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试的日子终于到了。
沈辞走进考场,找到自己的号舍,坐下。
试卷发下来,题目是“论治国之道”。
这个题目,沈辞太熟了。
他想了想,开始动笔。
他没有空谈什么“以德治国”“以礼治国”,而是从实际出发,写了三条:
第一条,治国先治吏。官吏清廉,政令才能通达;官吏贪腐,再好的政策也是空谈。
第二条,治国在安民。百姓安居乐业,国家才能稳定;百姓民不聊生,再强大的军队也守不住江山。
第三条,治国要务实。不搞形式主义,不折腾百姓,不做面子工程,实实在在地做事。
写完后,他又加了一段:
“臣尝闻,为政不在多言,顾力行何如耳。今朝廷多事,百姓多艰,所缺者,非空谈之士,乃实干之才。愿陛下察之。”
交卷的时候,他看见旁边那个考生写了一大篇,满纸之乎者也,也不知道写了什么。
沈辞摇摇头,心想:这种人,就算中了进士,也是个只会写文章的官。
会试放榜,沈辞高中第一名——会元。
消息传开,整个京城都震动了。
一个来自不知名小县城的举子,居然压过了所有京城才子,考了第一?
钱公子气得摔了杯子。柳社长躲在家里不敢出门。
而沈辞,已经开始准备殿试了。
殿试在皇宫里举行,由皇帝亲自出题、亲自阅卷。
这天,沈辞穿上新做的青衫,跟着其他贡士一起,走进了皇宫。
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皇宫,比想象的还要宏伟。金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朱红色的宫墙高耸入云,穿着铠甲的禁军站得笔直。
沈辞心里也有些紧张,但更多的是兴奋。
殿试开始了。
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,看不清面容,只觉得一股威严之气扑面而来。
太监宣读完题目,众贡士开始答题。
沈辞沉着冷静,把自己想好的内容一一写下。
突然,一个太监走到他身边,低声说:“沈会元,陛下有请。”
沈辞一愣,抬头看去。皇帝正看着他,微微点头。
他放下笔,跟着太监走到御前。
皇帝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,面容威严,但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。
“你就是沈辞?”
沈辞跪下:“草民沈辞,叩见陛下。”
皇帝摆摆手:“起来吧。朕看过你的卷子,写得不错。朕想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沈辞站起来,恭恭敬敬地说:“陛下请问。”
皇帝说:“你在卷子里写,治国先治吏。那你说说,怎么治吏?”
沈辞想了想,说:“陛下,治吏有三法。一曰严法,贪腐必惩,不因功高而免,不因亲贵而赦。二曰厚禄,俸禄足以养廉,不必贪墨自肥。三曰明察,监察官员独立于地方,不受干扰,方能查出真贪。”
皇帝点点头,又问:“那安民呢?”
沈辞说:“安民,无非是让百姓有饭吃、有衣穿、有房住、有田种。赋税要轻,徭役要少,官员不扰民,百姓自然安居乐业。”
皇帝笑了:“你说得简单,做起来难啊。”
沈辞说:“陛下,做起来难,但不能因为难就不做。一步一步来,总能做成。”
皇帝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沈辞,你知道朕为什么单独召见你吗?”
沈辞摇摇头。
皇帝说:“因为你的文章里,没有那些空话套话,全是实在话。朕在位三十年,见过的读书人成千上万,像你这样的,少见。”
沈辞心里一动,知道机会来了。
他跪下说:“陛下,草民斗胆,还有几句话想说。”
皇帝说:“说。”
沈辞说:“陛下,朝堂之上,现在分了几派。太子、二皇子、三皇子各有势力,大臣们互相攻讦。这样下去,朝廷什么事都做不成,最后受害的是百姓,是江山社稷。”
皇帝的脸色变了变,但没有发怒。
沈辞继续说:“草民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,但草民知道,陛下是天子,是天下之主。只要陛下立场坚定,不偏不倚,谁也不敢乱来。”
皇帝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,他叹了口气。
“你下去吧。朕知道了。”
殿试结束后,阅卷官们开始评卷。
沈辞的卷子被送到皇帝面前。皇帝亲自看了一遍,然后提笔在卷子上批了几个字。
放榜那天,沈辞再次来到皇宫。
太监高声念着名次,念到最后一个,停顿了一下。
“一甲第一名——沈辞!”
状元!
沈辞愣住了。
他身边的林清远激动得一把抱住他:“沈兄!状元!你是状元!”
沈辞回过神来,脸上露出笑容。
穿越一年半,他从一个被退婚的穷书生,变成了大丰王朝的新科状元。
按规矩,状元要进翰林院,做翰林修撰,这是清贵的职位,也是日后入阁的捷径。
但沈辞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。
他上书皇帝,请求外放,去地方做官。
皇帝看了他的奏章,把他召进宫。
“沈辞,翰林院是天下读书人做梦都想进的地方,你为什么要走?”
沈辞说:“陛下,翰林院固然好,但那是修书、写文章的地方。臣想去地方,去看看真正的百姓,去解决真正的问题。臣觉得,那样对朝廷更有用。”
皇帝看着他,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。
“你确定?”
沈辞点点头:“臣确定。”
皇帝笑了。
“好,朕成全你。你想去哪里?”
沈辞想了想,说:“臣想去一个难的地方,越难越好。”
皇帝想了想,说:“江南有个县,叫江宁县,是个大县,但也是难县。赋税收不上来,豪强横行,百姓困苦。三任县令都被赶走了。你敢去吗?”
沈辞笑了:“陛下,臣就喜欢挑战。”
半个月后,沈辞带着黑虎和二狗,来到了江宁县。
江宁县在江南,是个富庶的地方,但也是豪强聚集的地方。这里的官员,要么被豪强收买,要么被豪强赶走,没有一个能待长的。
沈辞到任的第一天,就遇到了下马威。
县衙门口,站着一排人,为首的是个肥头大耳的胖子,穿着绸衫,满脸堆笑。
“沈大人,小的姓周,是本地士绅,特来迎接大人!”
沈辞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人,一个个满脸堆笑,但眼神里透着审视和算计。
他点点头,没说话,径直走进县衙。
县衙里,那些书吏、差役懒洋洋地站着,见他进来,也不行礼,只是斜着眼打量他。
沈辞走到公案前,坐下,然后看着那些人。
“诸位,本官初来乍到,有几句话要说。”
那些人依旧懒洋洋的,不当回事。
沈辞笑了。
“第一句,本官不喜欢废话。第二句,本官不喜欢拖延。第三句,本官不喜欢有人糊弄我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那个领头的书吏面前。
“你叫什么?”
书吏说:“小的姓马,是县衙主簿。”
沈辞点点头:“马主簿,听说你在县衙干了二十年?”
马主簿得意地说:“正是。”
沈辞说:“那你一定很熟悉县衙的规矩。”
马主簿说:“当然。”
沈辞笑了:“那你知道,新官上任,要给下官一个下马威,这是规矩。对不对?”
马主簿愣住了。
沈辞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马主簿,今天本官给你一个机会。你现在给我下马威,我不怪你。但过了今天,咱们就得按规矩办事。谁要是再敢糊弄我,本官不介意让他知道知道,什么叫‘新官上任三把火’。”
说完,他回到公案前,拿起惊堂木,一拍。
“都听明白了吗?”
那些书吏、差役面面相觑,然后齐声说:“听明白了!”
沈辞笑了。
“好,现在开始做事。把最近三个月的案卷、账目都给我拿来。”
马主簿还想说什么,沈辞已经低下头开始看东西了。
他站在那里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,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去拿案卷。
黑虎在旁边看着,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沈先生,您这一招太绝了!那些老油条,全被您镇住了!”
沈辞头也不抬地说:“这才刚开始。后面还有硬仗要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