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辞的话,很快传遍了整个客栈。
有人觉得他说得有道理,有人觉得他狂妄自大,有人则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。
第二天,钱公子又来了,这回他带来了帮手——一个自称“京城诗社社长”的年轻人,姓柳,长得白白净净,一副清高的模样。
柳社长见到沈辞,开门见山:“沈兄,听说你昨天发了一番高论,说什么读书只会背书没用。那依你之见,什么才有用?”
沈辞正在吃早饭,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柳社长,我没说读书没用。我说的是,只会背书没用。”
柳社长冷笑:“那你会什么?”
沈辞笑了:“我会的东西多了。你会什么?”
柳社长傲然道:“我会写诗,我的诗在京城广为流传。”
沈辞点点头:“那你写一首诗,能当饭吃吗?”
柳社长一愣。
沈辞说:“你写一首诗,能让老百姓吃饱饭吗?”
柳社长张了张嘴。
沈辞说:“你写一首诗,能让贪官污吏害怕吗?”
柳社长的脸涨红了。
沈辞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“柳社长,我没说写诗不好。诗是好东西,可以抒发情感,可以流传千古。但如果你只会写诗,别的什么都不会,那你这诗写得再好,也不过是自娱自乐。”
他指着窗外的街道。
“你看看外面那些人,他们种地、做工、经商、赶路。他们不知道什么叫格律,不知道什么叫平仄,但他们让这座京城运转起来。没有他们,你连饭都吃不上,还写什么诗?”
柳社长被说得哑口无言。
钱公子在旁边急了:“你这是强词夺理!读书人当然要读书,难道要像那些粗人一样去种地?”
沈辞笑了:“钱公子,你读过《孟子》吗?”
钱公子一愣:“当然读过!”
沈辞说:“《孟子》里有一句话:有大人之事,有小人之事。且一人之身,而百工之所为备。如必自为而后用之,是率天下而路也。意思是什么?意思是社会有分工,有人读书,有人种地,有人做工,各司其职,互相依存。读书人不是高人一等,只是分工不同。你们倒好,读了几天书,就觉得自己是人上人了,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。你们读的是圣贤书,读出来的却是这副嘴脸?”
钱公子和柳社长被说得脸都绿了。
旁边围观的人,有的若有所思,有的幸灾乐祸,有的忍不住鼓起掌来。
“说得好!”
“这位兄台,你是哪里人?太会说了!”
沈辞拱拱手:“清河县,沈辞。各位,以后多关照。”
钱公子和柳社长灰溜溜地走了。
从那以后,再没人敢在沈辞面前摆架子。
沈辞的名声,在京城举子圈子里传开了。
有人说他是个“狂生”,有人说是“能人”,更多的人是想认识他。
这天,一个年轻人主动找上门来。
这人二十三四岁,穿着一身半旧的蓝衫,面容清瘦,但眼神清澈,一看就是个正直的人。
“沈兄,在下林清远,江南人氏,久仰大名!”
沈辞请他坐下,两人聊了起来。
林清远也是个举人,出身书香门第,但家道中落,靠自己苦读考出来的。他的文章朴实无华,但言之有物,跟沈辞很投缘。
聊着聊着,林清远突然压低声音。
“沈兄,你可知道朝中局势?”
沈辞挑眉:“愿闻其详。”
林清远说:“当今圣上年纪渐长,太子和二皇子、三皇子明争暗斗,朝中大臣也分成几派。咱们这些新科举子,一旦考中,就会面临站队的问题。”
沈辞点点头,若有所思。
林清远继续说:“我有个同乡,在礼部做官,他提醒我说,今年会试的主考官是太子的人,副考官是二皇子的人。到时候怎么录取,可能不光看文章。”
沈辞皱眉:“你的意思是,有黑幕?”
林清远摇摇头:“不是黑幕,是派系。录取谁,不录取谁,可能会考虑派系平衡。”
沈辞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多谢林兄提醒。不过,我有个原则。”
“什么原则?”
“我只站公理,不站派系。谁对百姓好,我站谁。谁祸害百姓,我就怼谁。”
林清远愣了愣,然后笑了。
“沈兄,你这原则,在朝堂上怕是很难混啊。”
沈辞也笑了:“难混就难混呗。大不了回去说书。”
林清远哈哈大笑。
两人越聊越投机,约好一起去拜访几个正直的京官,提前熟悉一下朝堂的情况。
拜访了几位京官后,沈辞对朝局有了更清晰的认识。
太子今年三十出头,性格温和,但有些软弱,被两个弟弟压得喘不过气来。二皇子精明强干,善于笼络人心,手下聚集了一批能臣。三皇子武勇好战,在军方颇有势力。
三位皇子明争暗斗,朝堂上乌烟瘴气。
这天,沈辞正在客栈看书,突然有人送来一张请帖。
打开一看,是太子府的请帖,请他过府一叙。
黑虎兴奋得直搓手:“沈先生,太子请您!这可是天大的面子!”
沈辞却皱起了眉头。
太子为什么要请他?他一个小小的举人,有什么值得太子亲自接见的?
他想起林清远的话——新科举子一旦考中,就会面临站队的问题。太子这是提前来拉拢了。
去,还是不去?
不去,得罪太子。去,就等于被贴上了“太子党”的标签。
他想了想,还是决定去。
但去了之后,他打算表明态度。
当晚,沈辞来到太子府。
太子是个温和的中年人,见了沈辞,很是客气。
“沈解元,久仰大名。听说你在府城破案如神,又帮府台解决财政难题,真是难得的人才。”
沈辞谦虚道:“殿下过奖了。草民不过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。”
太子请他坐下,闲聊了几句,然后话锋一转。
“沈解元,你对朝局怎么看?”
沈辞早有准备,不卑不亢地说:“殿下,草民初来京城,对朝局还不熟悉,不敢妄加评论。”
太子笑了笑,说:“不熟悉没关系,以后慢慢熟悉。本宫很欣赏你的才华,以后有什么事,可以来找本宫。”
沈辞点点头:“多谢殿下抬爱。”
从太子府出来,黑虎兴奋地问:“沈先生,太子是不是想拉拢您?”
沈辞点点头。
黑虎说:“那您答应了吗?”
沈辞摇摇头:“没有。我只说以后有事会去找他,没说站他那边。”
黑虎急了:“那不得罪太子吗?”
沈辞笑了:“不得罪。我又没拒绝他,只是没表态而已。以后真有什么事,他也不好意思拿这个说事。”
黑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没过两天,二皇子的请帖也来了。
沈辞同样去了,同样不卑不亢,同样没有表态。
三皇子的请帖也来了,沈辞照例去了一趟。
回来后,林清远问他:“沈兄,三位皇子都见了?”
沈辞点点头。
林清远佩服地说:“你这招高啊。谁也不得罪,谁也拉拢不了你。”
沈辞笑了:“林兄,我这叫‘保持中立’。等考完了,谁对我好,我就站谁。”
林清远大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