枫没等哭声停，继续念：“第二个，刘老实。出来。”
一个缺了半截耳朵的汉子走了出来。
他没哭，但手在抖，指着赵雄。
“王爷……不对，赵雄！去年大旱，地里颗粒无收，你为了给京里的贵人送礼，加了三成‘劳军税’。”
“我交不出，你的人就把我那七岁的闺女带走了。说是去王府当丫鬟，可结果呢？”
汉子嗓子哑了，“三天后，我在城外乱坟岗子里找着了。她身上没一块好肉，没一块好肉啊！”
汉子猛地跪在林枫面前，头磕得“梆梆”响。
“林王爷，求您！杀了他！杀了他给我闺女报仇！”
“杀了这畜生！”
人群里突然传出一声怒吼。
紧接着，像是决了堤的水。
“杀了他！他抢了我家的牛，逼死了我爹！”
“这烂良心的，昨晚还拿咱们当挡箭牌，我兄弟就死在城墙根底下！”
“处死赵雄！处死赵雄！”
几千人的嗓门聚在一起，像雷一样在广场上炸开。
赵雄这回是真怕了。
他看着那些平日里被他踩在脚底下的“贱民”，一个个眼珠子发红，像是要把他给生撕了。
他不停地往后蹭，链子乱响。
“林枫！我是大炎的王！你不能杀我！朝廷不会放过你的！”
林枫走到他跟前，蹲下身。
“朝廷？”
他从腰里掏出那把黑漆漆的格洛克，顶在赵雄的脑门上。
那枪口的铁锈味和火药味，直往赵雄鼻子里钻。
“赵雄，你到现在还没搞清楚。”
林枫的声音很轻，“这北境，到底是谁说了算。”
他站起身，对着赵烈做了个手势。
“顺应民心，行刑。”
赵烈点点头，从后腰抽出一把合金匕首，或者是别的什么快刀。
其实林枫本来想开枪，但他觉得，让赵雄死在幽州的刀底下，更合适。
“饶命——！”
赵雄刚喊出半个词。
刀尖没入。
赵雄的身子猛地僵了一下，然后慢慢瘫了下去。
那双贪婪了一辈子的眼睛，死死瞪着，最后也没闭上。
广场上突然安静了一秒。
紧接着，是震天动地的欢呼声。
有人在笑，有人在哭，有人脱下鞋子往那具尸体上扔。
林枫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，面无表情地走回太师椅。
他看向李靖云。
李靖云赶紧拿着一卷崭新的公文走了上来。
“都肃静！”
牛铁柱在旁边吼了一嗓子，声震全场。
林枫接过公文，递给李靖云。
“读给他们听。”
李靖云清了清嗓子，声音不疾不徐。
“镇北王府令：自今日起，幽州全境，免税三年！”
底下的欢呼声稍微停了一下，百姓们面面相觑，不敢信。
“别听差了，是三年，一分钱都不收！”
李靖云继续读，“第二，赵雄在位时期的所有苛捐杂税，什么印花税、劳军税、平安捐，一律废除！谁敢再收，斩首示众！”
“第三，凡是幽州百姓，每人发土豆种子五斤，农具一套。亩产三千斤的仙种，王府教你们种！”
“第四，开仓放粮！每户领米十斤，面十斤，现在就领！”
这一套连珠炮一样的政策打下来，广场上的百姓直接懵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那个缺了耳朵的汉子才颤颤巍巍地问：“王爷……是真的？真发粮食？”
林枫指了指府衙侧边。
几百个士兵已经把王府的仓库撬开了。
一袋袋白面被扛了出来，堆在广场边上，像一座小白山。
“在那儿排队。”
林枫大声说，“今天，幽州所有老百姓，管饱！”
……
府衙广场忙得热火朝天。
百姓们排成长龙，领到面袋子的人，第一反应是先抓一把面粉塞进嘴里。
尝着那股子精面的甜味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“是真的……是活菩萨啊。”
林枫没闲着，他带着赵烈和一队影卫，直接进了幽州王府。
这王府修得真够奢侈的。
回廊全是上好的红木，池子里养的锦鲤比手掌还大。
“抄。”
林枫吐出一个字。
影卫们像是进了羊群的狼。
库房的大锁被直接砸开。
当门被推开的那一刻，连见惯了世面的赵烈都吸了口凉气。
屋子里堆着几百个大木箱子。
随便掀开一个，里头全是白花花的银元宝，整整齐齐地码着。
再往里走，一箱箱的绸缎、整块的珊瑚、翠绿欲滴的翡翠摆件。
在暗处，金条的光泽把屋顶都映得有些发黄。
“主公，这赵雄真没少搜刮啊。”
赵烈随手抓起一把珍珠，又嫌弃地丢了回去，“这一屋子金银，怕是不下几百万两。”
林枫走到一个摆满古董的架子前，看着一个描金的瓷瓶。
“这些东西，在这乱世里换不来命，但能换来人心。”
“传我令。除了一部分留作军费，剩下的金银，全部折成粮食和布匹。”
林枫转过身，眼神冷淡，“幽州城里那些被抄了家的贪官，一个也别放过。家产全给我清出来，分给那些受灾的百姓。”
“主公，这得分掉多少银子啊？”王叔在旁边小声嘀咕，“咱们还得造炮呢。”
“目光短浅。”
林枫拍了拍王叔的肩膀，“这些银子发下去，幽州这三百万百姓，以后就只认咱们镇北王旗。他们会帮咱们种粮，帮咱们挖矿。这买卖，划算得很。”
……
公审过后的第三天。
幽州城的街道干净了不少。
赵雄的尸体被挂在城门口示众，风吹日晒，没了往日的威风。
府衙门口，几台拖拉机……不对，是林枫从系统里搞出来的简易手摇粉碎机，正轰隆隆地响着。
百姓们领到了土豆种子。
李靖云专门从青州调来了一批“农技员”。
其实就是以前在秦家堡种过土豆的熟练工。
“老乡，看好了，这土豆得切块。这眼儿叫芽眼，向上埋……”
农技员蹲在土坑边上，周围围了一圈幽州的庄稼汉。
那些汉子听得极其认真，手里捧着那圆滚滚的土豆，像捧着稀世珍宝。
林枫站在城楼上，往下看。
城里的烟火气多了。
那些曾经死气沉沉的眼睛里，开始有了点神采。
“主公，幽州的那些大家族，还有剩下的官员，都来求见了。”
李靖云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叠名帖，“他们都想表示一下忠诚。”
林枫没回头。
“忠诚？他们是怕老子的炮。”
“告诉他们。想留着的，就把土地给我退回来。按我定好的规矩，重新分。不听话的，就去跟赵雄做个伴。”
他看着远方。
幽州只是个开始。
“老李，马场那边整合得怎么样了？”
“回主公，已经接管了。三处大马场，良马一万两千匹。”
林枫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让张猛在那边也设个分厂。幽州的铁矿好，得利用起来。”
“咱们的黑水-3，还得再加两个营。”
北境的风吹过来，带着土腥味和希望。
林枫知道，京都那边，现在估计已经炸开锅了。
但他不在乎。
只要手里有粮，有枪，还有这全城百姓的心。
这天下，他谁也不怕。
……
当晚，王府内举行了一场简单的晚宴。
没有歌舞，只有大盆的马肉和雪白的馒头。
林枫喝了一口从系统里拿出的二锅头，辛辣的味道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不少。
他看着坐在下首的将领们。
这帮人以前是流民，是铁匠，是教书匠。
现在，他们是这北境最凶悍的狼。
“主公，下一步咱们打哪儿？”牛铁柱啃着骨头，满嘴流油。
林枫把杯子往桌上一震。
“不急。”
“先把幽州这块肉吃透了。我们要让全大炎的人都知道。”
“跟着林枫，有肉吃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