财政难题解决后，郑大人对沈辞更加信任。
他逢人就夸沈辞是“能臣”，还专门给州府上书，为沈辞请功。
州府那边，也听说了沈辞的事迹。正好年底要评选“贤才”，沈辞被列入了推荐名单。
消息传开，沈辞的声望达到了新的高度。
以前那些看不起他的人，如今见了他都客客气气，一口一个“沈解元”。那些豪绅富商，更是变着法地想巴结他。
但沈辞心里清楚，这些都只是虚名。
真正的挑战，还在京城。
转眼间，到了年底。
明年春天，就是会试的日子。沈辞该启程进京了。
临走前，郑大人设宴为他饯行。
宴席上，郑大人拉着他的手，语重心长地说：“沈解元，你此去京城，一定要小心。朝堂之上，不比地方，到处都是眼睛，到处都是陷阱。你虽然聪明，但毕竟年轻，凡事多留个心眼。”
沈辞点点头：“多谢大人教诲。学生记住了。”
郑大人又说：“京城里有几个我的朋友，到时候可以照应你。这是引荐信，你拿着。”
沈辞接过信，郑重地收好。
洛雁秋也来了。
她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，但看向沈辞的眼神，已经柔和了许多。
“沈公子，保重。”她简单地说。
沈辞笑着说：“洛姑娘，等我中了进士，请你喝酒。”
洛雁秋嘴角微微上扬，难得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好，我等着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沈辞带着二狗和黑虎，坐上马车，离开了府城。
马车驶出城门，沈辞回头看了一眼。
府城的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，街巷里传来小贩的叫卖声，行人匆匆，车马碌碌。
他在府城待了几个月，经历了太多事：高中解元、舌战群儒、揭露舞弊、智破疑案、单刀赴会、帮府台解决难题……
如今，他要离开了。
前方，是京城，是更大的舞台。
“驾！”车夫一甩鞭子，马车加快速度，消失在官道的尽头。
马车走了整整半个月，沈辞终于看到了京城的城门。
那城墙比他见过的任何城池都要高大，青灰色的砖石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。城门楼子有三层，飞檐斗拱，气势恢宏。城门口人来人往，有挑担的货郎，有骑马的武官，有坐轿的贵人，还有成群结队牵着骆驼的胡商。
沈辞站在马车边，仰头看着这座雄伟的都城，半晌说不出话。
黑虎也被震住了，结结巴巴地说：“这、这京城，也太大了吧？”
二狗更是眼睛都不够使，东张西望，嘴里念念有词：“乖乖，这比府城大十倍都不止！”
沈辞深吸一口气，平复了一下心情。
“走吧，进去。”
马车缓缓驶过城门。沈辞掀开车帘，看着街道两旁的景象。
街道宽阔得能并排跑四辆马车，两边店铺林立，招牌一个比一个气派。有卖绸缎的，有卖珠宝的，有卖字画的，有卖南北杂货的。街上人流如织，说话声、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，热闹非凡。
“这就是京城啊。”沈辞喃喃自语。
他突然想起赵谦给的那块玉佩，还有那个神秘的陈煜。这两个人都在京城，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遇到。
马车在一家名为“悦来客栈”的客栈前停下。这是郑大人推荐的，说是价格公道，离考场也近。
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，见沈辞进来，热情地迎上来。
“客官是来赶考的吧？快请进！咱们这儿专门接待各地举子，干净舒坦，价格公道！”
沈辞定了两间上房，安顿下来。
刚把行李放下，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喧哗。
沈辞下楼一看，大堂里坐着七八个读书人，正围着桌子高谈阔论。中间那个穿着一身华贵的绸衫，手里摇着折扇，一副风流才子的派头。
“要我说，今年会试，头名非我莫属！”那人大言不惭地说。
旁边有人捧场：“钱公子说得对！您可是京城四大才子之一，谁比得了？”
钱公子得意地摇着扇子，瞥见沈辞下楼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哟，又来个乡下来的。”
沈辞穿着半旧的棉袍，确实比不上这些京城公子哥的绫罗绸缎。但他也不在意，径直走到柜台前，让掌柜上几个菜。
钱公子见他不搭腔，更来劲了，故意提高声音说：“今年这乡下来的举子可真多，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京城赶考。也不想想，就他们那点水平，能考中吗？”
几个跟班哄笑起来。
黑虎在楼上听见了，噔噔噔跑下来，瞪着眼就要发作。沈辞拦住他，摇摇头。
掌柜把菜端上来，沈辞慢条斯理地吃着，仿佛什么都没听见。
钱公子见他不接招，有些无趣，但又不甘心，走到沈辞桌前，居高临下地说：“这位兄台，敢问是哪里人啊？”
沈辞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清河县。”
钱公子一愣，想了半天：“清河县？没听说过。那地方，出过进士吗？”
沈辞笑了：“以前没有，今年就有了。”
钱公子被噎了一下，随即冷笑道：“口气倒不小！你知道京城有多少举子吗？三千！你知道录取多少人吗？三百！十个里取一个，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中？”
沈辞放下筷子，看着他。
“钱公子，我问你个问题。”
钱公子挑眉：“说。”
沈辞说：“你会背《论语》吗？”
钱公子一愣，随即大怒：“废话！哪个读书人不会背《论语》？”
沈辞点点头，又问：“那你会背《孟子》吗？”
“当然会！”
“《诗经》？”
“会！”
“《尚书》？”
“会！”
沈辞笑了：“那你会做什么？”
钱公子愣住了。
沈辞站起来，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钱公子，你会背这些书，说明你读了十几年书，花了家里不少钱。然后呢？你除了会背书，还会做什么？你修过路吗？你打过井吗？你帮老百姓断过案子吗？你让谁的日子好过一点了吗？”
钱公子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沈辞继续说：“我来京城赶考，不是为了跟谁比谁背书背得好。我是来考功名的，考上了，就去当官，去给老百姓做事。你问我凭什么觉得自己能中——就凭我知道，当官不是为了耀武扬威，是为了做事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对黑虎说：“吃饱了，上楼休息。”
留下钱公子一群人站在原地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