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清河县回来后,沈辞发现府城的气氛有点不对。
以前那些对他客客气气的同行,现在见了他都躲着走。有几个平时跟他聊得来的,也开始阴阳怪气。
沈辞心里有数——这是有人眼红了。
他在府城这一个月,风头太盛。醉仙居天天爆满,打赏钱堆成山,连府台大人都亲自接见了他。那些说书的老先生,在府城混了几十年,都没这待遇。
不眼红才怪。
但他没想到的是,有人会玩阴的。
这天晚上,他说完书回房休息。半夜突然被一阵喧哗吵醒。
他推门一看,楼下大堂灯火通明,几个差役正在翻箱倒柜。
钱胖子满脸惊慌地站在一边,看见沈辞下来,赶紧使眼色让他别出声。
为首的差役看见沈辞,冷笑一声:“你就是沈辞?”
沈辞点点头:“正是。”
“搜!”差役一挥手,“给我仔细搜他的房间!”
几个差役冲上楼,把沈辞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。
然后,他们从床底下搜出了一包东西。
差役打开一看,是一包银子,少说也有二三十两。
“这是什么?”差役举着银子问。
沈辞看了一眼,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的银子从来不藏在床底下。这包银子,是被人栽赃的。
“这是有人故意放的。”他平静地说。
“故意放的?”差役笑了,“你的房间,你睡的床,你说有人故意放的?那你说,是谁放的?”
沈辞没说话。
他看了看那包银子,又看了看那几个差役,心里明白了一半——这是有人买通了差役,来栽赃他。
银子本身不是问题,问题是他一个说书的,哪来这么多银子?要是被扣上个“来路不明”的帽子,轻则被赶出府城,重则下大牢。
“这位差爷,”他不慌不忙地说,“我能问一句吗?这包银子,你们是怎么发现的?”
差役一愣:“什么怎么发现的?”
“就是,”沈辞说,“你们大半夜来搜,怎么一搜就搜到床底下?是不是有人告诉你们,银子藏在床底下?”
差役的脸色变了变。
沈辞继续说:“还有,你们来之前,有没有人找过你们?比如说,某个说书先生,或者茶楼老板?”
“你少废话!”差役恼羞成怒,“现在人赃并获,跟我走一趟!”
沈辞笑了。
“差爷,您别急。我问您最后一个问题——这包银子,你们数过吗?多少两?”
差役一愣,还真没数过。
沈辞说:“我来数数看。”
他接过银子,当着所有人的面,一块一块数起来。
数完,他说:“一共三十二两。”
然后他转向钱胖子:“钱掌柜,麻烦您把账本拿来。”
钱胖子赶紧把账本递过来。
沈辞翻开账本,指着上面一行行的记录说:“各位请看,我这一个月在醉仙居说书,每天的工钱是五两,加上打赏,平均每天七八两。一个月下来,收入多少?”
他算了算:“二百多两。”
差役愣住了。
沈辞继续说:“我赚了二百多两,手里有三十二两银子,很奇怪吗?要是有人想栽赃我,怎么也得放个百八十两吧?放三十二两,也太寒酸了。”
有人开始笑。
沈辞合上账本,看着那个差役:“差爷,您今天来,是执行公务,还是帮人办事?要是执行公务,那好,咱们一起去府衙,把这事说清楚。我沈辞赚的钱,每一笔都有账可查,不怕查。但您要是帮人办事,那我劝您想清楚——您帮的那个人,值不值得您冒这个险?”
差役的脸青一阵白一阵。
他确实是被一个说书先生买通的,收了二十两银子,来栽赃沈辞。本以为人赃并获,沈辞百口莫辩,没想到这小子嘴皮子这么利索,三言两语就把局势翻了过来。
“走!”他一挥手,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。
钱胖子长出一口气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“沈公子,吓死我了!您怎么知道他们会来?”
沈辞摇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有一个原则——不管什么时候,账本一定要清楚。只要账本清楚,就不怕查。”
钱胖子竖起大拇指:“高,实在是高!”
栽赃的事让沈辞意识到,光靠说书,风险太大。
说书再红,也是给人打工。哪天得罪了人,被人使绊子,说没就没了。
得有自己的买卖。
但做什么呢?
他想了几天,终于想到一个点子——开个“代写代辩”的摊子。
这年头,能读书写字的人少。老百姓遇到写状纸、写契约、写书信的事,都得花钱请人。那些酸秀才写的,云里雾里,老百姓看不懂,也容易被坑。
他要做的,就是提供平价、直白、靠谱的代写服务。顺便,如果有人遇到纠纷,他还可以帮忙调解、代辩——就像他在清河县帮王二写状纸那样。
说干就干。
他在醉仙居门口摆了个小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一块招牌:“代写书信状纸,调解纠纷,价格公道,童叟无欺。”
第一天,没人来。
第二天,来了个老太太,让帮忙写封信给在外的儿子。沈辞写了,没收钱。
第三天,来了个中年汉子,让帮忙写份契约。沈辞收了十文钱,比那些秀才便宜一半。
慢慢地,来的人越来越多了。
沈辞的原则很简单:能用白话绝不用文言,能说清楚绝不含糊。写完之后,他还会念给客人听,问他们满不满意。
客人听了,连连点头:“对对对,我就是这个意思!”
消息传开后,来找他的人更多了。
有让写状纸的,有让写分家协议的,有让写婚书的,还有让写遗嘱的。沈辞来者不拒,一一帮他们写清楚。
最让他意外的是,居然有人专门来找他“调解纠纷”。
来的是一对兄弟,为分家的事吵得不可开交。两人各执一词,谁也不让谁,差点打起来。村里人劝不住,让他们来找沈辞。
沈辞听完两人的话,问了几个问题,然后说:“你们俩,谁对爹娘更好?”
兄弟俩面面相觑。
沈辞继续说:“分家产,讲的是公平。但公平不是一人一半。谁对爹娘付出多,谁多分一点,这总没问题吧?”
兄弟俩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
沈辞说:“那你们把爹娘在世时,各自出了多少钱、干了多少活,都列出来。列清楚之后,再算账。”
两人照做了。列完之后,发现老大确实付出多些,老二也承认。最后老大多分了两亩地,老二拿了家里的牲口,事情圆满解决。
这事传开后,沈辞的“调解”生意也火了起来。
有人戏称他是“民间青天”,沈辞听了直摆手:“别别别,我就是个写字的,没那么大本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