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,乡试开考。
沈辞走进考场,找到自己的号舍,坐下。
试卷发下来,题目是“论为政以德”。
这种题目,要是让那些酸儒写,肯定是引经据典,从孔孟到程朱,洋洋洒洒一大篇,最后落个“以德治国,天下太平”的结论。
沈辞看着题目,想了很久。
然后,他开始动笔。
他没有引经据典,没有掉书袋。他用最直白的语言,写了一个故事。
故事里,有一个县令,天天把“为政以德”挂在嘴边,却从来不做事。县里路坏了,他不管;百姓没水喝,他不管;豪强欺负穷人,他也不管。他只知道坐在衙门里读书,说是“修身养性”。
后来,县里闹了饥荒,百姓饿死无数。那个县令还在读书,说“仓廪实而知礼节,现在百姓连饭都吃不上,怎么知礼节?我得教他们”。
故事的最后,沈辞写道:“为政以德,不是整天把‘德’字挂在嘴上,而是要实实在在地为百姓做事。修路是德,打井是德,断案公道是德,让百姓吃饱饭更是德。若只知读圣贤书,却不知圣贤书里写的都是怎么做事的,那这书读了又有何用?”
写完后,他仔细检查了一遍,然后交卷。
出了考场,二狗和黑虎迎上来,满脸期待。
“沈先生,考得怎么样?”
沈辞笑了笑:“不知道。但该说的,我都说了。”
阅卷房里,几个考官正在批阅试卷。
主考官是礼部的刘大人,五十多岁,为人古板,最看不惯那些标新立异的文章。
批到沈辞的卷子时,他愣住了。
这文章,没有一句引用圣人之言,没有一个华丽的辞藻,通篇大白话,还讲了个故事?
刘大人皱起眉头,正要扔到“落榜”那一堆,旁边一个年轻考官突然说:“刘大人,等一下。”
刘大人看向他。
年轻考官说:“大人,您再仔细看看这篇文章。虽然文风奇特,但言之有物,切中时弊。而且逻辑清晰,论证有力,不是那些只会堆砌辞藻的文章能比的。”
刘大人又看了一遍,脸色阴晴不定。
他不得不承认,这篇文章确实有道理。而且文笔流畅,读起来一点不累。
但这也太不合规矩了!
他犹豫了半天,最后叹了口气。
“罢了,虽不合规矩,但确实有真才实学。取了吧。”
沈辞的卷子,被放在了“录取”那一堆。
放榜那天,沈辞正在客栈睡觉。
二狗和黑虎早早地就去看榜了。
突然,外面传来一阵喧哗。沈辞被吵醒,刚坐起来,门就被撞开了。
黑虎冲进来,满脸通红,激动得语无伦次:“沈先生!中了!中了!”
沈辞揉揉眼睛:“什么中了?”
“举人!您中举人了!第一名——解元!”
沈辞愣了愣,然后笑了。
他穿好衣服,出门去看榜。
榜前围满了人,见他来了,纷纷让开一条路,眼神里满是敬畏。
榜上第一个名字,赫然写着:沈辞,清河县。
人群中爆发出惊呼声。
“就是他?那个在聚贤居把名士们说得哑口无言的沈辞?”
“听说他文章写得特别好,考官都惊了!”
“解元!今年府城的解元!”
沈辞看着榜上的名字,心里百感交集。
穿越一年多,他从一个被退婚的穷书生,变成了府城的解元。
这只是开始。
高中的消息传开后,沈辞住的客栈立刻成了热点。
第一个来拜访的,是那个尖嘴猴腮的读书人。
他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,满脸堆笑地站在门口。
“沈解元,恭喜恭喜!我早就看出来您不是一般人,果然高中了!”
沈辞看着他,笑了:“你前几天不是说我不学无术吗?”
尖嘴猴腮的脸一僵,但很快恢复笑容:“误会,都是误会!那时候我有眼无珠,您别往心里去!”
沈辞摆摆手:“东西拿回去吧。过去的事,就算了。”
尖嘴猴腮还想说什么,被黑虎拦住了。
“我家先生说了,东西拿回去。再废话,老子不客气!”
尖嘴猴腮灰溜溜地走了。
接着是张举人。
他比尖嘴猴腮聪明些,没带礼物,只是来道贺。
“沈解元,恭喜。以前多有得罪,还望海涵。”
沈辞点点头:“张兄客气。以后有机会,多切磋。”
张举人愣了一下,没想到沈辞这么好说话,讪讪地走了。
然后是更多的人——那些曾经嘲笑过他的,看不起他的,如今都争先恐后地来巴结。
沈辞一概不见,让黑虎挡在门口。
“我家先生要准备会试,没空见客!”
高中的第三天,有人送来了请帖。
发帖的是府台郑大人——就是之前沈辞帮解决瘟疫问题时见过的那位。
沈辞如约来到府衙。
郑大人见他来了,满脸笑容地迎上来。
“沈解元,恭喜恭喜!本官早就看出你不是凡人,果然没看错!”
沈辞谦虚道:“大人过奖了。”
郑大人请他坐下,亲自给他倒茶。
“沈解元,你这次的文章,本官看了。写得真好,句句实在,切中时弊。朝廷现在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!”
沈辞说:“大人谬赞。学生只是说了些实话。”
郑大人摇摇头:“实话最难说。你不知道,朝中那些大人们,最不爱听的就是实话。”
他压低声音:“沈解元,你这次高中,以后前途无量。但本官得提醒你一句——府城有个姓钱的同知,这人表面和气,背地里一肚子坏水。他之前跟王老太爷有些交情,你得罪了王老太爷,他可能会找你麻烦。以后小心些。”
沈辞点点头:“多谢大人提醒。”
从府衙出来,沈辞心里有了数。
钱同知?他记住了。
刚回到客栈,二狗就迎上来,神秘兮兮地说:“沈先生,有人找您。说是府衙的,姓钱。”
沈辞挑了挑眉。
说曹操,曹操到。
他走进房间,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正坐在那里喝茶。这人长得白白净净,留着山羊胡,一双眼睛滴溜溜转,一看就是个精明人。
“沈解元,恭喜恭喜!”钱同知满脸笑容地站起来,“本官是府衙同知,姓钱。听说你高中解元,特来道贺!”
沈辞拱拱手:“钱大人客气了。”
钱同知拉着他的手坐下,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客套话,最后才露出真面目。
“沈解元,你年轻有为,以后前途无量。本官在府城多年,人头熟,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尽管开口。当然,本官要是有什么事,也希望能请沈解元帮帮忙。”
沈辞心里冷笑。
这是来拉拢的。
他笑着说:“钱大人抬爱了。学生不过是个刚中举的穷书生,能帮大人什么忙?”
钱同知摆摆手:“话不能这么说。你文章写得好,连郑大人都夸你。以后进了京城,说不定能飞黄腾达。到时候,别忘了本官就行。”
沈辞点点头:“大人放心,学生记住了。”
送走钱同知后,黑虎凑过来,小声说:“沈先生,这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。您可得小心。”
沈辞笑了:“我知道。这种人,表面客气,背地里使绊子。但现在还不是得罪他的时候,先应付着。”
他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街道。
府城的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