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规矩推行后,沈辞开始处理那些真正的陈年积案。
这些案子,有的拖了五六年,有的甚至拖了十几年。当事人有的已经死了,有的搬走了,有的根本找不到了。
但沈辞没有放弃。
他把这些案卷一份份翻出来,梳理线索,找人调查。实在查不清的,他就按“疑罪从无”的原则处理,能结案的尽量结案。
其中有一桩案子,拖了整整八年。
原告是个老太太,被告是个富户。老太太说,八年前她丈夫死的时候,把一块地押给了富户,借了二十两银子办丧事。后来她还了钱,富户却不肯把地还给她。
富户说,老太太根本没还钱,那地是他花钱买的。
双方各执一词,又没有证据,拖了八年。
沈辞找到老太太,问她:“你当年还钱的时候,有没有证人?”
老太太摇摇头:“没有,就我跟他在他家还的。”
沈辞又问:“那你还的钱,是从哪儿来的?”
老太太说:“是我闺女给的。我闺女嫁到邻村,那年回娘家,听说我欠钱,就给了我二十两。”
沈辞眼睛一亮,让人把老太太的闺女找来。
闺女来了,把事情说了一遍。沈辞又问:“你还记得是哪一天吗?”
闺女想了想:“应该是八年前的秋天,收稻子的时候。”
沈辞让人去查富户当年的账本。费了好大劲,终于找到了——那年的秋天,富户的账上确实多了一笔二十两的进账,备注是“收欠款”。
富户傻眼了。
案子结了,老太太拿回了地,富户被罚了银子。
老太太跪在地上,哭着给沈辞磕头。沈辞赶紧把她扶起来。
“大娘,别这样。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。”
老太太拉着他的手,死活不放。
“沈大人,您是好人!您是我们穷人的青天!”
沈辞哭笑不得。
沈辞在江宁县干得风生水起,消息传到京城,有人坐不住了。
这个人叫钱通,是朝中的御史,也是钱同知的远房堂兄。钱同知之前在府城被沈辞下了面子,一直怀恨在心,就写信给堂兄,让他帮忙“教训教训”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。
钱通正愁没机会往上爬,接到堂弟的信,立刻来了精神。
他让人收集沈辞的材料,然后写了一封奏折,参了沈辞一本。
奏折上说,沈辞在江宁县“滥用职权,残害士绅;收受贿赂,贪赃枉法;结党营私,培植亲信”。还说他在府城时就跟地痞流氓称兄道弟,品德败坏。
这封奏折递上去,朝堂哗然。
皇帝把奏折看了两遍,然后问左右:“这个沈辞,是不是朕亲自点的状元?”
左右说是。
皇帝笑了笑,说:“他刚上任三个月,就干了这么多坏事?这效率,比那些贪官高多了。”
这话传到钱通耳朵里,他吓出一身冷汗。
皇帝没信他的。
但他不甘心,又写了第二封奏折,这回参的是沈辞“不敬上官,狂妄自大”。
皇帝看了,还是没理。
钱通急了,联合几个御史一起上书,要求彻查沈辞。
皇帝被他们烦得不行,只好派人去江宁县调查。
调查的人到了江宁县,转了一圈,回去复命。
“陛下,臣查过了。沈大人在江宁县,勤政爱民,百姓拥戴。那些参他的,全是诬告。”
皇帝笑了,把那几封奏折扔给钱通。
“你们自己看看,这就是你们说的‘贪赃枉法’?”
钱通跪在地上,瑟瑟发抖。
皇帝说:“钱通,你参人的本事不错,查人的本事却不行。回去好好想想,你这御史是怎么当的。”
钱通被贬官三级,发配到边远州县去了。
消息传到江宁县,黑虎拍着大腿笑。
“沈先生,您真是神了!人在江宁,就把京城的奸臣干趴下了!”
沈辞摇摇头:“不是我神,是那位钱御史太蠢。想参人,也得找点像样的罪名。什么‘不敬上官’‘狂妄自大’,这种罪名,参谁谁信?”
钱通被贬的消息传开后不久,江宁县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。
洛雁秋。
她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,一身劲装,腰悬长刀,骑着马出现在县衙门口。
沈辞正在处理公务,听黑虎说“洛姑娘来了”,赶紧迎出去。
“洛姑娘?你怎么来了?”
洛雁秋跳下马,淡淡地说:“路过,顺便看看。”
沈辞笑了:“路过?从京城路过到江宁,这可够绕的。”
洛雁秋难得地露出一丝窘迫,但很快掩饰过去。
“有事找你。”
沈辞把她请进后衙,让人上茶。
洛雁秋坐下,开门见山地说:“我在追查一个案子,查到江宁县了。”
沈辞挑眉:“什么案子?”
洛雁秋说:“一桩连环杀人案。凶手专杀富商,手法残忍,已经杀了七个人。最后一个,死在江宁县城外二十里的一个镇子上。”
沈辞神色严肃起来。
“有什么线索?”
洛雁秋摇摇头:“不多。只知道凶手武功高强,刀法利落,而且很聪明,从不留下痕迹。”
沈辞想了想,说:“需要我帮忙吗?”
洛雁秋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需要。”
洛雁秋带着沈辞去了案发现场。
那是个小镇,离江宁县城二十里,叫柳溪镇。死者是个外地来的布商,住在镇上的客栈里,半夜被人杀了,一刀毙命。
沈辞在客栈里转了一圈,问掌柜:“他住进来之后,有没有什么异常?”
掌柜说:“没有。就普普通通,晚上吃了饭,就回房睡觉了。”
沈辞又问:“他得罪过什么人吗?”
掌柜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他是外地人,第一次来我们镇。”
沈辞走到死者住过的房间,仔细看了看。房间很普通,没什么特别的。
他蹲下来,看着地上的血迹。
血迹是从床边一直延伸到门口的,说明死者被杀后,凶手离开时踩到了血,留下了血脚印。
但脚印很模糊,看不清大小。
沈辞问洛雁秋:“你觉得凶手是什么人?”
洛雁秋说:“高手。一刀毙命,死者连叫都没叫出来。而且很冷静,杀完人还能从容离开。”
沈辞点点头,又问:“死者身上的财物呢?”
洛雁秋说:“被拿走了。应该是劫财。”
沈辞想了想,说:“我觉得不像劫财。”
洛雁秋一愣:“为什么?”
沈辞说:“如果是劫财,为什么要杀人?迷晕了再拿钱,不是更安全?而且一刀毙命,说明凶手是奔着杀人去的,拿钱只是顺手。”
洛雁秋若有所思。
沈辞继续说:“这个人,可能是死者的仇家。但他很聪明,故意伪装成劫财的样子,混淆视听。”
洛雁秋看着他,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。
“有道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