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辞在江宁县干了一年,政绩卓著,被皇帝召回京城述职。
说是述职,其实是想听听他对朝局的看法。
这一年,朝中越来越不太平。太子和二皇子、三皇子的争斗愈演愈烈,大臣们纷纷站队,朝堂上天天吵架,什么事都办不成。
皇帝烦不胜烦,想起那个敢说真话的年轻状元,就想听听他的意见。
沈辞进京那天,林清远在城门口接他。
一年不见,林清远已经进了翰林院,成了编修。他见到沈辞,激动得眼眶都红了。
“沈兄!你可算回来了!”
沈辞拍拍他的肩膀:“林兄,一年不见,你怎么瘦了这么多?”
林清远苦笑:“翰林院清苦,天天修书,能不瘦吗?”
两人一路聊着,来到沈辞下榻的驿馆。
林清远把朝中的情况跟沈辞说了一遍,越说越愁。
“沈兄,现在朝堂上分成三派,天天吵架。昨天太子的人参二皇子的人贪腐,今天二皇子的人参太子的人无能,明天三皇子的人跳出来说你们都不行。陛下气得摔了好几次杯子。”
沈辞听完,若有所思。
第二天,皇帝召见。
沈辞走进御书房,见皇帝正坐在案后批奏折,脸色不太好。
“沈辞来了?坐吧。”
沈辞谢恩坐下。
皇帝放下笔,看着他。
“你在江宁县干得不错。朕看了你的奏报,赋税增收两成,积案全部清理,百姓安居乐业。朕没看错人。”
沈辞谦虚道:“陛下过奖。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皇帝叹了口气。
“要是朝中那些大臣,也能像你这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,朕就不用这么烦了。”
沈辞知道皇帝在说什么,但他没接话。
皇帝看着他,突然问:“沈辞,你对朝中现在的局势,怎么看?”
沈辞早有准备,不慌不忙地说:“陛下,臣斗胆问一句,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?”
皇帝笑了:“当然是真话。”
沈辞说:“那臣就直说了。朝中现在的局势,像什么?像一群狗在抢一根骨头。”
皇帝愣住了。
沈辞继续说:“太子是骨头,二皇子是骨头,三皇子也是骨头。大臣们不是想帮谁,是想通过帮谁,抢到自己那份骨头。至于骨头本身怎么想,他们不在乎。”
皇帝的脸色变了变,但没有发怒。
沈辞说:“陛下,臣说句大不敬的话。这些大臣,真正在乎的不是江山社稷,不是黎民百姓,是他们自己的官位、自己的利益。谁给他们好处,他们就帮谁说话。今天太子得势,他们就是太子的人;明天二皇子得势,他们马上就能变成二皇子的人。”
皇帝沉默了。
沈辞说:“陛下要想改变这种局面,只有一个办法。”
皇帝问:“什么办法?”
沈辞说:“让他们知道,骨头不是他们能抢的。谁抢,谁就什么都没有。”
皇帝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你的意思是,朕该表态了?”
沈辞点点头:“陛下是天子,是天下之主。只要陛下立场坚定,不偏不倚,谁也不敢乱来。但如果陛下一直不表态,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,他们只会越来越放肆。”
皇帝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,他叹了口气。
“你说得对。朕这些年,确实太纵容他们了。”
沈辞的话,皇帝听进去了。
第二天上朝,皇帝一反常态,不再和稀泥,而是直接表态:谁再敢在朝堂上吵架,耽误政事,就贬官外放。
大臣们吓了一跳,纷纷收敛。
但总有不信邪的。
御史钱通虽然被贬了,但他还有同党。一个姓马的御史跳出来,参沈辞“妄议朝政,挑拨君臣关系”。
沈辞站在朝堂上,看着那位马御史,不慌不忙地说:“马大人,你说我妄议朝政,那我问你,陛下问我话,我回答,这叫妄议吗?”
马御史一愣。
沈辞继续说:“陛下是君,我是臣。君问臣答,天经地义。你让我不说话,是想让我欺君吗?”
马御史的脸涨红了。
沈辞又说:“你说我挑拨君臣关系。那我问你,陛下和我之间,本来是什么关系?”
马御史张了张嘴。
沈辞替他回答:“是君臣关系。君臣之间,最重要的是什么?是信任。陛下信任我,才问我话。我如实回答,才不负陛下的信任。你跳出来说我挑拨,是想说陛下不该信任我?还是想说我不该如实回答?”
马御史被问得哑口无言。
旁边有大臣想帮腔,沈辞一眼扫过去。
“还有谁?一起说。我今天就在这儿,把你们的问题一个一个回答清楚。”
朝堂上鸦雀无声。
皇帝坐在上面,看着这一幕,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轻声对身边的太监说:“朕就爱看沈卿吵架。”
太监忍着笑,点点头。
从那以后,再没人敢在朝堂上公开参沈辞。
沈辞回京后,皇帝给他安排了个新差事——查贪腐。
不是大案,是几个小案子。皇帝想看看他的本事。
第一个案子,是京城一个管库房的小官,叫刘能。有人举报他贪污库房里的布匹,证据确凿。
沈辞带着人去查,发现库房里的布匹确实少了,但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,都是“正常损耗”。
他问刘能:“你们库房,一年正常损耗多少?”
刘能说:“回大人,大概百分之二三。”
沈辞点点头,让人把过去五年的账本都搬出来,一页一页对。
对了三天,发现问题了。
每年“正常损耗”的数字,都差不多,但仔细一看,每年损耗的布匹种类,都是市面上最值钱的那种。
沈辞笑了。
他把刘能叫来,问:“刘能,你们库房损耗的布,都是最贵的,这是巧合吗?”
刘能的脸色变了。
沈辞继续说:“你们库房的损耗率,年年都是百分之二三,这也太稳定了吧?三年大旱那年,布匹受潮,损耗应该更多,怎么还是百分之二三?”
刘能扑通一声跪下,全招了。
他联合几个手下,把库房里值钱的布匹偷偷运出去卖掉,然后做假账,谎称损耗。
案子查清楚了,刘能被撤职查办,那几个手下也被抓了。
皇帝看了沈辞的奏报,很满意。
“沈卿,你这查案的本事,跟谁学的?”
沈辞说:“回陛下,臣没学过。臣就是觉得,凡事只要多问几个为什么,总能发现问题。”
皇帝点点头。