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州城的府衙很大，后院有一棵老槐树，树干得三个人才能抱过来。
林枫坐在树底下的石凳上，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公文。
那是幽州这二十年积攒下来的家底，全在里头了。
李靖云快步走进来，靴子踩在落叶上，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“主公，幽州六处马场，已经全部接管了。”
他把一封红色的名册放在石桌上，吐了一口气，“这回咱们是真的发财了。”
林枫拿过名册，翻开第一页。
“马匹存栏量：一万八千匹。其中战马级八千，种马三百，剩下的全是驮马和幼马。”
林枫看着这些数字，指尖在石桌上敲了敲。
“赵雄这老小子，守着这么大个宝库，居然只养了五万骑兵。真是暴殄天物。”
李靖云点头：“幽州草料好，水肥。赵雄以前为了省钱，给马吃的料都掺了沙子。咱们的人接管后，我下令先拨了三万斤黑豆过去，把马膘贴回来。”
“马场不能像以前那样乱管。”
林枫合上名册，眼神清亮，“传我令，成立‘牧马营’。原有的牧民全部留任，工资翻倍，但得按咱们的规矩来。每一匹马都要有编号，什么时候配种，什么时候打掌，都要记录在案。”
“另外，从神机营抽调两百个懂马的士兵，进驻马场。这些马，以后是炮骑营的腿，不能出一点差错。”
李靖云拿笔在小本子上记着，头也不抬：“明白，这两天我就把牧马营的架构拉起来。”
……
下午的时候，张猛到了。
他是从青州连夜赶过来的，胡子拉碴，满身都是煤灰味。
“主公！那矿！那矿绝了！”
张猛一进门就嚷嚷，嗓门大得震得老槐树上的叶子都掉了几片。
林枫递给他一碗水：“先喝口水。什么矿让你这么急？”
张猛咕咚咕咚喝完，抹了把嘴。
“幽州北边那个铁矿山！我去看过了，露天矿，矿石发亮，含铁量起码有六成！崂山那边的矿跟这一比，就是土坷垃！”
“还有那个硝石矿。”张猛压低了声音，神色变得严肃，“在一个干涸的山洞里发现的，那硝石厚得跟墙皮一样，铲子一铲就是一大块。主公，有了这两个地方，咱们的火药和步枪产量，起码能翻三倍！”
林枫站起身，走到地图前。
幽州的位置很重要，北靠大荒，东临大海，境内矿产丰富，确实是天然的战争基地。
“张猛，你辛苦一趟。把青州那边的几个核心工匠都带过来，在幽州城郊再建一个‘北境二号兵工厂’。”
林枫指着地图上的一处位置，“以后黑水-3的零件在青州造，组装和弹药生产放在幽州。两个厂子整合，由你统一管理。”
张猛挺起胸膛：“保证误不了事！只要原材料够，我今年底就能让咱们每个战士都背上黑水-3！”
林枫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不光是步枪。迫击炮的产能也要上去。我要让幽州的每一座城墙上，都架上咱们的炮。”
……
幽州城的校场上。
一万余名穿着杂色皮甲的幽州降兵，正整齐地站着。
这些人是赵烈从两万多俘虏里挑出来的。
年纪在十八到三十岁之间，没家累，身子骨壮，眼神里还有股子狠劲。
剩下的那些，都被打发回去种地了。
林枫穿着一身迷彩作战服，站在点将台上。
风很大，吹得台上的大旗呼呼作响。
“你们以前跟着赵雄，为了吃口糊糊，把命卖给他。”
林枫的声音穿透力极强，“但在我这儿，没这套。我想让你们活，让你们像个人一样活。”
他指着旁边堆成小山的绿色军服和黑漆漆的步枪。
“穿上这身皮，拿上这杆枪，你们就是镇北军。每个月军饷二两，家里免税三年。立了功，王府给你们买房置地。”
“但也有一条。谁要是敢在战场上拉稀，或者欺负老百姓。我的法子，你们在公审大会上也看过了。子弹，我不心疼。”
底下的一万名士兵，呼吸变得急促。
他们看着那些新发的步枪，看着那泛着冷光的钢材，眼神里有了光。
“换装！”
赵烈大吼一声。
一时间，校场上全是脱衣服的声音。
旧的铁甲、木盾被丢在一边，像是一堆垃圾。
士兵们换上了结实的作战服，扎紧了牛皮外腰带。
张二狗作为教官，带着第一批神机营的老兵，走进方阵里。
“看好了！这是保险，这是扳机！”
“枪口不准对着自己人！谁敢乱指，先扇十个大嘴巴！”
林枫看着这些正在成型的士兵，心里计算着兵力。
幽州收服后，他的正规军已经突破了五万。
在这个时代，五万配备了自动火器的军队，足以横扫任何一个王国。
……
京都，大炎王朝的心脏。
御书房里，冰冷得像个地窖。
虽然已经是初夏，但皇帝赵凯身上披着厚厚的狐裘，脸色惨白，嘴唇还在微微发抖。
他的书桌上，放着一封快马送来的急报。
字迹潦草，纸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迹。
“幽州……丢了。”
赵凯的声音很沙哑，像是嗓子眼里塞了沙子。
宰相徐靖跪在地上，头深深地埋进怀里，大气都不敢喘。
他以前觉得林枫只是个占山为王的土包子，撑死了也就是个拥兵自重的武夫。
可现在，五万幽州铁骑全灭。
赵雄被砍了头。
幽州易主。
这一连串的消息，像是一记记重锤，把京都那点虚伪的繁华砸了个粉碎。
“徐相，你说话啊。”
赵凯猛地把急报摔在徐靖脸上，声音尖利，“你不是说那是‘捧杀’吗？你不是说流民能把他拖死吗？”
“现在呢？他林枫不仅没死，还把幽州的马场、矿场全拿了！他在北境成了气候，你要朕怎么办？”
徐靖被纸角划破了脸，却不敢擦。
“臣……臣知罪。臣万万没想到，那林枫手中竟有此等妖器。据报，他那炮弹一发下去，方圆十丈无人生还。那城门在他眼里，就跟纸糊的一样……”
“朕不要听这些！”
赵凯猛地站起身，在屋子里疯了似的走动，“妖器？他林枫能造，难道我大炎举国之力造不出来吗？工部那帮饭桶呢？给他们看过的图样呢？”
徐靖苦涩地开口：“皇上，工部试过了。他们造出来的东西，还没打出去，就先自个儿炸了。那钢材的炼制法子，咱们根本摸不透。”
赵凯停住脚，看着窗外阴沉的天。
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。
那种恐慌，不是来自某个诸侯的叛变，而是来自一种未知的、无法理解的力量。
“他下一步，是不是就要打到京都来了？”
赵凯转过头，眼神里全是惧色。
徐靖沉默了很久，才低声说道：“北境三州已尽归林枫之手。现在……朝廷能调动的兵力，只有拱卫京师的二十万禁卫军了。可那是咱们最后的底子……”
“徐靖，去。”
赵凯像是下了什么决心，眼神变得狰狞，“传旨给各地的藩王。就说林枫勾结妖人，意图篡位。谁能取林枫项上人头，北境三州就归谁！朕……朕把那地方给他们！”
徐靖抬起头，眼神复杂：“皇上，这可是‘二虎竞食’。要是藩王们也动了心思，大炎可就乱了。”
“现在还不乱吗？”
赵凯吼道，“去办！朕不想再在奏折里看到‘林枫’这两个字！”
……
这一夜，京都的灯火彻夜未熄。
官员们在私底下走动，商量着后路。
市井之间，关于“镇北王”的传闻越来越多。
有人说，林枫是天上降下的星宿，专门来收拾这烂透了的世道。
有人说，林枫手里有能喷火的神龙，一口火能烧掉一座城。
恐惧，像是一层浓雾，笼罩在京都每一个人的头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