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沈辞带着二狗和黑虎,踏上了前往府城的路。
黑虎本来要留在清河县看场子,但听说沈辞要去府城赶考,死活要跟着。用他的话说:“沈先生,您这次去府城是要干大事的,身边没几个能打的怎么行?我黑虎虽然读书不行,但打架护驾绝对一流!”
沈辞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,就把他带上了。反正现在手头宽裕,多个人多个照应。
三人雇了辆骡车,晃晃悠悠地往府城走。
走到半路,经过一片山林时,车夫突然勒住缰绳,脸色发白。
“前、前面有人!”
沈辞探头一看,只见山路中央横着一根粗大的树干,树干后面站着七八个蒙面大汉,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。
劫匪。
黑虎腾地站起来,撸起袖子就要往下冲。沈辞一把拉住他。
“别急。”
他跳下车,不慌不忙地朝那些劫匪走去。
劫匪们显然没想到这书生居然敢主动走过来,一时有点懵。
领头的劫匪是个独眼龙,见沈辞走近,恶狠狠地说:“站住!再往前走一步,老子砍了你!”
沈辞站住了,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。
“各位好汉,别激动。我就是想问问,你们是求财,还是求命?”
独眼龙一愣,下意识说:“废话,当然是求财!”
沈辞点点头:“求财就好办了。几位好汉,你们今天拦路抢劫,能抢多少?我看这条路也不是什么要道,一天能过几辆车?一辆车能带多少银子?”
独眼龙被问住了。
沈辞继续说:“就算你们运气好,一天抢个十两八两,一个月也就二三百两。但你们要冒多大的风险?万一遇到会武功的,万一遇到官府的人,轻则受伤,重则砍头。这笔买卖,划算吗?”
劫匪们面面相觑。
沈辞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,在手里晃了晃。
“这是一百两银票,大通钱庄的,见票即兑。你们要是放我们过去,这银票就是你们的。就当交个朋友。”
独眼龙眼睛一亮,伸手就要拿。
沈辞把手缩回去,笑着说:“别急。拿了这银票,你们能不能保住,还得看你们自己。”
独眼龙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沈辞说:“你们七八个人,分一百两,每人也就十几两。要是有人贪心,想独吞,或者出去花天酒地被人盯上,这银子能留几天?”
劫匪们的脸色变了,开始互相打量。
沈辞继续说:“我给你们出个主意。这一百两,你们拿去当本金,做点正经买卖。开个茶馆、摆个摊子,都比拦路抢劫强。你们有手有脚,干嘛非要干这掉脑袋的勾当?”
独眼龙沉默了。
他身后一个小劫匪小声说:“大哥,这小子说得好像有点道理……”
另一个也说:“是啊,我早就想不干了,我娘还在家等我呢……”
独眼龙瞪了他们一眼,但明显底气不足。
沈辞趁机把银票塞到他手里。
“拿着。以后要是真改行了,路过府城,来醉仙居找我喝酒。我叫沈辞。”
说完,他转身上车,对车夫说:“走吧。”
车夫战战兢兢地赶着车,从那根树干旁边绕了过去。
劫匪们站在原地,看着骡车远去,没人动。
走出老远,黑虎才长出一口气:“沈先生,您太神了!几句话就把他们说得不抢了?”
沈辞笑了笑:“不是我说得好,是他们本来就不是真正的悍匪。真要是杀人不眨眼的,我说再多也没用。”
二狗好奇地问:“那您那一百两银票,真给他们了?”
沈辞点点头:“给了。”
黑虎心疼得直咧嘴:“一百两啊!够咱们花好久了!”
沈辞拍拍他的肩膀:“钱没了可以再赚,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。再说了,用一百两买咱们平安过路,不亏。”
两天后,三人抵达府城。
这是沈辞第二次来府城,但感觉完全不同。上一次是来说书,这一次是来考举人。
他们找了家离考场不远的客栈住下。刚进大堂,就听见一阵哄笑声。
几个穿着长衫的年轻人正围坐在一起,高谈阔论。见沈辞进来,有人斜眼打量了他一眼,看他穿着普通,带着个土里土气的随从,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容。
“又来个赶考的。”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阴阳怪气地说,“今年这府城,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考举人了。”
其他人跟着笑起来。
沈辞装作没听见,走到柜台前登记。
“客官,您几位?”掌柜问。
“三位,两间上房。”
掌柜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黑虎和二狗,有些为难地说:“客官,我们这儿的规矩,随从不能住上房,只能住通铺。”
黑虎一听就火了:“凭什么?老子又不是不给钱!”
沈辞拦住他,对掌柜说:“那就一间上房,一间通铺。上房我住,通铺他住。”
黑虎急了:“沈先生,那怎么行?我得贴身保护您!”
沈辞笑了:“我在客栈里能有什么事?你晚上好好睡觉,白天跟着我就行。”
安顿好后,三人下楼吃饭。
那几个读书人还在高谈阔论。尖嘴猴腮的那位嗓门特别大,生怕别人听不见。
“我听说今年主考官是礼部的刘大人,最看重经义。那些只会写策论的,今年肯定没戏!”
旁边一个胖子附和:“对对对,策论算什么?都是些粗鄙之谈。真正的学问,还得看经义!”
沈辞端着碗,慢条斯理地吃饭。
尖嘴猴腮见他不搭腔,更来劲了,故意提高声音说:“有些人啊,连经义都背不全,也敢来考举人。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。”
黑虎啪地一拍桌子:“你他妈说谁呢?”
尖嘴猴腮吓了一跳,但很快镇定下来,冷笑道:“怎么,我说错了?你们这种乡下来的,读过几本经书?”
沈辞按住黑虎,站起来,走到那张桌子前。
“几位兄台,打扰一下。我有个问题想请教。”
尖嘴猴腮扬起下巴:“说。”
沈辞问:“你们刚才说,策论是粗鄙之谈,只有经义才是真学问。那我想问,经义是用来干什么的?”
尖嘴猴腮一愣:“当然是用来阐明圣人之道的!”
沈辞点点头:“圣人之道,又是用来干什么的?”
尖嘴猴腮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沈辞替他回答:“圣人之道,是用来治国平天下的。对不对?”
尖嘴猴腮只好点头。
沈辞继续说:“既然是用来治国平天下的,那是不是应该联系实际?是不是应该解决现实问题?如果只会在那儿背经义,却不知道这些经义怎么用到治国上,那背再多有什么用?”
几个读书人面面相觑。
沈辞笑了笑:“我这个人读书少,经义确实背不全。但我有个习惯,每次读经义,都会问自己一句:这句话,放在今天,能解决什么问题?如果能,怎么用?如果不能,那我读它干什么?”
说完,他转身回到自己桌上,继续吃饭。
大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尖嘴猴腮涨红了脸,想反驳,却不知道从何说起。
胖子小声说:“这人……好像有点道理?”
尖嘴猴腮瞪了他一眼:“有个屁的道理!不读经义,还考什么举人?”
但他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