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辞在府城说书的第五天,麻烦来了。
来的是府城的一帮地痞,领头的是个外号叫“黑虎”的壮汉。据说这人在府城混了十几年,手下有二三十号人,专门靠收保护费过日子。
这天晚上,沈辞正说到精彩处,黑虎带着七八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,往中间那张最大的桌子一坐。
“掌柜的!”黑虎一拍桌子,“上茶!上好茶!”
钱胖子的脸当场就白了。
他做生意的,当然认识这位爷。黑虎这种人,得罪不起,但也伺候不起。今天带着这么多人上门,肯定没好事。
他陪着笑脸上前:“虎爷,您来了?今天这茶我请,您随便喝——”
“谁稀罕你请?”黑虎瞪了他一眼,“我是来听说书的!听说你们这儿来了个厉害的说书先生,我特地带兄弟们来捧场!”
钱胖子心里咯噔一下。
捧场?这是砸场子来了吧?
台上的沈辞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。
他看着黑虎那帮人,心里大概有数了——这是来找茬的。多半是听说了他这几天场场爆满,想来敲一笔。
但他不慌不忙,继续往下说。
黑虎等了一会儿,见沈辞不理他,有点坐不住了。
“喂!”他站起来,冲着台上喊,“那个说书的,下来!虎爷有话问你!”
沈辞停下话头,看向他。
“这位爷,您有什么事?等我说完这段,咱们再聊?”
“少废话!”黑虎一拍桌子,“我让你下来你就下来!”
场面一下子紧张起来。
其他客人开始往后缩,有胆小怕事的已经开始往外溜。
沈辞看了看黑虎,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七八个人,突然笑了。
“行,既然虎爷有请,那我下来。”他把惊堂木放下,不紧不慢地走下台。
走到黑虎面前,他拱了拱手:“虎爷,久仰大名。不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?”
黑虎上下打量着他,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。
“小子,听说你挺能说?在清河县混不下去了,跑府城来捞钱?”
沈辞笑了:“虎爷这话说的,我在清河县混得挺好的,就是府城的朋友太热情,非请我来,盛情难却。”
“少跟我贫嘴!”黑虎一拍桌子,“我告诉你,这府城的地盘,是有规矩的。你在这儿赚钱,就得按规矩来。”
“什么规矩?”
“每个月交五两银子的‘平安钱’。”黑虎身边的一个小弟插嘴道,“交了钱,我们保你平安。不交钱,嘿嘿……”
沈辞看了看那小弟,又看了看黑虎,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。
“虎爷,这几位是您的兄弟?”
黑虎一愣:“废话,当然是!”
“那我问您,”沈辞慢悠悠地说,“他们跟您多久了?”
黑虎被问得莫名其妙:“三五年不等,怎么了?”
沈辞点点头,转向那帮小弟:“几位兄弟,你们跟虎爷三五年,每个月能分多少?”
那帮小弟面面相觑,不知道他什么意思。
沈续继续说:“虎爷今天来收我的‘平安钱’,五两银子。这钱收上去,是虎爷一个人拿,还是你们大家分?”
黑虎的脸色变了。
沈辞仿佛没看见,继续说:“我猜,应该是虎爷拿大头,你们喝点汤吧?说不定连汤都喝不上,就混口饭吃?”
“你他妈说什么?”一个小弟火了,就要冲上来。
沈辞往后退了一步,不慌不忙地说:“别急,我就是好奇。你们跟着虎爷出生入死,得罪人、挨骂名,最后钱都进了虎爷的腰包。你们甘心吗?”
那帮小弟的动作僵住了。
沈辞转向黑虎,笑容满面:“虎爷,您别怪我多嘴。我就是觉得,您这买卖做得不地道。您收‘平安钱’,收的是我这种外地人的钱。可您知道吗?我在这儿说书,每天光打赏就有十几两。您要是真聪明,应该跟我合作,让我安安稳稳说书,咱们一起赚钱。可您倒好,一上来就收保护费——五两银子,打发叫花子呢?”
黑虎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
他带来那帮小弟,眼神也开始变了。
沈辞刚才那番话,句句戳在他们心窝子上。是啊,跟着黑虎这么多年,他们到底分到了什么?不就是混口饭吃吗?真正的大钱,不都进了黑虎的腰包?
“虎爷,”沈辞最后说,“我今天把话撂这儿。您要是真想谈,咱们坐下来好好谈,我请您喝酒。您要是想闹,那我也不怕。我这人别的不行,就是嘴皮子利索。您把我打了,明天我就能让全府城都知道,您黑虎欺负一个外地说书的。到时候您脸上有光吗?”
黑虎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居然没法反驳。
他带了七八个人来,本来是想着吓唬吓唬这小子,让他乖乖交钱。结果这小子三言两语,居然让他那帮小弟开始动摇了。
“行,你小子有种。”他狠狠瞪了沈辞一眼,“今天先放你一马。咱们走着瞧!”
说完一甩袖子,带着那帮小弟走了。
钱胖子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沈、沈公子,您就这么把他们说走了?”
沈辞拍拍手,回到台上:“还没走远呢,先别高兴太早。不过今天这一关,算是过去了。”
他拿起惊堂木,对着下面那些还没走的客人笑了笑。
“各位,刚才一点小插曲,耽误大家时间了。咱们继续——刚才说到哪儿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