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同知走后没两天,又有客人登门。
这回是个肥头大耳的商人,自称姓黄,是府城最大的粮商。他带着几大盒礼物,满脸堆笑地站在门口。
“沈解元,久仰大名!小的是黄记粮行的东家,特来拜会!”
沈辞让二狗把人请进来,打量着这位黄老板。
这人穿着一身绸缎,十个手指头戴了六个金戒指,一看就是暴发户。但他的眼神很精明,笑容里透着算计。
“黄老板客气了。请坐。”
黄老板坐下,先是天花乱坠地把沈辞夸了一通,说什么“沈解元的文章他拜读了,真是字字珠玑”,说什么“沈解元年轻有为,将来必成大器”。
沈辞听着,面带微笑,心里却在想:这人到底想要什么?
果然,客套话说完,黄老板露出了真实目的。
“沈解元,小的在府城做点小买卖,跟府衙、县衙都有些往来。听说您这次高中解元,以后肯定要进京赶考。这赶考路上,花费不小啊。小的愿意资助您五百两银子,作为路费。”
五百两?
这可不是小数目。
沈辞笑了:“黄老板,咱们素不相识,您这一出手就是五百两,我这心里不踏实啊。”
黄老板赶紧说:“沈解元多虑了!小的就是仰慕您的才华,想结个善缘。以后您飞黄腾达了,别忘了小的就行。”
沈辞点点头,明白了。
这是投资。五百两买个“善缘”,以后他真当了官,黄老板就有靠山了。
他沉吟片刻,说:“黄老板的好意,我心领了。但这银子,我不能收。”
黄老板一愣:“为何?”
沈辞说:“无功不受禄。我现在还是个举人,什么都没做,怎么能收您的钱?等我以后真有了出息,咱们再论交情不迟。”
黄老板还想再劝,沈辞已经站起来送客了。
送走黄老板,黑虎凑过来,心疼地说:“沈先生,五百两啊!您怎么不要?”
沈辞笑了:“这种钱,拿了就是麻烦。今天拿了他的钱,明天他就敢打着我的名号去办事。到时候出了事,我脱得了干系?”
黑虎恍然大悟。
接下来几天,又有好几个豪绅富商来拜访,都想拉拢沈辞。有的送钱,有的送地,有的送宅子,甚至还有人想送丫鬟。
沈辞一概婉拒,客气但不失分寸。
他知道,这些人现在捧他,是因为他中了举人,有投资价值。但一旦他接受了这些人的好处,就等于上了他们的船,以后想下来就难了。
他的目标,是进京,是朝堂,是更大的舞台。这些小恩小惠,不值得。
这天晚上,沈辞正在客栈看书,突然有人敲门。
开门一看,是个陌生的年轻人,二十出头,穿着一身旧长衫,神色慌张。
“是、是沈解元吗?”
沈辞点点头:“是我。你是?”
年轻人扑通一声跪下:“沈解元,您要救我!”
沈辞吓了一跳,连忙把他扶起来。
“起来说话,怎么回事?”
年轻人吞吞吐吐地说出自己的身份。
他叫李文秀,是这次乡试的考生,但没考中。本来落榜也正常,但他发现,有几个明显不如他的人,却中了举人。
沈辞皱眉:“你怎么知道他们不如你?”
李文秀说:“因为我们平时在一起读书,他们的水平我知道。那个叫张福的,连四书都背不全,写文章错别字一堆,怎么可能中举?”
沈辞沉吟片刻,问:“你有什么证据?”
李文秀摇摇头:“没有证据。但我听人说,他们考前找过钱同知。”
钱同知?
沈辞想起郑大人的提醒——这个钱同知,表面和气,背地里一肚子坏水。
他想了想,对李文秀说:“这件事,我知道了。你先回去,不要声张。如果有人问起,就当你没来过。”
李文秀走后,沈辞陷入了沉思。
考场舞弊,这在任何时代都是大罪。但如果没有证据,贸然揭发,只会打草惊蛇,甚至被人反咬一口。
他需要证据。
第二天,他去找了黑虎。
“虎爷,帮我查几个人。钱同知,还有那个叫张福的新科举人。看看他们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往来。”
黑虎拍着胸脯保证:“沈先生放心,这事交给我!”
黑虎虽然读书不行,但在府城混了这么多年,三教九流都认识,打听消息是一把好手。
三天后,他带回了消息。
“沈先生,查到了。那个张福,考前三天去过钱同知家,待了整整一个时辰。出来的时候,手里多了个包袱。”
沈辞眼睛一亮:“什么包袱?”
黑虎说:“不清楚,但有人看见,那包袱挺沉的,像是银子。”
沈辞点点头,又问:“还有别的吗?”
黑虎压低声音:“还有,钱同知家的一个仆人,最近突然发财了,天天去赌坊。我让人套过他的话,他说是‘老爷赏的’。”
沈辞笑了。
这就对了。
钱同知收了张福的钱,帮他在考场里作弊。然后为了堵住仆人的嘴,给了点小钱。
现在,只差关键证据。
沈辞正在想办法拿证据,府城突然出了一件大案。
城东富商王百万家遭了窃贼,丢了一箱金银珠宝,价值上万两。更要命的是,王百万的小妾被人杀了,死在房里。
府衙震怒,责令限期破案。
郑大人把案子交给府城的捕头们去办。但查了几天,毫无头绪。
就在这时,一个年轻女子来到了府衙。
沈辞那天正好在府衙办事,亲眼见到了这女子的风采。
她二十出头,一身劲装,腰悬长刀,面容冷峻,眉宇间透着英气。往那儿一站,气场两米八。
郑大人亲自迎出来,满脸笑容:“洛捕头,你可算来了!”
洛捕头?
沈辞好奇地打量着这女子。
郑大人对沈辞介绍道:“沈解元,这位是京城来的洛姑娘,洛雁秋。别看她年轻,可是刑部洛尚书的千金,一手刀法出神入化,破案如神!”
沈辞拱了拱手:“洛姑娘,久仰。”
洛雁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,然后转向郑大人:“郑大人,案子详情?”
郑大人赶紧把案卷递上。
洛雁秋接过案卷,一边看一边问问题,条理清晰,直击要害。郑大人被问得额头冒汗,连连点头。
沈辞在旁边看着,心里暗暗称奇。
这姑娘,厉害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